欢迎 Guest_4a4lmh!

支持一下
胡希恕讲伤寒杂病论 AI国学 - 海量资源,智能在线朗读,精准选读 / 定时播放 / 自定义文字转语音

医部

胡希恕讲伤寒杂病论
第1章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
(第1条~第30条)
(原条文序号以明·赵开美复刻宋本为蓝本)
1太阳之为病,脉浮,头项强痛而恶寒。
讲解:后世称本条为太阳病提纲证,即太阳病的纲领,概括了太阳病的特征,凡是太阳病必须有这样的特征。太阳病不是一个类似于现代“肝炎”、“肺炎”这样具体的病,虽然叫做太阳病,却不是指一个具体病说的,是说只要具有脉浮、头项强痛而恶寒这组症状的,都叫太阳病。平常见到的感冒、流感、伤寒、瘾疹,一开始发作都有这种症状,具备这种特征的病症都叫太阳病,按照太阳病的方法治疗,是不会错的。
脉浮,即脉向外浮出,就是浅在动脉充血,实际不是病后血液增加,而是水分体液增加。尤其是头项部,充血更加厉害,“强”有两解,一种说法读qiang,是板硬强直之意。一种说法读jiang,是僵硬的意思。仲景是河南南阳人,现在河南人形容身体某个部位僵硬不适时,还说某某部位强(qiang),可见“强(qiang)”确是河南方言。这种充血是上半身厉害,且越向上越厉害,大家都有体会,感冒时头部血管都会膨胀起来,说明浅在动脉都充血,以上半身更为严重。恶寒是因体表有热,平时人体体表温度与外界气温是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差距,所以人体能够适应,体表温度升高,与外界气温的差距骤然加大,就会感觉外界空气寒冷,就会恶寒。人在出汗以前,血管要扩张,大量体液往外来,这时脉就浮,而上体部面积较大,容易出汗,这样体液就被大量输送到上体,热就随着液体一起波动,使体表温度升高,就会感到寒冷。通过描述可以看出这是出汗前驱的一种证候,要出汗而没能出汗,所以太阳病就是要出汗而未能达到汗出的病理现象。中医有一种传统说法非常正确,也非常重要,叫“正邪交争”。我们得病时,机体就会和疾病进行斗争,太阳病时,机体为解除疾病,就要出汗。所以太阳病这个表证,正邪斗争的位置是在表。机体利用发汗的机能,把病邪排出体外,假如排出去,疾病就好了,可是人自愈的能力是有限度的,往往达不到把疾病排出的程度,就出现了太阳病这种情况。假如人体没有卫外的这种功能,人是不能生存的,人体遇到外在刺激和内在刺激,都会起来斗争,就是“正邪交争”。
2太阳病,发热汗出,恶风脉缓者,名为中风。
讲解:太阳病,就是指上条提到的“脉浮,头项强痛而恶寒”,这时又有发热汗出,这种汗出不是大汗出,是潮乎乎地出汗,汗并不太多,没有臭味。不但恶寒而且恶风,恶风甚于恶寒。缓脉与紧脉相对,比如香烟,裹得很紧,手上界限分明,感觉很清楚,要是将烟丝倒出一点,按之不再饱满硬实,就像缓脉,脉缓即是因为出汗后,水分丧失一部分,下条所讲伤寒,因为一点儿汗也不出,所以脉紧。太阳病中,“发热,汗出,恶风,脉缓”这类的证候叫做中风。“中”就是用箭射中的意思,“中者中于内也”,言其邪深也,这个邪,就是病邪,表邪所在的地位比伤寒要深,古人有句话叫“邪之所凑,其气必虚”,由于外表出汗,皮肤疏松,所以病邪可以趁虚而入,向内侵入,到达了肌肉这一层,后面要讲“桂枝本为解肌”,就不叫发表了。中风证,病邪不在表皮这一层,而在肌肉这一层,“中”字的应用是很有道理的,但是关于“风邪”的说法现在就不恰当了。恶风是当然的,身上发热又有汗,一遇风是肯定要恶风的,以洗澡为例,洗过热水澡,汗出后,必然怕风,非披衣不可。由于恶风,古人说他是“风邪”,是拿一种现象当作本质,这是不对的,但是中风和伤寒的命名在辨证施治上有着重要意义。
3太阳病,或已发热,或未发热,必恶寒,体痛,呕逆,脉阴阳俱紧者,名曰伤寒。
讲解:太阳病,为表阳证,是迟早要发热的,不过开始得病的时候,或已发热,或未发热,必恶寒,一定是怕冷的,所以恶寒是表证的一个特征。而且不汗出的怕冷(麻黄汤证)要比出汗的怕冷(桂枝汤证)严重得多,大青龙汤证怕冷就更厉害。一点不出汗,人体的气息不得旁达,俱向上撞,故而呕逆。中风的桂枝汤证也不是不往上撞、身体不疼,其亦有干呕、身上疼,但是没有伤寒证严重。伤寒证全身的血管都充血疼痛,就不光是头项疼了。这就是有汗无汗的区别,有汗的脉紧,无汗的脉缓。这个阴阳俱紧,就是上下脉都紧,界限分明。这一类的太阳病,就叫做伤寒证。古人因为这类太阳病必恶寒,恶寒明显,故称“伤寒”,这个命名是很有味道的,“伤者伤于外也”,就是皮表不开,汗不得出,只要一汗出,病就好了,病邪比较浅,故名“伤寒”。
这3条,第1条讲述太阳病的提纲,也就是概括的特征,在这种太阳病里再细分,有两种,一种太阳中风,一种太阳伤寒,主要的差别,一个是汗出,一个是无汗,由汗出、无汗,产生的证候就不同了。
4伤寒一日,太阳受之,脉若静者,为不传。颇欲吐,若躁烦,脉数急者,为传也。
讲解:伤寒,包括普通的感冒,一开始都发生太阳病,如果脉象非常平静,就是不特别大、不特别快,就说明病势较轻,这样的病肯定不会传。《伤寒论》讲表里相传,表病会向里传,传入半表半里,传入里。大夫应该知道病轻病重,一开始太阳病,如果脉比较平静,就没什么事,服用发汗药如感冒冲剂、桑菊饮片,甚至于喝点姜汤就会痊愈。如果颇欲吐,就是内传少阳,柴胡证“心烦喜呕”的情况。颇,很也,心中非常烦乱而欲吐。若躁烦,是内传阳明,热在内人就会躁烦,躁者乱也,比烦更甚。脉数急者,数是快,急是更快,说明这个病比上面的病严重得多,就是传变了。大夫在疾病一开始就应该知道这个病的轻重,传与不传了。应该看到,如果内传,依法治疗,也不会马上就好,因为内传的变化发展是非常迅速的。
5伤寒二三日,阳明少阳证不见者,为不传也。
讲解:上文论述疾病刚刚开始,这条讨论疾病发展到两三天的时候,如果内传他经,一定会有某些征兆,由表传内,传至阳明经则会有阳明经见证,传至少阳经则会有少阳经见证,阳明、少阳证都没有,那就是不传。
这两条看的是以脉、证对太阳表证的轻重缓急、传与不传进行判断。在临床上,最常见到的就是太阳病二三天时,传入少阳经,高热不退,身倦乏力,胸胁满闷,呕逆,脉弦细。
6太阳病,发热而渴,不恶寒者,为温病。若发汗已,身灼热者,名风温。风温为病,脉阴阳俱浮,自汗出,身重,多眠睡,鼻息必鼾,语言难出。若被下者,小便不利,直视失溲,若被火者,微发黄色,剧则如惊,时瘛疭,若火熏之。一逆尚引日,再逆促命期。
讲解:这个病,也是头项强痛,也是脉浮,很像太阳病,但是主要症状是渴,是一个里热证的表现。例如巴甫洛夫条件反射实验,用电线强烈刺激饥饿的狗之后给予食物,开始狗很痛苦,经过一段时间,形成条件反射后,对食物的渴望大大超出了刺激身体的反应,机体的感觉即被抑制。阳明病的里热对大脑刺激非常大,所以阳明病可以见到谵语,说胡话,里热刺激过于亢奋时,恶寒就被抑制了,所以他不恶寒反恶热。发热而渴,不恶寒者,为温病,是个里热证。上文“名为中风”、“名曰伤寒”,这条为“温病”,是相对于太阳病而言的,而不是太阳病证,是另一种病,即是温病。不能根据太阳病的方法来治疗,就不能发汗,里热是忌发汗的。若误认为是太阳病而发汗,最伤人津液,此时越发汗则越热,如同洒水,本来在炉子上就热,如果一洒水,就会热得更快。发汗后,身灼热,身上干热难耐如被火烤,名曰风温,就从温病变为风温。“风温”的命名,就是根据太阳中风的证候而来,均有发热、汗出,是类似于中风的一种温病。风温为病,脉阴阳俱浮,浮既主表,又主热,在这里就是主热。自汗出,和中风证的汗出不透,病邪未解不同,阳明病时就会讲到身灼热而自汗出,汗是由里往外蒸腾。身重,说明身体皮肤组织里有湿,虽然里面热,身上还有湿,说明里面还不实,阳明病的里热最伤人津液,热实到极点时,津液也就枯燥了,大便也就干燥了,因为水和火这两种物质是相互排斥的,火盛水就少,水多火就熄,所以从里热而身重上可以看出里热还不实。“多眠睡,鼻息必鼾,语言难出”,都是热向上壅的反映。吴鞠通在《温病条辨》中使用甘温的桂枝汤治疗风温,是不可以的,不仅不能用桂枝汤,而且连银翘散、桑菊饮也不可以用,这个病就要用白虎汤,因为它是一个里热而非表热,解表无效,越表越坏。“若被下者,小便不利,直视失溲”,所谓泻下,就是将肠中应吸收而未能吸收之物以药力催下,无论发汗、泻下,都会伤人津液、血液,泻下之后,津液大伤,小便没有即因津液丧失太甚。双目失于荣养则直视,泻下还可伤人脏器,如果真里实,下之则可,里尚未实,下伤脏器,虽然津虚小便不利,但是膀胱受累,稍有尿液,不能藏储,故而失溲,小便淋漓而出,这个病就比上面的病更重了。“若被火者”,即火攻,如火针、熨背等,均取大汗,犹如抱薪救火,微发黄色,非黄疸之色,乃是萎黄之色。剧则如惊,时瘛疭,阵发惊恐、抽搐。若火熏之,身上像火烤一般,呈现黄褐色。“一逆尚引日,再逆促命期”,就是指泻下虽然病重,却尚能存活,若火攻之后,身如熏肉 色,则难活命。
这条讲得很清楚,温病不能发汗,不能泻下,更不能用火攻,相对来说,须以清解立法,方选白虎汤,后世陈修园等认为,温病里实明确时可用大剂麦冬、生地黄、元参、大黄加入白虎汤中,经临床实践十分有效,但需谵语、大便干等里实证备的情况下方能使用,不必囿于温病忌下之言,然而仅是攻下是不可以的,还需加入强壮滋阴解热之品,且用量宜大,如麦冬可用一两(30克)。有人讲仲景不治温病,实际仲景是讲温病的。阳明病篇讲到“阳明病外证云何:身热汗出,不恶寒反恶热也”就是温病,方用白虎汤,渴者白虎加人参汤,是符合温病治疗原则的,所以看书要前后参照。太阳提纲证中为加重语气,将恶寒前加“而”置于句尾,以示强调,是太阳病不可缺少的症状,而温病的辨证要点在于:渴而不恶寒,仲景在太阳病中提到温病,就是提醒医家不要将温病当作太阳病治疗,因其邪不在表,若以太阳病立法治之,命几不保。
7病有发热恶寒者,发于阳也;无热恶寒者,发于阴也。发于阳者,七日愈。发于阴者,六日愈。以阳数七,阴数六故也。
讲解:本条讲表证中不仅有太阳病,还有少阴病,发热恶寒的为太阳病,而少阴病偏虚偏寒,无力作热,故一味恶寒而不发热的为少阴病。发于阳者,七日愈;发于阴者,六日愈。这里的六七均是约略之辞。实际上真正的伤寒病在六七日时非常关键,病轻者在这时可以减轻甚至获愈,在这时要配合发汗治疗。以阳数七,阴数六故也,这是一种附会之言。古人以十个数字来解释五行的生成,一二三四五这五个数是生数,六七八九十这五个数是成数,奇数属乾(阳、天),偶数数坤(阴、地),“天地交媾,万物生成”;“天一生水,地六成之;地二生火,天七成之;天三生木,地八成之;地四生金,天九成之;天五生土,地十成之”,前文六日愈和七日愈只是一种约略之辞,发于阴、发于阳和五行生成关系不大。
8太阳病,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,以行其经尽故也。若欲作再经者,针足阳明,使经不传则愈。
讲解:本条接续上文“七日愈”而言,若外感症状于第七日消失,则表明其病获愈,不会继续传经发展,如果传于足阳明,可针刺三里穴,使其不传,可作参考。实际情况中,太阳病发病四五日时多见传为少阳病,六七日时多见传为阳明病,但亦有六七日传为少阳病,这时针足阳明就没有意义,所以这里的“欲作再经”,应是专指足阳明经。
9太阳病,欲解时,从巳至未上。
讲解:午时为一日正中,巳居午前,未居午后,为一日中阳气最盛之时,太阳经气最旺,最易向愈,此说可供参考,不必强加解释。
10风家,表解而不了了者,十二日愈。
讲解:风家,即是太阳中风,表已解,但尚有余症不了了,如身酸痛,大约十二日愈,亦为约略之辞。
11病人身大热,反欲得衣者,热在皮肤,寒在骨髓也;身大寒,反不欲近衣者,寒在皮肤,热在骨髓也。
讲解:此条言某些疾病外表看似热,体内反而是真寒,外表看似寒,体内反而是真热。如病大寒,手足厥冷,但烦渴引饮,不欲衣被,白虎汤证就可能出现这种情况,厥深热亦深,此时寒是假寒,实为真热,服白虎汤其厥逆亦可解除。又如四逆汤或通脉四逆汤证,内有大寒,阳热被迫外浮,面部反现红赤。说明临证之时,不能以表面现象定寒热虚实,应详细观察具体情况。
12太阳中风,阳浮而阴弱,阳浮者,热自发,阴弱者,汗自出。啬啬恶寒,淅淅恶风,翕翕发热,鼻鸣干呕者,桂枝汤主之。
【桂枝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芍药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生姜(切)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五味,咀三味,以水七升,微火煮取三升,去滓,适寒温,服一升。服已须臾,啜热稀粥一升余,以助药力,温覆令一时许,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,不可令如水流漓,病必不除。若一服汗出病差,停服后,不必尽剂。若不汗,更服依前法。又不汗,后服小促其间,半日许令三服尽。若病重者,一日一夜服,周时观之,服一剂尽,病证犹在者,更作服。若不汗出,乃服至二三剂。禁生冷、黏滑、肉面、五辛、酒酪、臭恶等物。
讲解:承接第2条而详言太阳中风证治。阳浮阴弱,系指脉言,仲景脉法中“阴、阳”,有时指上下尺寸而言,上为阳、下为阴;也有指浮沉而言,外为阳、内为阴。此处即指“外为阳,内为阴”,脉有浮于外而弱于内之象,即为浮弱,脉虽浮出在外,但沉取软弱无力。弱脉与弦脉相对,如拧紧琴柱,琴弦紧张,上下端直,是为弦;若琴柱未紧,琴弦松弛,按之无力,是为弱。阳浮为发热之应,阴弱为汗出之应,脉证相应。啬啬恶寒,即因寒冷而蜷曲;淅淅恶风,淅淅原意为微风的声音,太阳中风一证,外界无风,但自觉总有微风袭来;翕翕发热,翕翕,合而不开之意,表证之热,弥漫全身。人身之皮肤,虽不自觉但其实有通透气息之性,表证时气不得旁达而壅逆于上,故鼻鸣干呕。治疗应用桂枝汤。
《素问》评热病论篇论述阴阳交一病时,提到:“人所以汗出者,皆生于谷,谷生于精。”此言饮食经胃消化后,吸收水谷精微,布及周身,变为养人之精气,之后而能为汗。又云“今邪气交争于骨肉而得汗者,是邪却而精胜也。”邪指外邪、病邪,气指精气,人之体表,是由皮肤、肌肉、筋骨,以骨肉代言体表,意为精气与邪气在体表交争,即是太阳表证阶段,精气鼓动欲以汗祛邪外出,得汗之后,即说明精气胜,邪气解。“精胜则当能食而不复热,复热者邪气也,汗者精气也,今汗出而辄复热者,是邪胜也,不能食者,精无俾也,病而留者,其寿可立而倾也。”精胜的前提是胃气旺盛,胃气旺盛则能食,故不再热,为人体机能完全胜利的一种结果;汗实为精气外溢,如果汗出而复热,则为邪气胜,人若不能饮食水谷,精气来源断绝,仅有病邪留于体内,那么人的生命也就无法继续。
桂枝汤的发汗作用,主要在于辛温发汗药桂枝和生姜。凡大汗之药,向上升发之力较强,例如大葱的升发之力强,易使人出大汗,麻黄质轻升发更强可致大汗。脉象阳浮而阴弱,说明津液有所损伤,若再大汗,更伤其津。桂枝主要治疗气逆上冲(如治疗奔豚气),生姜主要用于呕逆,均有下达之性而升发力量不强,二味相和,虽可使人发汗,却并非大汗。古人食不离姜,桂枝辛微甘,挥发油有健胃之功,二者均可健胃降逆。同时配合纯甘补脾健胃之甘草、大枣,四药共用补益胃气,但又虑其甘温过汗,再伤津液,故加入不利发汗之芍药,《神农本草经》言其:“味苦微寒”,以其苦制桂姜之辛,使辛散力量更弱。且酸甘化阴,长养阴液,一味药达到两方面的作用。桂枝汤既可发汗解热,又可安中健胃滋液。对于精气虚力不足以祛邪,虽汗出而邪不去者,用之最当,使邪不复留于肌肉。
桂枝,含有挥发油类物质,其皮中含量更大,故应用时不主张去皮。
汉代一两,约等于现代三钱,三两即为九钱,而一煎为三服,每服药换算为现代用量为三钱即为9克。
注:方药组成、药味用量、煎服法等皆按原书记载。
根据其煎服法,“以水七升”,从每服一升可以看出古时升的容积比较小,没有饭碗大,只相当于现在的1茶杯,应注意七升水为煎三服药所需。古人以烧柴之微火煎药,使药物成分缓慢析出而溶解于水中,现代使用煤气灶,其火势较猛,故可以稍稍多加些水,“服一升”就是喝一茶杯。药后还要喝稀粥,喝粥的量要稍大于药量,以助药力,遍检全书,仅有桂枝汤服法言啜粥以补精气。虽有发汗药和热粥,但仍需多盖点被子。“一时许”,相当于现在两个小时。“漐漐”就是微汗,遍身微微出汗方为最佳,如果汗出如水流漓,则达不到治疗效果。配合方中甘温之药鼓舞胃气,正气与药力相合才足以祛邪,汗出而邪解。因汗出伤人津液,若一服药后,汗出病愈,就不要再继续吃了,假如第一煎药服后,未见汗出,就再继续服药。若病仍不解,则需缩短服药间隔,每两小时服药一次。如果病情较重,就要昼夜服药,24小时进行观察。若一剂药(三升)服后,症状未完全消退,还需再煎服用,可服至两三剂。“禁生冷、黏滑、肉面、五辛、酒酪、臭恶等物”,这是一般服药时都应该注意忌口的。
通过上条可以看出,桂枝药力微薄平稳,既非大热,又非大汗之药,合理应用桂枝汤是一种养胃增液的发汗法,是祛邪而不伤人的。有人认为桂枝辛温大热而在临床上当用而畏用是不对的,此说可上溯至清代陈修园时期,陈氏居处福建,南方之人畏用桂枝,后陈氏大胆应用,疗效非凡,世人皆效仿之,桂枝用至四钱、五钱(12克、15克)之多。
13太阳病,头痛,发热,汗出,恶风,桂枝汤主之。
讲解:后世医家有人不注重本条,往往认为桂枝汤只是散风邪之剂,仅用于中风证,这是错误的。本条补充上文,仲景示人不仅仅是太阳中风证可用桂枝汤,只要是太阳病,具有头痛、发热、汗出、恶风,不必囿于是否为中风证,都可以使用桂枝汤,这里就体现了中医辨证的精神。故桂枝汤的主要应用,就是太阳病发热、汗出、恶风。
14太阳病,项背强几几,反汗出恶风者,桂枝加葛根汤主之。
【桂枝加葛根汤】
葛根四两,桂枝(去皮)三两,芍药三两,生姜(切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麻黄(去节)三两。
右七味,以水一升,先煮麻黄、葛根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覆取微似汗,不须啜粥,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。
讲解:(shushu),象形字,成无己注曰“伸颈状”,即小鸟翅膀尚未发育成熟,学习飞行的时候,探头伸颈的样子。由于项背部的肌肉拘紧痉挛,重者角弓反张而为痉病,轻者则几几然而造成脖子左右回转不利。太阳病发生项背强几几的情况,在后文也有一条“太阳病,项背强几几,无汗恶风,葛根汤主之。”本条与其相对,变无汗恶风为汗出恶风,故曰“反汗出恶风”,同是太阳病项背强几几,有汗用桂枝加葛根汤,无汗用葛根汤,提示将这两条文意与方剂做一鉴别。
太阳病,汗出恶风,为桂枝汤证,若头项强痛,桂枝汤可以奏效,但是项背强几几,拘急的感觉已经延伸到背部,则非桂枝汤所能治疗,故加一味葛根。《神农本草经》言葛根“主消渴,身大热,呕吐,诸痹”,是一味清凉性的解肌药,而尤具治疗项背拘急特能。本方中麻黄,当去之,加入麻黄则为葛根汤方。葛根汤中芍药、桂枝用量均减,而此方为桂枝汤加味,药物应是桂枝汤原方加入四两葛根即是,故芍药、桂枝的用量应仍为三两。本方煎服法同桂枝汤,但药后不必啜稀粥。临床应用要点在于符合一切桂枝汤证又有项背强几几的症状。
15太阳病,下之后,其气上冲者,可与桂枝汤,方用前法。若不上冲者,不得与之。
讲解:太阳病,法当发汗,若服下药,为误治,误治后变证多端,如果患者自己感觉有一股气从小腹向胸口上冲,说明这时表证未解,还可依照前法服用桂枝汤。太阳病,机体要与外邪抗争,于上半身以发汗的形式将邪气驱除出去,抗争不利,则发为“脉浮,头项强痛而恶寒”,医者需助机体驱除外邪。机体正气由内向外,由下向上鼓动而出,此时若服泻下之剂,恰与机体正气运行方向相反。此时病机是否改变就在于机体抗病能力的强弱:如人体机能强盛,不但未受下药之影响,反而更加激荡正气,给攻下之力以回击。如机能本弱,不能承受下药的打击,病邪因而内陷而不在于表,即是变证,则不能服用桂枝汤,当随证治之。
汗、吐、下均为攻邪之法,皆可亡津液、亡血液,所以再经过这些方法治疗后,不可再以麻黄汤发出大汗,而须以桂枝汤安中养液而解除疾病。大凡津液有所损伤之后仍有表证者,无论有汗无汗,须用桂枝汤。
16太阳病三日,已发汗,若吐、若下、若温针,仍不解者,此为坏病,桂枝不中与之也。观其脉证,知犯何逆,随证治之。
讲解:本条举例补充上条。太阳病已发病三日,已用发汗正治之法,若未痊愈,还需服用桂枝汤。此时如未能继续服用桂枝汤,而采用吐、下、温针这类误治之法,邪不在表,变为坏病,就不能再服桂枝汤了。就需详审其脉证,看其结果,“知犯何逆”不仅包括使用何种误治逆治之法,还包括误治后疾病的转归变化,或津液亡失太过而为虚证,或邪气内陷,发为陷胸汤证或阳明证,或发为阴寒重证,变证百出。现桂枝汤证则用桂枝汤,现承气汤证则用承气汤,谓之“随证治之”,此四字体现了贯穿全书的中医辨证论治精神,不可轻看。从这里也可看出,只要是呈现桂枝汤证者,就可以使用桂枝汤,不必一定是太阳中风证才可使用。
16(续)桂枝本为解肌,若其人脉浮紧,发热汗不出者,不可与之也,常须识此,勿令误也。
讲解:本条说明桂枝汤之医疗作用不是发汗,本为解肌而设,并论述桂枝汤禁忌证即表实证。中风证病邪较深,精气不足以驱邪,邪气趁汗出之虚而入于肌肉之内,桂枝汤安中养液,增强精气,使肌肉不虚,邪气不能安处于此,再经汗出,邪气定随汗而解,此理与特为发汗而制力大效专之麻黄汤迥异。桂枝汤证脉象为阳浮而阴弱,轻取则浮,重取无力,若脉浮紧而有力,与充满气体之自行车胎相类,说明血管内血液充斥,虽发热但精气过实,皮表不开,汗不得出,汗之一出,诸证皆消。此时如果服桂枝汤增益体液,则犯《黄帝内经》“实实”之戒。临床之中,当用桂枝汤时不可与麻黄汤,当用麻黄汤时亦不可用桂枝汤(本段条文与上段原为一条,为便于说理,特分而论之)。
17若酒客病,不可与桂枝汤,得之则呕,以酒客不喜甘故也。
讲解:本条以酒客病为例论述桂枝汤禁忌证——里热证。酒客,即病酒之人。饮酒无度之人易患酒病,症见大便不通而汗出,其人喜清凉而恶甘温。酒之为物,蕴湿蕴热,多服之后,酒力外蒸,亦见汗出,病位在里,桂枝汤虽可解热,但所解之热必是外热,若内热者服之,桂枝汤甘温之性反助其热,壅逆于上,则有呕势。临床上,不能片面地一见汗出辄用桂枝汤,必须全面观察,确定是在太阳病这一前提下的发热汗出,方可使用桂枝汤。
18喘家作桂枝汤,加厚朴、杏子佳。
【桂枝加厚朴杏子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生姜(切)三两,芍药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厚朴(炙,去皮)二两,杏仁(去皮尖)五十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七升,微火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覆取微似汗。
讲解:素患喘咳的病人,叫做喘家,如患太阳中风的桂枝汤证,则宜与桂枝汤加厚朴、杏仁以平喘为佳。
19凡服桂枝汤吐者,其后必吐脓血也。
讲解:本条论述里热证错服桂枝汤之转归。里热者服桂枝汤后必吐,发汗伤津液,里热反而更助热,《金匮要略·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》提到:“问曰:热在上焦者,因咳为肺痿。肺痿之病何从得之?师曰:或从汗出,或从呕吐,或从消渴,小便利数,或从便难,又被快药下利,重亡津液,故得之。”可以看出,里热再助其热,又伤津液,热壅于上,侵袭肺脏,肺为娇脏,易受戕害,热伤血脉,血气凝滞,则为痈脓之变。若吐,说明上壅之热甚,热纠结不去,其后必吐脓血,危害严重。
20太阳病,发汗,遂漏不止,其人恶风,小便难,四肢微急,难以屈伸者,桂枝加附子汤主之。
【桂枝加附子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芍药三两,甘草(炙)三两,生姜(切)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附子(炮,去皮,破八片)一枚。
右六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本云:桂枝汤,今加附子。将息如前法。
讲解:16条讲桂枝汤不能用于麻黄汤证,本条论述桂枝汤证误用麻黄汤。本条条文虽未论及麻黄汤,但“遂”字,可以标明,含有贬义色彩,又汗出不止,可推知误用了麻黄汤这样的大汗之剂。太阳病发汗后,就大汗不止,大汗流漓,病必不除,又依前文“无热恶寒者,发于阴也”可知,本证邪陷于阴而表证未解。由于津液丧失太过,故而小便难,津枯不能荣养筋脉,而四肢微有拘急痉挛,屈伸不利。汗越多,人体体温向外放散的也就越多,所以亡津液的同时也可亡阳,虚极而为阴证,此时再用桂枝汤已不合拍,需加附子。附子为辛热之药,有亢奋作用,临床体会,此药还可复兴沉衰之代谢机能。反映于里,则下利清谷,四肢厥逆,使用附子配伍干姜,如四逆汤,通脉四逆汤等。反映于表,则如本条所述,使用附子配伍麻黄、桂枝这类药,少阴篇讲述麻黄附子细辛汤时还要讲到,阴证时该发汗时还要使用麻黄,该解肌时还要使用桂枝。此证虽需解肌,但机体处于阴寒状态,还需加入附子,这样既可达到解表的作用,同时沉衰机能也可得到恢复。
表证可分为两种,一种是表阳证,就是太阳病,一种是表阴证,就是少阴证。本条桂枝汤加附子,就是桂枝汤证而现于阴证,或者说是少阴病现桂枝汤证。此时治疗则不能单用桂枝汤,因此证一味恶风寒而不发热,汗出更多。这是少阴病证见自汗,而脉微细、但欲寐,此时虽无里证,却不能使用麻黄附子甘草汤,而应使用桂枝加附子汤,临床应在条文基础上把握桂枝汤证现于少阴病这一标准。
21太阳病,下之后,脉促,胸满者,桂枝去芍药汤主之。
【桂枝去芍药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生姜(切)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四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桂枝汤,今去芍药,将息如前法。
讲解:脉促,各代注家皆从王叔和之说“数中一止”谓之促脉,此种说法欠妥,无论数中见之,还是迟中见之,一止便是结脉。促,即是近,靠近之意,靠近以外就是浮,靠近以上就是寸脉,即关以上浮,关以下沉这样一种脉象。联系前文15条“太阳病,下之后,其气上冲者,可与桂枝汤”,此处胸满就是气上冲之甚。太阳病禁下,大下之后,腹气必虚,表邪未解,而气冲于上,其脉应之关上,气上冲,关下虚沉,并非数中一止,数示热象,若真为热象,何以去偏凉之芍药?由于表邪未解,故仍用桂枝汤,后文桂枝加芍药汤中,将芍药由三钱(9克)加至六钱(18克),用于治疗“腹满时痛”,此处非但不满,腹气还虚,临床上如肝病证见腹满,大量使用芍药,可以起到很好的治下腹满的作用,相对于腹满的就是不满,故去芍药,此说更为合理。另一方面,气冲已甚,须赖桂枝以治之,但芍药可制桂、姜之辛,妨碍桂枝发挥作用,因此将芍药去掉,临床应用于桂枝汤证而气冲更甚而脉促、胸满者。后文提到的桂枝甘草汤就是在这个方剂的基础上又去掉生姜、大枣而得,可相互对照比较。
22若微,寒者,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主之。
【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生姜(切)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附子(炮、去皮,破八片)一枚。
右五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桂枝汤,今去芍药加附子。将息如前法。
讲解:本条与上条同属一条。成无己本将“微寒”改为“微恶寒”,是不对的。若微恶寒正是表不解,应服桂枝汤,则不必加入附子。此处微寒,是承接上文而来,是继脉促而论述,微言脉,而寒言证,下之后胸满,又见脉微而且恶寒,陷于阴寒少阴证,此时应加附子。本方临床应用很多,在《金匮要略·痉湿暍病》篇中亦有提到。
23太阳病,得之八九日,如疟状,发热恶寒,热多寒少,其人不呕,清便欲自可,一日二三度发,脉微缓者,为欲愈也。
讲解:真正的伤寒病在八九天时是一个关口,好转与恶化都在这一时期。假如出现像发疟疾一样,有定时的发热恶寒,且热多寒少,临床每每以恶寒轻重多少来验证表证的进退有无,此时热多寒少,说明表证渐已消退。若转为少阳病,其人心烦喜呕,不呕说明未传少阳;清便欲自可,即二便正常而无大便燥结、小便红赤,则说明未传阳明。疾病只是一天发作2~3次,发作时热多寒少。脉微缓,不是又微又缓,而是稍稍有些缓,而不是热多应见的脉数疾,亦不见脉紧,说明邪气已衰,热亦不深,病渐平静。正如前文提到“脉若静者,为不传”。此时如不服药,也可自愈。
23(续)脉微而恶寒者,此阴阳俱虚,不可更发汗更下更吐也。
讲解:此条承续上文,虽如疟状,但一味恶寒,脉微,为不足之脉,是为表里虚衰。本条也可理解为没有疟状,仅仅是太阳病八九日,恶寒而脉微,也是表里俱虚,陷入阴寒证了,此时不可再发汗、再吐、再下了,需以补益剂随证治之。
23(续)面色反有热色者,未欲解也,以其不能得小汗出,身必痒,宜桂枝麻黄各半汤。
【桂枝麻黄各半汤】
桂枝(去皮)一两十六铢,芍药、生姜(切)、甘草(炙)、麻黄(去节)各一两,大枣(擘)四枚,杏仁(汤浸,去皮尖及两仁者)二十四枚。
右七味,以水五升,先煮麻黄一二沸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一升八合,去滓,温服六合。本云:桂枝汤三合,麻黄汤三合,并为六合,顿服。将息如上法。
讲解:红为热色,如果一个人面色缘缘正赤,这时不是疾病向愈,这是阳气浮越在面,不得小汗出,是表邪未解的证候。要出汗出不来,水分含在皮内,其身必痒。此时微微发汗即可,宜桂枝麻黄各半汤。此方各取桂枝汤、麻黄汤的三分之一,量极小。后文提到,“脏无他病,时发热自汗出,宜桂枝汤。”“时发热”为定时发热,此处“如疟状”,也是定时发寒热的意思,但定时发寒热而且汗出才是桂枝汤证,但此处并未汗出,不汗出正和麻黄汤证吻合,麻黄汤能发汗,不能治时发热、自汗出的症状。这两个方证都具备,但都不全面。这个病较轻,“一日二三度发”、“脉微缓”均为欲愈之征,仅是表未全解,得小汗出辄愈,所以用药亦轻,桂枝仅用一两十六铢(此为古制,六铢为一分,四分为一两,一两是二十四铢,相当于后来的三钱),麻黄、生姜、芍药用量各一两,分为三服服用,用量可谓极轻。煎服法中,麻黄须先煎去上沫,再纳诸药,因麻黄煎后浮沫可使人头痛,故应先煮麻黄一两开,撇去上沫,这一煎服法至今仍应遵守。古人量病用药,病轻时不仅用药量轻,服用药量也少,一升八合分为三次,每次服六合,而不是像前文桂枝汤中每服一升,“病重量重,病轻量少”这一方法当今临床也应注意借鉴。
“本云:桂枝汤三合,麻黄汤三合,并为六合,顿服”,意为古时煎服法,为先将麻黄汤、桂枝汤分别煎出三升,混入一起,而为六升,顿服,现仲景将两方相合,再行煎煮。
本方为发汗轻剂,发汗作用很轻,但临床上可以根据病情再减药量。
24太阳病,初服桂枝汤,反烦不解者,先刺风池、风府,却与桂枝汤则愈。
讲解:桂枝汤证,不会烦的太厉害,服桂枝汤后,汗出身和而不烦。本条服用桂枝汤却有相反的症状出现,不但病情未愈,反烦不解,这种情况是不常见的。这不是桂枝汤的问题,而是邪盛气滞的结果,病邪在肌肉一层,病情偏实,故而药力受阻,此时针灸可以辅助治疗,先刺风池、风府,再与桂枝汤,即可痊愈。
25服桂枝汤,大汗出,脉洪大者,与桂枝汤,如前法。若形似疟,一日再发者,汗出必解,宜桂枝二麻黄一汤。
【桂枝二麻黄一汤】
桂枝(去皮)一两十七铢,芍药一两六铢,麻黄(去节)十六铢,生姜(切)一两六铢,杏仁(去皮尖)十六个,甘草(炙)一两二铢大枣四枚(擘)。
右七味,以水五升,先煮麻黄一二沸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二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再服。本云:桂枝汤二分,麻黄汤一分,合为二升,分再服。今合为一方,将息如前法。
讲解:本条“脉洪大”为误,应改为“脉浮”,后文提到服桂枝汤发汗后,外不解而脉浮者,可以再服桂枝汤。“脉洪大”为实热之象,为下条白虎汤证之脉象,此处恐为误抄。桂枝汤证,用桂枝汤为何无效?前文讲到服桂枝汤后,应“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,不可令如水流漓,病必不除”,此处则是犯大汗之弊,脉浮为病位在表,表邪未除,可以继续服用桂枝汤。
在表证中,服桂枝汤发汗后表不解,仍用桂枝汤;麻黄汤发汗后仍不解,就不能再用麻黄汤,而应改用桂枝汤;太阳病禁下,若下之后,津液伤而表不解,处以桂枝汤,说明桂枝汤较为平稳,可解表去热、安中养液。
若形似疟,一日两次定时发热,须用桂枝二麻黄一汤,汗出而解。前文讲到定时发寒热,为桂枝汤证,不汗出是麻黄汤证,但此条桂枝汤证比较多,与上文“身痒、面有热色”相比,麻黄汤证比较少,故而麻黄汤用量更少,十分严谨。桂枝二麻黄一汤用量亦极轻,古人将麻黄汤、桂枝汤分煎而相混,仲景将两方药物按照二比一的比例煎煮,取二升,分为二服,服后仅是微微透表而已。
26服桂枝汤,大汗出后,大烦渴不解,脉洪大者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【白虎加人参汤】
知母六两,石膏(碎,绵裹)一斤,甘草(炙)二两,粳米六合,人参三两。
右五味,以水一斗,煮米熟,汤成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服桂枝汤后,变证多端,本条则是由于丧失津液,以成阳明内结证。此处并非桂枝汤的误治,表证期间确是桂枝汤证,但由于服法及调养不当,大捂大盖,导致大汗出,津液丧失严重,反倒造成胃不和的里热证,故“大烦渴不解”,不解言大烦渴,而非言表证,因为服桂枝汤大汗出后,表邪已解。脉洪大更是里热证的表现,此时可以看出上文“脉洪大”为谬。
需要提出的是,白虎汤证可见大汗、烦躁、脉洪大等症,至其津液丧失严重,方可见口渴一症,此时就需加入人参健胃。后世认为此时应当滋阴,但应想到,胃气不充,津液不生。尤其是在白虎汤中,大量石膏、知母的应用,更碍胃气,必须加健胃之品,人参本为治疗胃虚的心下痞硬,人参补气,补气就可以生津液。一般认为石膏是解渴药,实际上石膏是解热药。凡是白虎汤证无一条有“口渴”症状,口渴的治疗是靠人参来实现的,后文中“欲饮水数升”、“渴欲饮水”、“大烦渴”均加入人参,可见人参具有健胃生津的作用。知母去烦躁,与石膏配合以去热,但过于苦寒,故加粳米、甘草,甘药补脾,粳米煮后产生一种胶黏质,质地黏滑可以护胃。如果口渴,光用粳米、甘草无济于事,故用人参健胃生津,配合粳米、甘草,胃气才得以复健。临床应用如仅见口舌干燥,脉洪大,而不烦渴,可以单用白虎汤,不加人参。
服法中,粳米煮熟则药亦煮成,这一方剂煎煮时间较长,相对于前面几个方剂的“以水六升”,此处用水一斗煎煮。临床应用含有石膏的汤剂,也应该多加些水,多煎一些时候,或者可将石膏先下。
27太阳病,发热恶寒,热多寒少,脉微弱者,此无阳也,不可发汗,宜桂枝二越婢一汤。
【桂枝二越婢一汤】
桂枝(去皮)、芍药、麻黄、甘草(炙)各十八铢,大枣(擘)四枚,生姜(切)一两二铢,石膏二十四铢(碎,绵裹)。
右七味,以水五升,煮麻黄一二沸,去上沫,内诸药煮取二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当裁为越婢汤、桂枝汤,合之,饮一升,今合为一方,桂枝汤二分,越婢汤一分。
讲解:太阳病发热恶寒,说明表证仍在,热多寒少,是指发热、恶寒二者相比,而非指本病较他病热象更剧。太阳病中恶寒是一个主要症状,寒少说明表证欲解,热多说明有转为阳明里热证的趋势,但是阳明里热证(白虎汤证)脉势洪大,此处脉却微弱,这一脉象有两种含义。
(1)虽是恶寒,但表邪欲去,虽是热多,但里热症状并不明显;
(2)下文自注“此无阳也”,应与前文“脉微者,为亡阳”对照,可知本书中“无阳”,就是指津液匮乏而言,而不是阳热之意,上文“热多寒少”就可印证。脉微弱时,虽无汗出而不可以麻黄汤大发汗,发汗则更伤津液。其证虽不能大汗,但发热恶寒之表证并未全解,故以桂二越一汤清肃表里,微微发汗。越婢汤出自《金匮要略》,《伤寒论》未提及,此汤由麻黄、甘草、生姜、大枣、石膏组成,用于治疗风水,证见全身肿胀、脉浮、汗出、身无大热,与“喘而汗出,身无大热”的麻杏石甘汤证相似。身无大热是与阳明里实热证之身大热相比而言,但却有里热,故以石膏清之,表证亦有,故用麻黄宣之。越婢汤中麻黄用六两,相当于18克,桂二越一汤中麻黄用十八铢,不到现在的3克,仅为越婢汤中用量的八分之一,失去发越水气的作用,桂枝汤用原方剂量的四分之一,用量极轻,二方相合则改变原始作用。桂枝配麻黄可出大汗,石膏配麻黄反倒可以治汗出,此方中既有麻桂,又有麻石,既可汗出,又防过汗,故可清肃表里。
三方相比,麻桂各半汤为麻、桂二方相合,可微微发汗;桂二麻一汤桂多麻少,发汗之力更弱;桂二越一汤为桂、越合方,不但发汗力最弱,更可表里相兼,加入清肃一面。
28服桂枝汤,或下之,仍头项强痛,翕翕发热,无汗,心下满微痛,小便不利者,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主之。
【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】
芍药三两、甘草(炙)二两、生姜(切)三两、茯苓、白术各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六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小便利则愈。本云:桂枝汤,今去桂加茯苓、白术。
讲解:此条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应遵《医宗金鉴》之说改去桂为去芍为当。文中“头项强痛,翕翕恶寒”表明表证未解,若去桂,何以解表?本条应注重“仍”字,本病一开始症见头项强痛,翕翕发热,无汗,心下满微痛,小便不利,医者看见“头项强痛、翕翕恶寒”就认为是表证,就用桂枝汤,又看到“心下满微痛”,认为是里实证而下之,均非对证。虽然经过误治,但症状并未改变。
此证临床常见,寻常外感,发汗可愈,但里气闭塞,表气因而不能通透时,必须解表兼利小便。如果里有停水而小便不利影响到表邪不解,那么非利小便不可,不利小便,无论发汗、泻下均难奏效。
前文气逆上冲而“脉促胸满”时,曾去芍药。气逆上冲,引导小便不向下行,以致小便不利时,仍应去芍药,而应用有平冲降逆的桂枝(如五苓散、苓桂术甘汤等剂均是)。白术(或苍术)性温,可健脾胃,偏于治胃中停饮,但无饮之时或有热象,则不用(苍)白术,以防刺激胃而发炎、出血;茯苓性平,亦治胃中停饮,而长于利小便,神经官能症见心悸、烦躁、失眠多用之。本证小便不利、汗不出、气上冲、而心下满微痛兼有表证,故以苓术渗利、桂枝解表而病可痊愈。
29伤寒脉浮,自汗出,小便数,心烦,微恶寒,脚挛急,反与桂枝,欲攻其表,此误也。得之便厥,咽中干,烦躁吐逆者,作甘草干姜汤与之,以复其阳;若厥愈、足温者,更作芍药甘草汤与之,其脚即伸;若胃气不和,谵语者,少与调胃承气汤;若重发汗,复加烧针者,四逆汤主之。
【甘草干姜汤】
甘草(炙)四两,干姜二两。
右二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五合,去滓,分温再服。
【芍药甘草汤】
芍药、甘草(炙)各四两。
右二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五合,去滓,分温再服。
【调胃承气汤】
大黄(去皮,清酒浸)四两,甘草(炙)二两,芒硝半升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内芒硝更上火微煮,令沸,少少温服。
【四逆汤】
甘草二两(炙),干姜一两半,附子一枚(生用,去皮,破八片)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温再服,强人可大附子一枚,干姜三两。
讲解:伤寒应脉浮紧而无汗,此处反自汗出,小便又数,津液大伤。此证源于胃虚,“上虚不能制下”,胃土难以制水,且胃虚一身俱虚,小便失于收涩,以致津液竭于内,而成脾约证。脾约证不能用承气攻下,而应以麻子仁丸生津润燥。心烦,为胃不和,内热欲生的征象。微恶寒,说明虽冠以伤寒,但此时表邪欲罢。因津液亡失,不应发汗,反与桂枝汤,则为误治。凡是该发汗之病,若小便数,则不可发汗。《金匮要略·水气病》篇讲到:“渴而下利,小便数者,皆不可发汗。”即言水气在表可汗之,惟小便数,里虚津液不守,再一发汗,津液更伤。自汗、脉浮虽似桂枝汤证,但小便数,津液失不能养筋而脚挛急,且表证所剩不多,仅仅微恶寒而已,此时服芍药甘草汤,治疗脚挛急即可。
本证不应服桂枝汤而误用,服后立刻血液津液亡失,难及四末故令四肢逆冷。上焦失其润泽而咽干,烦躁与心烦更重,又烦又躁与吐逆同为胃不和的表现。甘草干姜汤,以甘草为主,既可养液,又缓急迫;干姜用量很轻,配合甘草健胃止呕、温中缓急。甘草干姜汤加附子即为四逆汤,加参术而成理中丸。此时恢复胃气为第一要务。若仅着眼于咽中干而用生地黄、麦冬等药滋阴救逆法,必死。胃气恢复,津液方生,复其阳,就是恢复胃气,以生津液,四肢便温。
服了甘草干姜汤,呕逆烦躁止,厥愈足温。此时脚挛急未愈,与芍药甘草汤,芍药苦而微寒,可治挛急,后文腹痛就在桂枝汤中加入芍药以缓急止痛,其他部位的拘挛疼痛,也可用芍药治疗。其实本病一开始就应以芍药甘草汤养液缓急。
本病心烦、小便数为虚,经甘草干姜汤及芍药甘草汤后,他症均解,惟胃不和仍在,而又有谵语一症出现,此时“少与”调胃承气汤,调畅胃气即可。用药不仅是方中药味起作用,与药量也有密切的关系,如前文讲的桂二麻一汤,表邪非常轻,不必用大剂的发汗药,调其量而适其病,如果按照阳明里实热证的病情开出调胃承气汤,病人必难承受。谵语虽因便结,但此便结,仅是因为津液亡失而致,不必强攻。
若假设自汗出、小便数时,以麻黄汤大发其汗,再加烧针迫激其汗,如此一来,病人也要四肢厥逆,但此绝非芍药甘草汤可以治疗,必由阳证陷于阴证重证,须以四逆汤治之。
甘草干姜汤:甘草四两,干姜二两,分一煎二剂,每剂甘草6钱,干姜3钱。以甘草为主,缓急迫,与干姜合用,为辛甘并用,温中健胃,扶胃气、养津液,以治四肢厥逆。本方亦可治小便数、遗尿等。
芍药甘草汤:芍药、甘草各四两,不仅可以治脚挛急,亦可治腹中痛,对于下肢软弱无力也可应用,古人名之曰“去杖汤”。
调胃承气汤:炙甘草甘味黏滑,有护胃之功,故使泻下不重。此外炙甘草可以导致小便不利,使水肿无出路,不利于水肿。
四逆汤:为甘草干姜汤加附子,在三阴篇多有论述。附子偏于治下,用治下利,入肾温下元;干姜偏于治上,用治呕吐。二药合用,彻上彻下,无处不温,古人云“附子得干姜而治寒”,温中回阳作用强。
30问曰:证象阳旦,按法治之而增剧,厥逆,咽中干,两胫拘急而谵语。师言夜半手足当温,两脚当伸,后如师言,何以知此?答曰:寸口脉浮而大,浮为风,大为虚,风则生微热,虚则两胫挛,病形像桂枝,因加附子参其间,增桂令汗出,附子温经,亡阳故也。厥逆,咽中干,烦躁,阳明内结,谵语烦乱,更饮甘草干姜汤,夜半阳气还,两足当热,胫尚微拘急,重与芍药甘草汤,尔乃胫伸。以承气汤微溏,则止其谵语,故知病可愈。
讲解:本条为上条作注解。前半部分依上条设问,阳旦汤就是桂枝汤,据证候来看是桂枝汤证,但是按法服桂枝汤,不但不好,反而增剧,变为厥逆咽中干、两胫拘急、谵语,师曰:到了夜半,手足温、拘挛缓解,这是如何预料到的呢?
后半部分作答:此病开始是虚证,寸口脉浮而大,浮大其外,内中空虚。浮为风,言其有外感则发热;大为虚,大脉按之滑为实热,若不任按则为虚,津液虚则两胫挛。根据处以桂枝加附子汤来看,应有类似第20条汗出、遂漏不止的症状,又增加桂枝用量以解表,桂枝配合温经的附子,更使之汗出,更加亡津液,即亡阳,故尔烦躁、咽中干、厥逆、阳明内结、谵语、烦乱,此时可与甘草干姜汤,以补其虚,救津液为要,复脾为胃行其津液之功。胃主消化,津液精微的输送需赖脾气,如胃中空虚无津,则脾为胃行其津液之功受到制约,此时不需滋阴生津,仍以治胃为要,津液自生。服甘草干姜汤后,夜半阳气还,两足当热,此为古人看法,一过半夜,就是由阴转阳的过程,胃阳得自然之阳,病即可愈,其实白天吃这个汤药病也能好。但这时仅治了两足厥冷,津液未全恢复,两胫仍微拘急,服芍药甘草汤,尔乃就是不久,脚就好了。此时以阳明内结,谵语烦乱,不可大力攻下,稍用调胃承气汤,让大便稍稀一点,就能止其谵语。所以可知病愈。
小便数时,桂枝汤就不能吃,桂枝加附子汤也不能吃,绝对不可发汗,伤津发汗是为大忌,这就要求医者问诊一定要详细。临床常见既有感冒,又有泌尿系感染的病人,先不发汗治感冒,先服猪苓汤治小便频数即愈。
桂枝汤治发热汗出,但如有其他症状,就应全面考虑,整体辨证。有小便数,即是发热汗出、脉浮,也不可用桂枝汤发汗,伤津后的脚挛急、心烦,津液枯竭而见胃中不和,就更不能发汗。
如一开始用芍药甘草汤不解,而又兼有表证,可以应用后文提到的“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”,“白虎加人参汤”也可应用,就需辨证治疗。本条重点不在此证用何方治疗,而在于讲明伤津之后忌发汗的道理。就本条前后看,应服芍药甘草汤为最好,芍药甘草汤育阴生津,也可以治疗小便数。甘草干姜汤证说明津伤也有因胃虚而起,此时如不治胃,仅以生地黄、麦冬滋阴,胃受滋腻药物之碍则津液难生,越治越坏,故治病必须根据现有症状加以分析,不可主观。后世医家,往往对用辛甘的甘草干姜汤治疗津液虚难以理解,这就需要辨证,常说“甘温除大热”,不是说遇到大热,就用甘温法,如桂枝汤治发热,脉必须弱,人有伤津的情况出现,若大青龙汤证则脉浮紧、无汗,服桂枝汤则病剧,这就需要明辨一个方剂的适应证。第2章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
(第31条~第127条)31太阳病,项背强几几,无汗恶风,葛根汤主之。
【葛根汤】
葛根四两,麻黄(去节)三两,桂枝(去皮)二两,生姜(切)三两甘草(炙)二两,芍药二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,先煮麻黄、葛根,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覆取微似汗,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,诸汤皆仿此。
讲解:项背强几几,就是头颈可向前后伸,左右活动不利的样子,形容项背拘急。太阳病本身头项强痛、恶寒,又出现项背拘急、无汗、恶风,就用葛根汤治疗。葛根汤就是桂枝汤加麻黄、葛根:恶风用桂枝汤,无汗加麻黄,项背强加葛根,前文14条桂枝加葛根汤证中,“反汗出恶风者”,就是针对此条而言,“反汗出恶风”为这两条方证的鉴别要点,不应忽视。葛根汤也是一个解表方剂,临床应用特别重视恶风、恶寒严重,且葛根为解肌药,对于肌不和的项背痉挛有特效。肌不和的原因很多,有因为热伤津液,津液枯燥,组织营养失调者,此处病因侧重于停湿停水,阻滞气机,束缚筋肉,桂枝汤加麻黄可以发汗驱水气,配合葛根解肌,则病可愈。《金匮要略》中有痉病,即项背强达到一定程度,使身体向后拘挛,痉病时现太阳证时亦用葛根汤治疗。
葛根汤临床可用于感冒、流感,见无汗、恶寒很重而项背拘挛症状。
32太阳与阳明合病者,必自下利,葛根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拓展葛根汤应用范围。“必自下利”为倒装句,应看为“太阳与阳明合病,必自下利者,葛根汤主之。”因为太阳阳明合病,不一定都下利,后文还将提到太阳阳明合病,就没有下利而见其他症状。如果下利,可以葛根汤治疗,而且这种下利,不是吃药后的反应,而是“自”下利。此病同时发作太阳病,又有属里之下利,里者,阳证为阳明、阴证为太阴,此处即是里阳证与表阳证同时发作,叫做合病。若先有表阳证,表证未罢,复又传里,出现里阳证,称为并病。此时下利是一个病,如果下利见于太阳病,说明此病有从表解的机会,而不要看成葛根汤是一个治下利的方剂,下利而见表证,如果无汗,可用葛根汤,葛根不仅有解肌的作用,还有治下利的作用,用其他发汗剂就没有治利的作用,以发汗法治疗下利,是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。同是外感兼有下利,无汗用葛根汤,有汗用桂枝汤,这与后文“太阴病,脉浮者,可发汗,与桂枝汤”可以互参。
33太阳与阳明合病,不下利,但呕者,葛根加半夏汤主之。
【葛根加半夏汤】
葛根四两,麻黄(去节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芍药二两,桂枝(去皮)二两,生姜(切)二两,半夏(洗)半升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八味,以水一斗,先煮葛根、麻黄,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覆取微似汗。
讲解:此条亦讲太阳阳明合病,有不下利的情况,说明上条为倒装文法。表里同时有病,不下利,仅仅是呕吐,就用葛根汤加半夏止呕,这里的呕吐也是欲从表解。临床实践证明,本方除治此证外,既下利也呕吐者,也可用此方。
葛根甘寒,《神农本草经》言其治“身大热、消渴”,于胃有碍,若病人胃不舒,食欲不振,就要加半夏驱水,也可再加甘药发挥健胃作用。葛根加半夏汤的煎法与葛根汤相同,先煎麻黄,因方中葛根成分不易溶于水,故与麻黄同时先煎,去上沫。
34太阳病,桂枝证,医反下之,利遂不止,脉促者,表未解也;喘而汗出者,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。
【葛根黄芩黄连汤】
葛根半斤,甘草(炙)二两,黄芩三两,黄连三两。
右四味,以水八升,先煮葛根减二升,内诸药,煮取二升,去滓,分温再服。
讲解:太阳病原本是桂枝汤证,见发热、汗出、恶风、脉缓,大夫没有用桂枝汤,反而用下法。里边本没有病,一吃泻药,里边就虚,外邪乘虚而入里,就发生利遂不止。外邪性质为热,热邪协同下药入里而泻利不止,古人称此为“协热利”。误治造成协热利,同时表证未解,脉促,寸脉浮,脉浮在前,其病在表,促又有迫近在外、迫近在表之意,现在脉促说明表邪未解,表里俱热,热壅于上,故而作喘。汗出有两种原因:内热可致汗出;桂枝汤证未解也可汗出。以葛根芩连汤治之:葛根有治下利的作用,大量使用也有解表解肌的作用,黄芩、黄连味苦有收敛作用,也可治利,葛根配合黄芩、黄连,一方面去热,一方面治利。苦寒药可以治疗热利,但不是所有苦寒药都有这一特性,如黄芩、黄连、黄柏、秦皮、白头翁均可治利,栀子、大黄之类则无此作用。炙甘草常说用于“调百味”,其实在此处更有缓急迫之功,此病“下利不止,汗出而喘”乃陷于急迫之中,故以甘草缓急。
临床小儿痢疾见此方证者较多。
35太阳病,头痛,发热,身疼,腰痛,骨节疼痛,恶风,无汗而喘者,麻黄汤主之。
【麻黄汤】
麻黄(去节)三两,桂枝(去皮)二两,甘草(炙)一两,杏仁(去皮尖)七十个。
右四味,以水九升,先煮取麻黄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二升半,去滓,温服八合,覆取微似汗,不须啜粥。余如桂枝法将息。
讲解:此条开始论述麻黄汤的运用。桂枝汤与麻黄汤的最大区别就在于有汗、无汗。因其无汗,体表水分较多,水多热亦多,就对皮肤内层产生一定的压迫,刺激神经,故而身疼腰痛、骨节疼痛,无处不疼。相比之下,桂枝汤证可汗出,故水分对机体压迫也较轻,疼痛不著,且毒素在体内瘀留较少,也不会上及于肺而作喘。麻黄汤证一点汗也不出,脉中水分充盈而脉紧。体表排泄废物的功能受阻,毒素不得外泄,蓄积于肺而喘,与西医一见喘辄用麻黄素不同,古人用麻黄汤治喘是很有道理的,若没有表证则不用麻黄汤治喘。
麻黄汤中,麻黄配伍桂枝发汗力强,麻黄配伍杏仁定喘,甘草缓和喘痛之急迫。与太阳中风表(阳)虚的桂枝汤证相对,此方为太阳伤寒表实证的正方,发汗力强。煎时亦先煎麻黄,去掉上沫。
36太阳与阳明合病,喘而胸满者,不可下,宜麻黄汤。
讲解:本条论述一病,初看似太阳阳明合病,证见喘而胸满。因为太阳病可见喘,阳明病胃中实闭,大便不通,邪气向上压迫膈肌,膈肌不能配合呼吸运动上下移动,也可见喘,此喘由下及上,多伴见腹满而喘。此处喘而胸满,是由于表邪不解,气不得旁达,向上冲逆,波及于肺而喘,喘而呼吸短促,使得胸部内压增高而见到胸满,实与阳明病无关,不应服泻药,而应与麻黄汤解表。本条言合病,意在言明二阳均可致喘,医家应仔细鉴别太阳、阳明引起喘证的不同:由于里实造成的喘,用麻黄汤发汗,越发越重;由于表不解的喘,用下法则更坏。
麻黄汤证以喘为主,以满为客,由喘而造成胸满,里实证一般来说是先有腹满,而后见喘。
37太阳病,十日以去,脉浮细而嗜卧者,外已解也,设胸满胁痛者,与小柴胡汤;脉但浮者,与麻黄汤。
【小柴胡汤】
柴胡半斤,黄芩三两,人参三两,甘草(炙)三两,半夏(洗)半升,生姜(切)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“十日以去”,当为“十日已去”,本条情况临床最为常见。这种情况不一定十日之后才发生,临床上太阳病三四日即可发生。表证已解,脉虽浮但细,细主血少,浮细说明在表的津液亏少。嗜卧,为邪在半表半里少阳柴胡证的一个特殊症状,病入里则困倦无力、嗜卧,此时若再服发汗药则误,因其表邪已解。后文提到“血弱气尽,腠理开,邪气因入”,即言病开始在表,机体欲发汗,将体液输送到体表,准备汗出祛邪,这一阶段过后,病不在表,入于半表半里,正气、津液亦随之入于半表半里胸胁之处,再图正邪相争,而此时在表的气血减少,故脉浮细。太阳病脉浮而不细,脉浮细则病不在表,有入里之势,如果困倦嗜卧,则说明表邪已解,入于里脏,此时若仅有嗜卧,不能确定的说就是柴胡证,但此时见到胸满胁痛,才是柴胡证,须用小柴胡汤。仲景深怕后人以为十余日就是少阳证,特地强调“脉但浮者,与麻黄汤”,脉浮而不细,没有胸满胁痛、嗜卧症状,该解表还应解表,无汗仍需用麻黄汤,说明辨证不应局限于时日。
此证临床常见,病人高热,脉浮细,困倦无力、恶心、胸胁满、往来寒热,这时要用柴胡剂,如果还有口舌干燥、舌上白苔,还应加入石膏。临床很多高热不退,多属此证。
小柴胡汤既是解热剂,又可健胃止呕。方中柴胡用半斤,分三服,每服相当于八钱,《神农本草经》言柴胡“主心腹结气”。黄芩与柴胡同为苦寒,可解热去烦、去胸胁满痛。脉浮细,主津虚血少,血者,非西医所说血球,而是血液,血中之液,也属津液范畴,津液生成赖于胃,人参、甘草、生姜、大枣均可健胃生津,驱邪外出。少阳多呕,以半夏伍生姜和胃止呕,故论中常以呕言少阳病,而以渴言阳明病。
38太阳中风,脉浮紧,发热恶寒,身疼痛,不汗出而烦躁者,大青龙汤主之。若脉微弱,汗出恶风者,不可服之,服之则厥逆,筋惕肉瞤,此为逆也。
【大青龙汤】
麻黄(去节)六两,桂枝(去皮)二两,甘草(炙)二两,杏仁(去皮尖)四十枚,生姜(切)三两,大枣(擘)十枚,石膏(碎)如鸡子大。
右七味,以水九升,先煮麻黄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取微似汗,汗出多者,温粉粉之。一服汗者,停后服。若复服,汗多亡阳,遂虚,恶风烦躁,不得眠也。
讲解:脉浮紧,发热恶寒身疼痛,为太阳伤寒麻黄汤证而此处言中风,关键在于应出汗而汗不得出,故发烦躁。
麻黄、杏仁、桂枝、甘草为麻黄汤,生姜、大枣、甘草、麻黄、石膏为越婢汤,本方即是麻黄汤与越婢汤合方而成。越婢汤治风水即水肿兼有外感发热,里热蒸腾,汗液欲出,而表实汗孔闭郁,汗不得发越,故郁而发烦躁。本条虽名之“中风”,实指越婢汤证汗出而言。可见“伤寒”、“中风”的主要鉴别点在于汗出,汗一出脉即不紧,身疼亦减,不汗出则脉紧、身疼痛。
麻黄汤证虽无汗而不烦躁,一见烦躁内必有热,此条为有别于麻黄汤,特将麻黄汤证“无”汗变为“不”汗出,即有汗应出而不得发越之意。脉微弱、汗出恶风,为真正太阳中风证,则不能服大青龙汤,仲景深恐后人误将上半段认为真是太阳中风证,特意言明“若脉微弱,汗出恶风者,不可服之”,以警后世。服后大汗亡阳,津液不达四末故厥逆,津液丧失,无以柔养筋肉,故筋肉跳动,则为误治。
大青龙汤麻黄用六两,一剂三服,配合桂枝、杏仁、生姜,发汗力量更大。方中石膏清里热,可阻碍麻黄发汗之功,故麻黄用量大,使汗出顺利。临床治疗肾炎水肿常用此方或越婢加术汤,但不可草率用之,更不要一下就用大量麻黄,曾有服大青龙汤后大汗不止,亡阳毙命之例。临床上恶寒、无汗,可在葛根汤及大青龙汤中选择应用,若见口渴、烦躁则用大青龙汤。本人曾患急性肺炎,恶寒极重、口渴,未服大青龙汤,而服葛根汤加石膏,虽当时汗出热退恶寒减,但未几热势又起,恶寒依旧,后终服大青龙汤而告痊愈。本方临床上可用于肾炎水肿、急性肺炎、小儿肺炎等疾病。
39伤寒脉浮缓,身不疼,但重,乍有轻时,无少阴证者,大青龙汤发之。
讲解:此条伤寒指恶寒而言。人体皮下肌肉组织如果停水则感到身沉重,但脉中未到充血程度,故脉浮缓而不紧,身不疼,后世注家多理解此处脉浮缓亦指中风,故有“麻黄汤证为寒伤营,桂枝汤证为风伤卫,大青龙汤为风寒伤营卫”鼎足而三的理论,实则误也。本病为水气病,水气尚未弥漫全身,乍有轻时,说明水气尚可流走,流至一处则一处沉,流走则轻,若病再重,则无有轻时。“无少阴证”与《金匮要略》有关,《金匮要略》有言“水之为病,脉沉小者,属少阴”,少阴病,应服麻黄附子甘草汤,若脉不沉小者,应服杏子汤,即可能是大青龙汤。
本方不仅为解表重剂,亦为发越水气的重剂。
40伤寒表不解,心下有水气,干呕发热而咳,或渴,或利,或噎,或小便不利,少腹满,或喘者,小青龙汤主之。
【小青龙汤】
麻黄(去节)、芍药、细辛、干姜、甘草(炙)、桂枝(去皮)各三两,五味子半升,半夏(洗)半升。
右八味,以水一斗,先煮麻黄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若渴,去半夏加栝蒌根三两。若微利,去麻黄加芫花,如一鸡子,熬令赤色。若噎者,去麻黄加附子一枚,炮。若小便不利,少腹满者,去麻黄加茯苓四两。若喘,去麻黄,加杏仁半升,去皮尖。且芫花不治利,麻黄主喘,今此语反之,疑非仲景意。
讲解:本条与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有关。彼处小便不利而表邪不解,此条承接上文,病因心下有水气,虽见无汗而用麻黄汤之类解表剂却无效,非但表邪难解,发汗剂激动里水,变证百出:里有水饮,逆于上则干呕;表证未解则发热;水饮冲逆于肺则咳;里有水饮,气化失司,水津不布则渴;水流肠间,水谷不别则下利;气逆上冲,与水气相合上逆则噎;水道不通则小便不利,小便蓄积膀胱而少腹满;水气迫肺而喘。小青龙汤可治因心下有水气而因起的各种或然症状。
关于方后加减法,恐非仲景原意。举例来说“若渴,去半夏加栝蒌根三两”,此证中的渴,是由于水饮阻滞,气化失司,水津难于布散而致,而栝蒌根可治津液亡失的燥渴,而不可治水不化气的渴。“若噎者,去麻黄加附子一枚”更难说通,本方是“伤寒表不解”,去掉麻黄,何以解表?故方后加减法不应相信。
本方以麻黄、芍药、甘草解表,其他药物均为温中祛饮药,五味子可镇咳,机理就在于其性收敛,可祛水止咳。半夏祛饮,细辛、干姜温中祛饮,里饮一去,麻桂解表作用才可得以施展。
本方所治饮为寒饮,多见口舌不甚干渴,渴者多由于服麻黄汤类发汗剂之后,激动里饮而见变证。若口舌干燥为温热伤津所致,则细辛、干姜、半夏等药过于温燥,一定慎用。
临床上老年人痰喘,咳吐白色泡沫痰,用小青龙汤机会较多,若兼烦躁,可加石膏。
41伤寒心下有水气,咳而微喘,发热不渴;服汤已,渴者,此寒去欲解也;小青龙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说明小青龙汤的应用,主要的证候为不渴。伤寒,心下有水气,外邪冲动里饮,则咳而兼喘;伤寒表证未解则发热;里有水饮则不渴。服解表兼祛内饮的小青龙汤后,表解饮去,则觉口渴,此为效验之征,为寒饮去除的表现。“小青龙汤主之”为倒装句法,应写在“发热不渴”之后。
至此,介绍了太阳病解表的几个方剂:桂枝汤、葛根汤、麻黄汤、大青龙汤、小青龙汤,下文则是对桂枝汤、麻黄汤这两个主要方剂的运用加以阐释。
42太阳病,外证未解,脉浮弱者,当以汗解,宜桂枝汤。
讲解:太阳病,外证“未解”,说明以法服麻黄汤这类解表剂,而表证仍未解除,脉势浮弱者,还应发汗而解,与桂枝汤。论中表证,即指皮表不得汗出,麻黄汤证常言表不解;桂枝本为解肌,病在肌肉,比皮表深在,但仍在体外一层,故云外证,而与表证作一鉴别。
脉浮弱者,脉虽然浮,但不任按,即浮于外弱于内。津液有所丧失,应与桂枝汤。
43太阳病,下之,微喘者,表未解也,宜桂枝加厚朴杏子汤。
讲解:太阳病,不应吃泻药,医者误用下法,气逆上冲,出现微喘。前文第15条“太阳病,下之后,其气上冲者,可与桂枝汤,方用前法”,此时增加微喘一症,与桂枝汤证稍有出入,故加厚朴、杏子消胀定喘。本条若单用桂枝汤,并不为错,但“微喘”这一症状则难以解决。
前文第18条言本有喘病,一患外感,喘症又作,外感为桂枝汤证,同样是加厚朴、杏子消胀定喘。
44太阳病,外证未解,不可下也,下之为逆,欲解外者,宜桂枝汤。
讲解:本条特别提出外证。太阳病,如果外证(即桂枝汤证)未解,则不可攻下,与前文第34条呼应,如果服用泻药,则为误治。要想解除外证,则用桂枝汤。
45太阳病,先发汗不解,而复下之,脉浮者不愈。浮为在外,而反下之,故令不愈。今脉浮,故在外,当须解外则愈,宜桂枝汤。
讲解:本条批评医界“汗之不愈则下”之陋习。太阳病,先发汗未解,是因为病重药轻,而非治法不当,此时应分析发汗不解的原因,而辨证治疗。但医家一见汗之不解,辄用下法。病人脉浮,病仍在表,故服泻药无效。虽经发汗、泻下,表邪未解,解外则愈,与服桂枝汤。
发汗、泻下之后,若再需解表,不用麻黄汤而用桂枝汤,说明桂枝汤作用平稳,用过桂枝汤后表未解,还需用桂枝汤,此为定法。
46太阳病,脉浮紧,无汗发热,身疼痛,八九日不解,表证仍在,此当发其汗。服药已微除,其人发烦目瞑,剧者必衄,衄乃解。所以然者,阳气重故也。麻黄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言麻黄汤证多日不解,一般来说八九日时太阳表证理应传里或半表半里,此条即言表证仍在的例子。太阳病,脉浮紧、发热、无汗、身疼痛,为太阳伤寒表实证。“表证仍在”意指恶寒仍盛,确为表证,不需顾虑发病日数多寡,仍然可以发汗。“此当发其汗”一句后应接“麻黄汤主之”。服麻黄汤后,病人感觉较好,症状有所减轻,但是同时发生“发烦、目瞑”,就是心烦而目闭,是因为病重日久或体虚误治时,服药中病后的瞑眩状态,《尚书·商书·说命上》云:“若药弗瞑眩,厥疾弗瘳”,意为服药之后,没有瞑眩状态,则病不除,看似治不得法,实为病去之兆。瞑眩重者可能鼻衄,但衄后必愈。瞑眩发生的原因在于“阳气重”,此处以气血分阴阳,津液一类亦属阳,故阳气非指热证,而言津液。太阳伤寒表实证,寒邪闭表,人体调动津液至表,邪气随汗外泄,病即解除的过程。病日持久,津液聚而不得出,故一得出路,汹涌而至,发为瞑眩状态。
47太阳病,脉浮紧,发热身无汗,自衄者愈。
讲解:太阳伤寒表实证,有自衄而解的可能,古人称此为“红汗”。脉浮紧,体液充斥体表,表实而汗难开泄,忽然体表出血,表气松动,而邪有出路,其病可愈。古人曾记载某人半身不遂,一日跌扑,头碰石块而血流不止,待血止发现其半身不遂亦痊愈。前文第24条太阳中风服桂枝汤无误,但由于病邪深、实,故先刺风池、风府,血液疏通,药力发挥作用,与此同理。太阳伤寒表实证衄之后病愈可不再服药,未愈可继续服药,这在后文还有论述。
48二阳并病,太阳初得病时,发其汗,汗先出不彻,因转属阳明,续自微汗出,不恶寒。若太阳病证不罢者,不可下,下之为逆,如此可小发汗。
讲解:此为本条第一部分。仲景论中有表里传变,可由表传里,可由表传半表半里,此处所论即是太阳表证传为阳明里证。此时表证未罢,里证已现,称为并病。开始为太阳表证,经过发汗,病未痊愈,之后转为阳明。表证轻症,易治易愈,表证重症,虽以法治之,但病难痊愈,继续传入他经。续自微汗出,此为阳明外证的表现,热结于里,蒸发于外,故而接续不断地汗出。这时假若身疼痛、恶寒等表证仍在,就不可攻下,下之为逆,应以桂枝汤小发汗。
48(续)设面色缘缘正赤者,阳气怫郁在表,当解之,熏之。
讲解:假如病人面色红,为汗不得出,阳气怫郁在表的表现,应当解表,前文桂枝二麻黄一汤、麻黄桂枝各半汤均可选用。亦可熏之,如荆芥、青蒿煎汤熏洗,也能稍稍汗出而解。
48(续)若发汗不彻,不足言阳气怫郁不得越,当汗不汗,其人躁烦,不知痛处,乍在腹中,乍在四肢,按之不可得,其人短气,但坐,以汗出不彻故也。更发汗则愈,何以知汗出不彻,以脉涩故知也。
讲解:这一部分论述发汗不彻,病不除。上文阳气怫郁不得越,只是表证不了了之证,此处为当汗不汗,不能说其仅是阳气怫郁不得越,应继续发汗。病人因表不解而烦躁特甚、全身酸疼,“短气、但坐”言其不汗出而喘,此为大青龙汤证。“何以知汗出不彻,以脉涩故知也”一句,历代医家均认为,表实当汗不汗,脉道受迫,影响血行。但根据临床所见,应以“脉浮”或“脉浮紧”更为合理。
本条第一段讲到二阳并病,为太阳阳明并病,临床上太阳阳明并病,既有大便多日未行,又有发热恶寒,表证未解,当先解表,再图攻下。故古人云“下不厌迟”,如果里证为虚寒证,如“太阳太阴并病”或“太阳少阴并病”则当先救里,此为定法。
49脉浮数者,法当汗出而愈,若下之,身重心悸者,不可发汗,当自汗出乃解。所以然者,尺中脉微,此里虚,须表里实,津液自和,便自汗出愈。
讲解:脉浮数,脉浮为在表、数为有热,即表有热的情况,此时应发汗汗出而愈。医者未用发汗法,反与泻药攻下,而现变证。下之后虚其里,外气郁滞蕴湿故身重,里虚血气少不能养心故心悸。此时不可发汗,须等到津液回复,自汗出而愈。因其尺中脉微,气血俱不足,为里虚,不要再发汗解表,要等到表里实而不虚,津液回复,自汗而解。此处里虚的症状仅举了心悸等,临床上可见多种多样的里虚表现。此处可与小建中汤或新加汤实其里,不可再发汗。
50脉浮紧者,法当身疼痛,宜以汗解之;假令尺中迟者,不可发汗。何以知然?以荣气不足,血少故也。
讲解:脉浮紧,为太阳伤寒表实证,体液压迫、毒素刺激,故而身疼痛,但如果见到脉尺中迟,就不能发汗。仲景脉法中,除以浮沉定表里,关脉前后也候表里,《金匮要略·脏腑经络先后病》云:“病人脉浮者在前,其病在表”,关以上候表,关以下候里,脉迟为三部俱迟,不可能仅仅尺部迟,寸关俱数。为何特地说尺部,为言明病位在里而已,为里虚,脉内血少,营气不足,若发汗,亡失体液则病生他变。
51脉浮者,病在表,可发汗,宜麻黄汤。
52脉浮而数者,可发汗,宜麻黄汤。
讲解:此两条为简文,仲景行文,文辞简略,前文已备述,此处即略去。此两条仅示脉浮、脉浮数,而略去无汗、身疼等症状,可以麻黄汤发汗,此处应该活看,不可死于句下。
53病常自汗出者,此为荣气和,荣气和者,外不谐,以卫气不共荣气谐和故尔,以荣行脉中,卫行脉外,复发其汗,荣卫和则愈,宜桂枝汤。
讲解:病人仅有常常自汗出一个症状,为荣卫不和。古人认为饮食入胃,经过消化,精微物质进入血管,变化而赤者为血,血管之外为气,气、血均来源于饮食产生的精气,如雾露之溉,遍及周身。血的作用称为荣(营),气的作用成为卫,作用上言营卫,本体上言血气。卫有营才能固于外,营由于卫外稳固而能守于内,类似西医所言血管通透作用,可与之对照考虑。卫气不和,恣行于脉中,荣气本无病而受卫气之扰,故而汗出。自汗出,与桂枝汤,再小发其汗,调和营卫即可。
54病人藏无他病,时发热自汗出,而不愈者,此卫气不和也,先其时发汗则愈,宜桂枝汤。
讲解:病人内脏没有病,定时发热,自汗出,经久不愈,也是由于卫气不和而发生的。譬如2点左右定时发热,那么可以于2点前服桂枝汤即愈。此证临床上很多见,甚者可持续20年之久。
这两条,一条为“常自汗出”,另一条为“时发热、自汗出”,均为营卫不协所致,说明桂枝汤不仅可以治疗发热、汗出、恶风、脉缓的太阳中风表虚证,也能调和营卫。此处可与第23、25条对照理解。
55伤寒脉浮紧,不发汗,因致衄者,麻黄汤主之。
讲解:此条应与第46条对照。伤寒脉浮紧,为表实证,法当发汗,但因为没有发汗,血管充血到相当程度而衄血。第46条自衄后病愈,此条未愈,仍当服麻黄汤。
56伤寒不大便六七日,头痛有热者,与承气汤。其小便清者,知不在里,仍在表也,当须发汗。若头痛者,必衄,宜桂枝汤。
讲解:头痛有热,为表里共有之病,太阳、阳明病均可见到。伤寒表实证时,不大便六七日,头痛、发热就有可能是肠中燥结引发的自身中毒反应,常规看来是阳明病,可以服承气汤,而非固定不移的“主之”。果真里有热,则小便红赤,若小便颜色不变,就知道不是阳明病,病在表,仍是太阳病,需发汗,这时发汗就当用麻黄汤。可知表热证与里热证最重要的鉴别点就在于小便。
假若服过麻黄汤发汗而头痛不已,病人必衄,因病情深在,气上冲亦甚,故虽服麻黄汤而病不除,平冲降逆为桂枝汤所长,故宜桂枝汤。
57伤寒发汗已解,半日许复烦,脉浮数者,可更发汗,宜桂枝汤。
讲解:本条承接上文,伤寒服麻黄汤发汗已经解表,但半日左右,又发烦躁,说明热未全除。脉浮数,说明热在表,再发汗则愈,宜桂枝汤。此条阐明麻黄汤发汗表未全解,不可再与麻黄汤,应服桂枝汤。
以上数条反复申明麻黄汤、桂枝汤二方的临床应用。
58凡病,若发汗、若吐、若下、若亡血、亡津液,阴阳自和者,必自愈。
讲解:此条泛论各种疾病,汗、吐、下三法用不得当致亡血、亡津液,如果表里阴阳协调,则可自愈。本条重点在于讲明汗、吐、下不得法,会导致亡失津液、血液。
59大下之后,复发汗,小便不利者,亡津液故也。勿治之,得小便利,必自愈。
讲解:有表证当先解表,而不应泻下,但是如果攻下,大下之后病未愈,再次发汗,致体液亡失过多而小便不利。“勿治之”指的是不要看到小便不利就去利小便,那样更伤津液。等到津液回复,则小便通利,再议表证。
60下之后,复发汗,必振寒,脉微细。所以然者,以内外俱虚故也。
讲解:下之后里气被伤,可以服桂枝汤解表,但不可再以麻黄汤发汗,复发汗而虚其表,使表里俱虚,故必振寒、脉微细。振寒即身体颤抖而恶寒,为表虚之征;脉微细为里虚之征。此条阐明虽为太阳病,但经汗下失法,或发汗不当的误治后,有可能变为逆证。
61下之后,复发汗,昼日烦躁不得眠,夜而安静,不呕不渴,无表证,脉沉微,身无大热者,干姜附子汤主之。
【干姜附子汤】
干姜一两,附子(生用,去皮,切八片)一枚。
右二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顿服。
讲解:此条承接上文,略去表里俱虚后振寒的症状。三阳病均有烦躁,三阴病中也可见到,其中症状最重者莫过于栀子豉汤证,可见“虚烦不得眠”。此处“夜而安静”,故可排除栀子豉汤证;不呕,排除少阳病;不渴,排除阳明病;无表证,也非表不解之烦;大热,一种看法认为表热为翕翕发热,遍及周身,另一种看法认为阳明病身大热、蒸蒸发热,故无大热,即排除太阳、阳明病的发热。
62发汗后,身疼痛,脉沉迟者,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。
【桂枝加芍药生姜人参新加汤】
桂枝三两,芍药四两,甘草(炙)二两,人参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生姜(切)四两。
右六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桂枝汤,今加芍药、生姜、人参。
讲解:发汗以后而身体疼痛不休,若外未解者,法当用桂枝汤微汗以解除。但脉沉迟,揭示胃气内虚,津液不足,故用桂枝加芍药生姜人参新加汤来主治。
本条说明发汗太过,伤失津液,不但身疼痛而表未解,而且虚其里,脉反沉迟。前第50条所述,有用本方机会,宜互参。
本方于桂枝汤加人参、芍药、生姜,补中健胃,故治桂枝汤证、胃气虚而津液不足证。
63发汗后,不可更行桂枝汤。汗出而喘,无大热者,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。
【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】
麻黄(去节)四两,杏仁(去皮尖)五十个,甘草(炙)二两,石膏(碎,绵裹)半斤。
右四味,以水七升,煮取麻黄,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二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
麻黄汤治无汗而喘,今以热壅于内反使汗出,故去桂枝加石膏,消热以止汗,增麻黄用量,是由于喘剧的缘故。
讲解:发汗后,表未解,依法当与桂枝汤。汗出而喘,虽有似桂枝加厚朴杏子汤证,但这里汗出多,而喘也剧,此为既有表邪复有内热,并非桂枝汤所宜,故说不可更行桂枝汤。无大热,是身无大热,并非无热。假如汗出多,身大热,则是热实于里的阳明病。今无大热,是说表邪内热兼而有之,故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解表以清里。
本条说明发汗不得法,表邪未彻,里复有热。
64发汗过多,其人叉手自冒心,心下悸欲得按者,桂枝甘草汤主之。
【桂枝甘草汤】
桂枝四两,甘草(炙)二两。
右二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顿服。
讲解:夺汗者亡血,发汗过多,血不足以养心则悸,汗多出于上体部,上下体液骤然失调,导致急剧的气上冲出现,此时患者不得不交叉其手按冒于心部,抑制其心下的冲悸,对于这种情况,宜用桂枝甘草汤来主治。
本条提示发汗过多,因致剧烈气冲心悸的证治。
前15条有下之后,其气上冲者,可与桂枝汤的论述,后第65、67、117等条有“发汗后,其人脐下悸者,欲作奔豚,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”、“若吐、若下后,心下逆满,气上冲胸,起则头眩,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”。“气从少腹上冲心者……与桂枝加桂汤”的论述,都是在强调用桂枝的适应证,这便是,桂枝适用于不论是汗、下、吐等各种误治造成的津液大伤,气上冲是重要的特征。而一些人误于桂枝辛温发汗,认为津伤后阴虚不能再用桂枝,因而不会用桂枝,甚则不能真正理解《伤寒论》。
本方为桂枝汤的简化方,虽解外作用较逊于原方,但加重二物的用量,降冲镇悸而缓急迫,则又远非原方所及。
65发汗后,其人脐下悸者,欲作奔豚,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。
【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】
茯苓半斤,桂枝四两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(擘)十五枚。
右四味,以甘澜水一斗,先煮茯苓,减二升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作甘澜水法:取水二斗,置大盆内,以杓扬之,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,取用之。
讲解:《金匮要略·奔豚气病》曰:“奔豚病,从少腹起,上冲咽喉,发作欲死,复还止。”由此可见,奔豚病,即阵发性剧烈气上冲的病。
里有停水,虽发汗则表不解。若复激动里水,伴气以上冲,必发奔豚,脐下悸就是奔豚的预兆,宜用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治。
本条提示:误发里有停水者汗的证治。
本方于桂枝甘草汤加大量茯苓和大枣,故治桂枝甘草汤证小便不利而腹悸动者。
66发汗后,腹胀满者,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主之。
【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】
厚朴(炙,去皮)半斤,生姜(切)半斤,半夏(洗)半升,甘草(炙)二两,人参一两。
右五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发汗后表解,而腹胀满者,是里虚气滞所致,可用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来主治。
方中厚朴行气消胀,生姜降逆止呕,温中化饮,半夏降逆气使饮气皆下行。甘草、人参安中健胃,故治胃虚、腹胀满、而呕逆者。
67伤寒,若吐,若下后,心下逆满、气上冲胸、起则头眩、脉沉紧,发汗则动经,身为振振摇者,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。
【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】
茯苓四两,桂枝三两,白术、甘草(炙)各二两。
右四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
讲解:伤寒当发汗,若吐、若下均属逆治,心下逆满者,胃虚水气冲逆于中。气上冲胸者,是表未解。起则头眩,为水气冲逆于上。脉沉紧为里有水饮之应。虽表未解,也不可发汗,若误发之,激动水饮,则必动及经脉而身为振振摇。对此宜用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治。
伤寒心下有水气,若误施吐下,胃中气虚,表复不解,最容易导致水伴冲气而上犯。心下逆满、气上冲胸、起则头眩、脉沉紧,就是水气上逆的表现。此时应用本方降气冲而逐水饮,使里和表亦解。若再误发其汗,则必动及经脉,而为身振振摇的变证。
本方于桂枝甘草汤加茯苓、白术,故治桂枝甘草汤证小便不利、心下逆满而头眩心悸者。
68发汗病不解,反恶寒者,虚故也,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。
【芍药甘草附子汤】
芍药、甘草(炙)各三两,附子(炮,去皮,破八片)一枚。
右三味,以水五升,煮取一升五合,去滓,分温三服。
讲解:发汗表解,当不恶寒,而反恶寒者,由于发汗太过,津液损伤,虚极而陷于阴证。可用芍药甘草附子汤主治。
从本条用芍药甘草附子汤来看,本方证除恶寒外,当有四肢拘急、或脚挛急等症,此等证候,已见于前,故此处省略。
本方于芍药甘草汤加附子,故治芍药甘草汤证,而陷于阴证者。
69发汗,若下之,病仍不解,烦躁者,茯苓四逆汤主之。
【茯苓四逆汤】
茯苓四两,人参一两,附子(生用,去皮,破八片)一枚,甘草(炙)二两,干姜一两半。
右五味,以水五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七合,日二服。
讲解:理解本条应先看霍乱篇第385条“恶寒脉微而复利,利止,亡血也,四逆加人参汤主之。”霍乱病上吐下泻,脾胃大伤,津液亡失,虽然利止,但并非霍乱病瘥,而是津液亡失太过,再也无津可失,故利止。亡失津液即亡血,陷入阴寒证,阴盛阳衰,故不能以生地黄、麦冬之类阴性滋润药,必须用回阳救逆的四逆汤再加大补脾气的人参,合为“四逆加人参汤”方可见效。本条与其相比,增加烦躁一症,故于四逆加人参汤中再加止悸烦、宁心神的茯苓即可。
本条文字简略,但内容必须与第385条参详,加深理解。
70发汗后恶寒者,虚故也。不恶寒但热者,实也,当和胃气,与调胃承气汤。
讲解:前文几条均论述发汗后体虚恶寒,转为阴寒证,但若发热而不恶寒,则属实,此“实”指胃家实,故发汗可产生两种变证:一种是虚极转为阴证,一种是丧失津液,胃中干转为阳明病。实热证时,可与调胃承气汤,此为概说,临床上也可见白虎汤、大小承气汤等证。
71太阳病,发汗后,大汗出,胃中干,烦躁不得眠,欲得饮水者,少少与饮之,令胃气和则愈。若脉浮,小便不利,微热消渴者,五苓散主之。
【五苓散】
猪苓(去皮)十八铢,泽泻一两六铢,白术十八铢,茯苓十八铢,桂枝(去皮)半两。
右五味,捣为散,以白饮和服方寸匕,日三服,多饮暖水,汗出愈,如法将息。
讲解:太阳病本应发汗,若汗不得法,使人大汗出,虽表证可解,但水分丧失过多,胃中干,胃气不和则烦躁不得眠,若口渴,则“少少与饮之”,此为重点。胃中干,人欲饮,必须限制其饮水量,因其胃气不和,水入难化,压迫横膈膜有作喘之虞,应当一点点饮水,和胃气、润胃腑,则烦躁可止。若里有停水,水不下行,小便不利,此时发汗表必不解,当先利其小便;表不解而微热;随饮随渴为消渴,这种渴与上文不同,饮水难解,缘其身体应排出的废水因小便不利而难于排出,再饮水则无法吸收,但实际上组织缺水,故渴。五苓散证的口渴有两种原因:一是废水不排,新水无法吸收;一是热不除,灼津而渴,故以五苓散利水解表,除其热、利其小便,恢复其正常的水液代谢功能。
本方猪苓、茯苓、泽泻、白术利尿,伍以少量桂枝镇气上冲,使水随气下。几种利尿药在临床上应用不同:猪苓利尿力强,性寒解渴;泽泻甘寒入胃,胃有停饮不寒而偏热者可用;白术性温,可配合泽泻祛胃中停饮而治头晕;茯苓性平,治心悸、心烦、肉瞤等多用之,神经官能症由于停饮而起者,如失眠之酸枣仁汤证即多用本品。又伍以桂枝既可解热,又可解渴,亦可利小便。现临床多用此方汤剂,一般来说,猪苓、茯苓、泽泻、白术可用9克,桂枝用6克,但如遇后文讲到“渴欲饮水,水入则吐”的水逆证时,则仍当用散剂为当。
72发汗已,脉浮数,烦渴者,五苓散主之。
讲解:此条略去胃有停饮,小便不利这一前提。发汗后脉浮数,说明表不解,烦渴为有热之象,此处即是误发胃有停饮、小便不利这类病人的汗,汗虽出而表不解。设想若非这类病人,仅从条文字句来看,应为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证为是,说明白虎加人参汤证与五苓散证的主要鉴别点在于小便的利与不利。
73伤寒,汗出而渴者,五苓散主之;不渴者,茯苓甘草汤主之。
【茯苓甘草汤】
茯苓二两,桂枝(去皮)二两,甘草(炙)一两,生姜(切)三两。
右四味,以水四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
讲解:本为无汗的伤寒表实证,发汗汗出后,表未解而见烦渴者,以五苓散治之,不渴者,茯苓甘草汤主之,此处亦略去“小便不利”。茯苓甘草汤为桂枝甘草汤加入茯苓、生姜,《玉函经》中茯苓用至三两(9克),为是。厥阴篇中第356条:水气冲逆,逆满心下(心下即胃口),而心下悸亦用此方治疗,本条未言及此,但可见茯苓甘草汤证亦有胃中停饮,而见心下悸、呕逆、小便不利等症。本方未用猪苓、泽泻、白术,利尿作用大减,临床上停水失眠证多用此方,可加用龙骨12克、牡蛎12克治疗顽固性心悸、失眠,茯苓可用至12克。
74中风发热,六七日不解而烦,有表里证,渴欲饮水,水入则吐者,名曰水逆,五苓散主之。
讲解:本为中风证,理当发热,经过六七日,表证未解,反而发热。表证不解为有表证,饮水则吐为有里证,“有表里证”实为连接上下而设。胃中停水,水入不能吸收而见消渴,多饮则停水增加而吐,这一现象称为“水逆”,仍以五苓散主之。
75未持脉时,病人叉手自冒心,师因教试令咳,而不咳者,此必两耳聋无闻也。所以然者,以重发汗,虚故如此。发汗后,饮水多必喘,以水灌之亦喘。
讲解:病人就诊尚未诊脉,患者双手交叉于心下,前文桂枝甘草汤条言及气上冲剧烈、心跳也甚,双手按住才觉稍缓,即“心下悸欲得按”,可以预料其发汗过多,亡失津液,血不足以养心,兼以气上冲,故而心悸。欲查其津液亡失程度,而令患者咳嗽,患者因亡津液无以润泽而两耳聋,如同未闻一般,可知误治后发汗太过津液大失。此病必待津液回复,逐渐康复。
后半部分根据第71条而来,彼言“胃中干”、“欲得饮水者,少少与饮之”,若骤然大量饮水,水停于胃中,压迫膈肌而喘,以水灌之亦喘。灌,即以水浇身,也是古人治病的一种方法,相当于西医的冰袋,以水浇身,闭锁毛窍,而热不得外出,热壅于里,亦可作喘。其病在表,理当服药由内向表发越而病解,若由表向里治疗,邪气闭郁,则病难瘥,如仅用烤电等外治法治疗关节炎,常常会越治越重。
76发汗后,水药不得入口为逆,若更发汗,必吐下不止。发汗吐下后,虛烦不得眠,若剧者,必反覆颠倒,心中懊,栀子豉汤主之。若少气者,栀子甘草豉汤主之;若呕者,栀子生姜豉汤主之。
【栀子豉汤】
栀子(擘)十四个,香豉(绵裹)四合。
右二味,以水四升,先煮栀子得二升半,内豉,煮取一升半,去滓,分为二服,温进一服,得吐者,止后服。
【栀子甘草豉汤】
栀子(擘)十四个,甘草(炙)二两,香豉(绵裹)四合。
右三味,以水四升,先煮栀子、甘草取二升半,内豉,煮取一升半,去滓,分二服,温进一服,得吐者,止后服。
【栀子生姜豉汤】
栀子十四个(擘),生姜五两,香豉(绵裹)四合。
右三味,以水四升,先煮栀子生姜,取二升半,内豉,煮取一升半,去滓,分二服,温进一服,得吐者,止后服。
讲解:前半段言发汗不当之后,变为水逆证,水药不得入口,若再次发汗,激动里水则上吐下泻,应服五苓散。
后半段言虚烦一病。汗、吐、下后,表解里实邪未尽去而发烦,故曰“虚烦”,烦躁而不得安眠,若病重则见翻来覆去,辗转不安,难以成寐。心中懊即指心烦重症,无可名状,此为热邪冲于脑,恸于心所致。故以栀子豉汤解烦去热;《黄帝内经》言“壮火食气”,若见少气,尚不能专事补益,仅加甘草一味缓其急迫状态,令其呼吸平稳不促即可;若呕,则加入生姜止呕。
栀子豉汤,仅用均为解热除烦药的栀子、淡豆豉两味,凡心中说不出来的烦躁,用之为多。方后言“得吐者,止后服”为误,根据多年临床经验,未见服本方而吐者,有些注家以瓜蒂散中用豆豉而为催吐剂作解亦误,豆豉为大豆制品,不具催吐作用,瓜蒂散催吐作用乃是由于瓜蒂而来。根据条文来看,“发汗吐下后”,何以更服吐药?栀子甘草豉汤缓急,栀子生姜豉汤治吐,更不会有催吐作用,故几处“得吐者,止后服”均宜去掉。
77发汗,若下之而烦热,胸中窒者,栀子豉汤主之。
讲解:发汗或下之后,人发烦热而觉食管部位窒塞不通,类似于食管炎、食管憩室等病,辨证后可用栀子豉汤治疗。
临床上若未经汗或下,只要见到烦热、胸中窒、心中懊,都可选用。仲景之所以冠以“发汗若下之”五字,只是为排除胃中有形积滞或表邪未解的可能性。
78伤寒五六日,大下之后,身热不去,心中结痛者,未欲解也,栀子豉汤主之。
讲解:伤寒五六日,表邪未解,仍应发汗,绝无泻下之理,大下则更谬。大下之后,邪气入里,热邪内陷故身热不去,心中即心口部位有支结疼痛感,这不是疾病向愈的征象。临床可以本方加减治疗急性心包炎。
79伤寒下后,心烦腹满,卧起不安者,栀子厚朴汤主之。
【栀子厚朴汤】
栀子(擘)十四个,厚朴(炙,去皮)四两,枳实(水浸,炙令黄)四枚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半,煮取一升半,去滓,分二服。
讲解:同为误下,表热内陷,心烦腹胀满而致卧起不安,用栀子解烦热,以枳朴除胀满。
80伤寒,医以丸药大下之,身热不去,微烦者,栀子干姜汤主之。
【栀子干姜汤】
栀子(擘)十四个,干姜二两。
右二味,以水三升半,煮取一升半。去滓,分温二服。
讲解:大下,古人多用巴豆剂,巴豆为热药,可除寒积,若用于热证则误,故身热不去。“微烦”有两种含义:“烦”为栀子证,“微”暗含有大下伤中,有用干姜之需,以示其寒热错杂,用药寒热并行。
81凡用栀子汤,病人旧微溏者,不可与服之。
讲解:本条言栀子剂禁忌证。栀子苦寒去热,如病人习惯性的大便溏泄,久泻虚寒,则不可用栀子剂。栀子与芩、连均可除烦,栀子可利小便而退黄疸,芩、连苦燥而止泄泻。
82太阳病发汗,汗出不解,其人仍发热,心下悸,头眩,身动,振振欲擗地者,真武汤主之。
【真武汤】
茯苓、芍药、生姜(切)各三两,白术二两,附子(炮,去皮,破八片)一枚。
右五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
讲解:本条可与第67条苓桂术甘汤证互看。本为里有停水,小便不利,发汗而表邪不解,其人仍发热,水饮逆满于心下则心下悸,水气上冲则头眩,“身瞤动”指身上筋肉跳动,第67条“身为振振摇”仅指站立不稳,“振振欲擗地”为站立不稳而欲倒地之态,均为水饮浸于四肢,四肢失濡而致,可见其已转入阴寒证,以真武汤主之。苓桂术甘汤证与真武汤证均为里有停水而小便不利,但前者尚为阳证中的虚证,后者已变为阴证中的虚证。
真武汤由茯苓、芍药、生姜、白术、附子组成。苓术利小便作用前已备述,水气上逆可作呕,故用三两生姜止呕化饮,陷于阴证,可能出现腹痛,故以芍药缓急止痛,附子温阳而镇寒化水。可见本方既可治心悸、头眩、身瞤动的情况,也可以用于里有停饮而下利、腹痛的机转。
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、苓桂枣甘汤、五苓散、茯苓甘草汤、小青龙汤、真武汤几方证均论述里有水饮之病,治以利水、解表。
83咽喉干燥者,不可发汗。
讲解:咽喉干燥,一方面有热,一方面津液枯燥,里热不可汗,津液虚亦不可汗,咽喉肿痛等炎性症状也不可发汗。临床上有一些以咽痛为主证的情况,虽类似表证,仍不可发汗,小儿常见此病,如感冒致咳嗽、咽痛,但咽痛不重,不为主证,仍可以桂枝汤、葛根汤等方加用桔梗治疗,但小儿痘疹后期可见明显的咽痛、咽干,此时发汗,则有封喉之弊。
84淋家不可发汗,发汗必便血。
讲解:淋家,为亡阴于下之人,再发汗,夺其津液,必伤阴血,而致小便带血。
85疮家虽身疼痛,不可发汗,汗出则痉。
讲解:疮家非身有小疮而不可发汗,乃指久败恶疮之类,已伤及阴血。虽有表证身疼痛,也不可发汗,再夺其汗,津液虚而致痉,甚则角弓反张。
86衄家不可发汗,汗出必额上陷,脉急紧,直视不能眴,不得眠。
讲解:衄家指鼻子经常出血之人,为阴血亡于上,夺汗后,上部血液更少,体液匮乏而额上肉陷,脉失柔润而急紧,眼球失于润泽而直视难于转动,血液不足以养心而不得眠。
87亡血家,不可发汗,发汗则寒栗而振。
讲解:亡血家,指大失血的病人,虚者再发其汗,虚极寒战而陷于阴寒证。
88汗家重发汗,必恍惚心乱,小便已,阴疼,宜禹余粮丸。
讲解:汗家,指久久汗出者,包括自汗、盗汗。汗出伤津,心失所养而恍惚心乱,小便已阴痛,为组织枯燥的表现。禹余粮丸方缺,但观其前后文,均云发汗禁忌证,未论治疗方剂,恐此处出方为衍文。
89病人有寒,复发汗,胃中冷,必吐蛔。
讲解:发汗为解表热之法,若有里寒而撤其热,胃中更冷,蛔虫迫于内寒而上窜入膈而被吐出。
90本发汗,而复下之,此为逆也,若先发汗,治不为逆。本先下之,而反汗之为逆,若先下之,治不为逆。
讲解:病应发汗而下之,为逆,先发汗不为逆。亦有一说:病应先发汗却先下为逆,若先发汗,又可下之证时再下不为逆。但第2种说法在后半段中则讲不通,没有一种病是可以先泻下再发汗的,由此可知这种说法是错误的,后半段可理解为:本应先下,若发汗,为逆,先泻下则不为逆。
91伤寒,医下之,续得下利,清谷不止,身疼痛者,急当救里;后身疼痛,清便自调者,急当救表。救里宜四逆汤,救表宜桂枝汤。
讲解:伤寒不可下,下之为逆,攻下之后里虚,继续下利,排泄物完谷不化,且表邪不解身体疼痛。里虚寒而表不解时,法当先救里后解表,舍表救里,此为定法,后治其身疼痛。若虽经误下,而大便正常,未续得下利,则当解表。亦可解释如下:续得下利,清谷不止,经过救里后清便自调,之后再议救表。两种说法都是合理的,然以第一种说法更优。救里宜四逆汤健胃温阳去寒,救表宜桂枝汤安中养液解表。
92病发热头痛,脉反沉,若不差,身体疼痛,当救其里,宜四逆汤。
讲解:本条应与第301条互看。“无热恶寒发于阴也”,即指少阴病,以不发热为常,故第301条曰“反发热”,《金匮要略》云“脉得诸沉,当责有水”,有水则脉沉,故以麻黄附子细辛汤温阳解表发越水饮。本条承此而来,服了麻黄附子细辛汤而病不愈,身疼痛,说明表未解,但其表证已服过麻黄附子细辛汤而脉沉不愈,就不可再发汗,而急当以四逆汤温里祛饮。
93太阳病,先下而不愈,因复发汗,以此表里俱虚,其人因致冒,冒家汗出自愈,所以然者,汗出表和故也。里未和,然后复下之。
讲解:太阳病法当汗解,若先下之为逆而病不愈,此时再以麻黄汤之类继续发汗,下虚其里,汗虚其表,故表里俱虚,津液血液亡失。患者因一时大脑缺血而昏冒,然无他病,可待津血回复则自愈,汗出表示津液回复,自然表气调和,昏冒自解。此时若便干,可调其胃而少少下之。
94太阳病未解,脉阴阳俱停,必先振栗,汗出而解;但阳脉微者,先汗出而解;但阴脉微者,下之而解。若欲下之,宜调胃承气汤。
讲解:本条承接上文,未解即言太阳病先下后发汗而病不解,此时脉内外浮沉俱停当、宁静,阴阳自和者必自愈。津液回复汗出之前,要经过振栗战汗这一瞑眩状态,方可得解。阳脉微,非微细欲绝,实指浮缓、浮弱之脉,为桂枝汤脉证,可以桂枝汤小发汗而解。若脉沉而缓弱,主血少里不和,此处略去便干这一症状,胃中有热而便干,伤人阴分故里不和而血少,可与调胃承气汤。临床上,当结合脉、证而进行治疗。
95太阳病,发热汗出者,此为荣弱卫强,故使汗出,欲救邪风者,宜桂枝汤。
讲解:此条论述脉阴阳候病问题。太阳病发热汗出,为中风证,前文言脉“阳浮阴弱”,此言“荣弱卫强”,为互词,说明外以候卫,内以候荣。中风证宜桂枝汤。
96伤寒五六日,中风,往来寒热,胸胁苦满,嘿嘿不欲饮食,心烦喜呕,或胸中烦而不呕,或渴,或腹中痛,或胁下痞硬,或心下悸,小便不利,或不渴,身有微热,或咳者,小柴胡汤主之。
讲解:太阳病,伤寒或中风,五六日时,由表转入半表半里,而不是伤寒五六日转为中风。太阳病发热恶寒同时发作,阳明病在里,不恶寒,但发热,半表半里时寒往热来。热往寒来,恶寒,发热交替出现,其原理待到后文讲解。胸胁为半表半里部位,外接近表,内接近里,邪气结于半表半里,则胸胁部以满为苦。嘿嘿,形容浑浑然的样子,热郁胸腹间而浑然不欲饮食。热势上行,而多呕,扰及心脏而心烦,此合称柴胡四症,下文或然症说明少阳半表半里为诸脏器所在之处,邪热郁结于此,可使诸脏器失其常度:若热势不盛,仅扰于胸膈则胸中烦而不呕;热及阳明则渴;热侵大肠则腹中痛;热及肝脾则两胁下痞结硬块;邪热兼内有行水则心下悸、小便不利、不渴,但身有微热;邪热及肺则咳。以上或然症可见可不见,以柴胡四症为主要。
方中柴胡,《神农本草经》言其:性苦辛,微寒,主心腹结气,积聚,寒热邪气,推陈致新。其味虽苦,然不似黄芩、黄连类苦性较甚,苦平微寒可以解热,可以治疗心腹部位无形结气及有形积聚。在仲景书中可治胸胁苦满,配伍黄芩解热除烦。余药皆为健胃药:半夏、生姜为小半夏汤,可以逐饮止呕,呕之原因在于胃虚,故以人参、甘草、大枣健胃补中。故本方既是健胃止呕剂,又是解热除烦剂。徐灵胎云:小柴胡汤之妙,妙在人参。病在太阳,为何传入半表半里之少阳?太阳病中,机体欲在表驱邪,四五日时,胃虚正气不足,没有机会于表驱邪,故此时虽用柴胡黄芩解其邪热,更应补中益气,以增正气,以防传变。
97血弱气尽,腠理开,邪气因入,与正气相搏,结于胁下,正邪分争,往来寒热,休作有时,嘿嘿不欲饮食,脏腑相连,其痛必下,邪高痛下,故使呕也,小柴胡汤主之。服柴胡汤已,渴者属阳明,以法治之。
讲解:本条论述少阳证形成过程。病在太阳,人体输送大量津液到体表欲驱邪外出,若未能驱邪,正气不支,欲向里退守,故在表之气血减少,皮肤腠理由致密变为疏松,邪气乘机而入与正气相搏于胁下,正邪交争,正气进邪气退则恶寒,正气弱邪气进则发热,故往来寒热,正邪交争稍停则休作有时。热邪于胸腹腔间,则嘿嘿不欲饮食。半表半里,布有心肺、肝脾、胃肠、肾脏诸多脏腑,热及胃肠水谷之海,激动水气则腹中痛,胸上有热而腹中水气作痛,亦可作呕,主以小柴胡汤。但若病势剧烈,由太阳传入半表半里,之后又传于阳明之里而见渴,可以白虎汤治阳明里证。临床上可在少阳阶段兼见阳明证时处以小柴胡加石膏汤。
98得病六七日,脉迟浮弱,恶风寒,手足温,医二三下之,不能食,而胁下满痛,面目及身黄,颈项强,小便难者,与柴胡汤,后必下重,本渴饮水而呕者,柴胡不中与也,食谷者哕。
讲解:太阳病一般六七日,为内传少阳之时,脉迟弱见于浮,主气血不足于外,与上条“血弱气尽”义同。恶风寒说明表证未罢,手足温与里虚有寒之四肢厥冷相对,说明里有热,里热蒸腾而汗出。阳明病若有湿则与太阴有联系,故云系在太阴,同在里位,病分二种,阳明为实热证,太阴病与之相反,为胃虚水停,阴寒盛,则饮重而复病下利,发为太阴病,机体无力收持水气,而作吐利,结合第187条可便于理解。里位时开始有热,水火互相进退热盛则小便数汗自出,水分尽出,变为热实。古人认为小便不利,身当发黄,六七日时,小便数,汗出之后,津液干,大便硬。
阳明热证但里有湿,云系在太阴。表证未罢不可下,少阳证不可下,里有湿更不可下,但医者仅着眼于里有热而手足温,故再三攻下,伤其胃气则不能食,胃气一虚,水气客邪,均盛于半表半里,而胁下满痛,湿热重,小便难,则湿热无以发越,瘀热在里而发黄,古人认为黄疸是脾土色现,是不对的,但其总结的利湿清热的治疗方法是科学的、有效的。颈,即脖子两侧,属少阳,项,为脖子后面,属太阳,太阳证未罢,少阳证已现,加之胁下满痛,类似小柴胡汤,但其有“本渴饮水而呕”的水逆症状,不可服柴胡剂,应服茵陈五苓散利水退黄,若用小柴胡汤,水饮冲逆,在上则哕,在下后重,此处为倒装句,引起重视。疾病万变,而病位有表、里、半表半里,而病情分阴阳,阳有热实,阴有虚寒,表位为太阳、少阴,里位为阳明、太阴,半表半里为少阳、厥阴。
99伤寒四五日,身热恶风,颈项强,胁下满,手足温而渴者,小柴胡汤主之。
讲解:伤寒四五日,多传少阳,身热恶风,表证未罢,颈项强为太阳、少阳证俱在,胁下满为柴胡证,手足温而渴,为里有热,但热势不甚。三阳并病,太阳禁吐、下,阳明禁汗,少阳禁汗、吐、下,治取少阳为定法,临床上于小柴胡汤中加入石膏,疗效更佳。本条与上条区别就在于有无水逆证,上条柴胡证仍在,理应以小柴胡汤与茵陈五苓散合方为当。
100伤寒,阳脉涩,阴脉弦,法当腹中急痛,先与小建中汤。不差者,小柴胡汤主之。
【小建中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芍药六两,生姜(切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胶饴一升。
右六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呕家不可用小建中汤,以甜故也。
讲解:太阳伤寒,脉浮涩为阳脉涩,脉沉弦为阴脉涩,为寒在内而血不足于外,中虚生寒,而腹中急痛,应为拘挛拘急疼痛,胃虚不能化生水谷,故在外营卫不足。但是脉弦亦为少阳脉,少阳病血弱气尽不充于外,亦可见阳脉涩,小柴胡汤也治腹痛,故脉证可两见于小柴胡汤证与小建中汤证,根据先里后外之定法,先用小建中汤救里,若没有完全好转,则是柴胡证,与小柴胡汤。
小建中汤即桂枝汤倍用芍药再加饴糖,芍药治腹中拘挛痛,但芍药微寒,故大量用饴糖,甘味补中缓急制寒。故本汤的适应证,为桂枝汤证见中虚有寒而腹急痛者,临床上有很多里虚腹痛而表不解,可用本方补虚解表,不似大建中汤专一补里。
101伤寒中风,有柴胡证,但见一证便是,不必悉具。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,若柴胡证不罢者,复与柴胡汤,必蒸蒸而振,却发热汗出而解。
讲解:前半段言无论伤寒、中风,如果发现柴胡汤证,但见柴胡四症之一便可应用,不必四症俱备,但此句应活看,不能理解为见一症便用,应结合其他脉证,符合小柴胡汤证病机方可使用。
柴胡汤证禁下,若误下之后,柴胡证未变,可再服柴胡汤。“必蒸蒸而振,却发热汗出而解”一句,后人常误以为柴胡汤为发汗剂,蒸蒸为热象,服小柴胡汤后,人觉蒸蒸发热烦躁,而寒战,发热汗出,这是邪盛正虚时,服药中病而出现的瞑眩状态,而非每服柴胡汤都会发生,瞑眩状态过后病即可解,应先嘱咐病人,有所准备。
102伤寒二三日,心中悸而烦者,小建中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补充第100条,论小建中汤不仅治腹痛。伤寒二三日,表不解,中虚血少,不能养心而心中悸动不安,表不解而烦,故与小建中汤补虚解表。
103太阳病,过经十余日,反二三下之,后四五日,柴胡证仍在者,先与小柴胡汤。呕不止,心下急,郁郁微烦者,为未解也,与大柴胡汤,下之则愈。
【大柴胡汤】
柴胡半斤,黄芩三两,芍药三两,半夏(洗)半升,生姜(切)五两,枳实(炙)四枚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,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一方,加大黄二两,若不加,恐不为大柴胡汤。
讲解:太阳病十余日,暗示传入少阳而为柴胡证,而医者一再与服泻药,四五日之后,柴胡证未因攻下而罢,先用小柴胡汤。但由于误下里虚,大部分半表半里之邪乘虚入里,虽有少阳柴胡证之呕,但心下即胃部痞塞不通而急紧,为较轻的里实证。郁郁,即默然,其烦亦较阳明病为轻,乃微烦,虽与小柴胡汤,但这些症状仍在,故与大柴胡汤下之。
呕之一症,在小柴胡汤证中由于热邪激动胃中停饮而致,以半夏、生姜治之。在大柴胡汤证中除此之外,尚有胃肠实满,气不得下降,逆而上升的原因,半夏、生姜则不足以止呕,而应用枳实、大黄通利大便,导气下行为法。邪去而里自安。
104伤寒十三日不解,胸胁满而呕,日晡所发潮热,已而微利。此本柴胡证,下之以不得利,今反利者,知医以丸药下之,此非其治也。潮热者,实也。先宜服小柴胡汤以解外,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。
【柴胡加芒硝汤】
柴胡二两十六铢,黄芩一两,人参一两,甘草(炙)一两,生姜(切)一两,半夏(洗)二十铢(本云五枚),大枣(擘)四枚,芒硝二两。
右八味,以水四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内芒硝,更煮微沸,分温再服。不解,更作。
讲解:根据文义,“下之以不得利”应改为“下之而不得利”。太阳伤寒十三日未解,传入半表半里而又及于里,而成少阳阳明并病。胸胁满而呕为少阳柴胡证,日晡所,即申酉时日将落的时候,热结于里,常在此时发热,潮热,有人解释为定时发热,是错误的,潮热,乃其热如潮,形容热势汹涌,为阳明证,已而微利,根据后文来看,当是误治后的反应。此本柴胡证指的是少阳阳明并病的大柴胡汤证,用大柴胡汤后不会下利,现在反而微利,说明医者误用巴豆类温热攻下药,虽做成丸药后其泻下作用减缓,仅微利而已,但已属误治。下后里虚,虽仍是少阳阳明并病,但不宜用大柴胡汤之峻剂,应先服小柴胡汤解外治其胸胁满而呕,外是相对于阳明而言,少阳在外,而非解表,然后服小柴胡加芒硝汤治其潮热,芒硝与石膏同属大寒药,解热力强,而大黄等药是偏于去里实,消胀满。
本方是小柴胡汤取原方三分之一量加芒硝而成,原方一剂三服,现仅取一服之量再加芒硝,芒硝为结晶体,不与他药同煮,仅在最后放入药中,微微加热即可。用于治疗小柴胡汤证又见大便不通发潮热,热盛时可再加石膏。
105伤寒十三日,过经谵语者,以有热也,当以汤下之。若小便利者,大便当硬,而反下利,脉调和者,知医以丸药下之,非其治也。若自下利者,脉当微厥,今反和者,此为内实也,调胃承气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说明不仅少阳阳明并病不可服巴豆类丸药,真正的里实热证也不可服之。伤寒十三日,传入于里曰“过经”。已发谵语,里热证见,当以承气汤下之。如果小便多,津液由前阴出,大肠应燥,大便应干,但病人反而下利,可知曾用丸药攻下,观其脉调和,不是说其为正常之脉,乃是相对于三阴病中阴阳绝离、下利清谷、神昏谵语、躁扰不宁之脉微欲绝而言,此调和是由于丸药攻下,中虚而脉不急数,其实仍是里实热证,而无大满、大实、大痛,故不用大承气汤而用调胃承气汤治之。
此两条说明中医治病要明辨寒热,而不能仅着眼于症状,一见便闭,便以丸药逼其肠腑,里实热证时当选用寒凉攻下之品。
106太阳病不解,热结膀胱,其人如狂,血自下,下者愈。其外不解者,尚未可攻,当先解其外。外解已,但少腹急结者,乃可攻之,宜桃核承气汤。
【桃核承气汤】
桃仁(去皮尖)五十个,大黄四两,桂枝(去皮)二两,甘草(炙)二两,芒硝二两。
右五味,以水七升,煮取二升半,去滓,内芒硝,更上火微沸,下火,先食温服五合,日三服,当微利。
讲解:太阳病不愈,一般传入半表半里或传里,但也有热结在膀胱而成瘀血证者。热结膀胱,非谓瘀血结在太阳之腑膀胱之里,而言其部位在于少腹,因人站立,液体物质就下,多结于腹底盆腔。瘀血中晦恶之气上冲大脑而发狂躁,有的瘀血可自行排出则愈,不能自下者、或下之未尽者,都可用桃核承气汤下之则愈。若表证未解,还不可用桃核承气,应先用麻黄汤或桂枝汤解表,表证已解,仅见少腹急紧结硬,按之有抵抗感,其人如狂,才能以桃核承气汤攻之。
本方用调胃承气汤攻里热,加入桃仁祛瘀血,桂枝降其上冲之晦恶之气。临床多用于瘀血证急性发作期以发狂为主证者,而不用于内出血病人而意识正常者,后者多属少阴篇桃花汤证。瘀血多在体内潜伏,太阳病时即可诱发瘀热互结而致病,但亦有无太阳病而发病者,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膀胱非指太阳腑证,而指少腹这一部位而言。
107伤寒八九日,下之,胸满烦惊,小便不利,谵语,一身尽重,不可转侧者,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。
【柴胡加龙骨牡蛎汤】
柴胡四两、龙骨、黄芩、生姜(切)、铅丹、人参、桂枝(去皮)、茯苓各一两半,半夏(洗)二合半,大黄二两,牡蛎(熬)一两半,大枣(擘)六枚。
右十二味,以水八升,煮取四升,内大黄,切如棋子,更煮一两沸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柴胡汤,今加龙骨等。
讲解:伤寒八九日,传入半表半里,而为柴胡证,少阳柴胡证不可下,若下之,即如后文第264条言“下则悸而惊”。少阳病热在胸腹腔间,而胸胁苦满,若吐或下,更虚其里,热乘势入里,攻冲头脑而烦惊。胃气不和而谵语,里虚生饮,水饮受邪热客气激荡上冲不下,而小便不利。水饮停滞而身重、不可转侧,以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治之。本方为小柴胡汤加龙骨、牡蛎、铅丹、大黄、桂枝而成,小柴胡汤治胸满而烦,龙骨、牡蛎治神经官能症之烦惊。铅丹有毒,亦治惊悸,临床一般用3克。谵语而加大黄,气上冲而加桂枝。本方多用于精神失常症状。
108伤寒,腹满谵语,寸口脉浮而紧,此肝乘脾也,名曰纵,刺期门。
讲解:开始为太阳伤寒证,而腹满,谵语病已入阳明,寸口脉浮紧,为表证未罢,故此为太阳阳明并病。《医宗金鉴》认为下半句“此肝乘脾也,名曰纵,刺期门”有误,当是。
109伤寒发热,啬啬恶寒,大渴欲饮水,其腹必满,自汗出,小便利,其病欲解,此肝乘肺也,名曰横,刺期门。
讲解:伤寒,发热恶寒,说明表证仍在,里有热而大渴欲饮水,饮多则腹满。伤寒应无汗,此时自汗出,说明表欲解。小便利,而水有出路,热可泄,满可消,故病欲解。“此肝乘肺也,名曰横,刺期门”亦不可理解,为误。
110太阳病二日,反躁,反熨其背,而大汗出,大热入胃,胃中水竭,躁烦,必发谵语。十余日,振栗,自下利者,此为欲解也。故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,欲小便不得,反呕,欲失溲,足下恶风,大便硬,小便当数而反不数及不多,大便已,头卓然而痛,其人足心必热,谷气下流故也。
讲解:以下几条谈火攻的危害,本条论火攻逼取大汗而伤津液。太阳病二日时,一般并不传变,但前文第4条言“脉数急者为传也”,胃气不和则躁,说明传里迅速,于第二日出现“躁”这一征兆,热已及里,更不可用火攻,医者反用砖、瓦烧热,用布包裹,熨其背,使其汗出,为古人火攻,发汗之一法。火攻之后,大汗出,津液伤,胃中干而发烦躁,谵语。
十余日后,如果胃中津液回复,津液下布至大肠而自下利,振栗为欲愈之瞑眩状态,病自然可愈。“十余日,振栗,自下利者,此为欲解也”为倒装句,应置于“大便已”之后。
胃中津竭不能润下,故自腰以下无汗,亡津液故不得小便。热向上壅,激动水饮上冲而呕,水火不两立,热盛则逼津外出,可汗出,亦可小便数,但又无溲可失,故仅是欲失溲。人体津液不能布下,而足下虚则恶风。胃中水涸,大便结硬。水谷不别,则或发为大便溏。小便不利,或发为大便干。此时大便干结,理应小便数,但因津伤谷气不得下流而小便反不数,量亦不多。大便已,后接倒装一句,头卓然,即骤然疼痛,亦为瞑眩状态,体液布足,足心热则不恶风,此皆谷气下流、津液回复之征,故病能愈。
111太阳病中风,以火劫发汗,邪风被火热,血气流溢,失其常度。两阳相熏灼,其身发黄。阳盛则欲衄,阴虚小便难。阴阳俱虚竭,身体则枯燥,但头汗出,剂颈而还,腹满微喘,口干咽烂,或不大便,久则谵语,甚者至哕,手足躁扰。捻衣摸床,小便利者,其人可治。
讲解:本条亦论火劫,但病情较上条险恶,危及生命。太阳中风,津虚多热,多以桂枝汤安中养液而解热,不可用麻黄汤发汗,此处反以火劫,迫使大汗出,风邪本为热性阳邪,再加以火劫之热,邪热因火而盛,其势如焚,血流散于脉内,气溢失于脉外而为汗,失去气血存在的一般状态。外邪、火攻,两阳熏灼人身筋骨肌肉,而发身黄,此处身黄非指黄疸,乃指前文第6条火攻发黄之意。热亢于上而鼻衄,水竭于下而小便难,阴阳指气血,二者俱虚竭,身体枯痿而燥热,热上攻但津液虚,故仅是头部出汗,颈以下无汗。糟粕结于胃肠,而腹满,热壅于上,而微喘,热逆于上则口干,热蚀肌肉则咽烂,大便干燥,阳明结实,而发谵语。津伤虚极胃气欲败,影响脏腑机能而干哕。神识不守则手足躁扰,捻衣摸床而不自知,此为病实正虚,为欲死之危候。如果小便尚且通利,说明仍有津液,还有治疗的机会。
上条仅是里有热,并不虚,故火攻之后,病尚轻浅,此条中风津液亏虚,再以火攻,则险象环生。
112伤寒脉浮,医以火迫劫之,亡阳,必惊狂,卧起不安者,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。
【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生姜(切)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牡蛎(熬)五两,蜀漆(洗去腥)三两,龙骨四两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蜀漆减二升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桂枝汤,今去芍药,加蜀漆、牡蛎、龙骨。
讲解:太阳伤寒,表实不虚,脉浮无汗,医者以火迫劫汗,大汗出后,亡阳即亡津液、亡血液,血不足以养心,心怯则惊狂,或可理解为:火劫为热,与邪热相遇,两热相合,激荡水饮,起而攻冲头脑而发惊狂,亦可解释。卧起不安,形容惊狂之状,应以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主之。
本证为伤寒,虽大汗出而表未解。此时不可用麻黄汤发汗,仅可用桂枝汤加减治疗。桂枝去芍药汤为底方,说明必有胸满,乃水饮、邪热逆满胸中所致。方中蜀漆,即常山苗,可攻逐水饮,消散痰结,与龙牡同为镇静药,可治胸腹动悸,发惊发狂。
本方用于桂枝去芍药汤证而又见精神症状者。
113形作伤寒,其脉不弦紧而弱,弱者必渴,被火必谵语,弱者发热脉浮,解之当汗出愈。
讲解:病形像无汗之伤寒,但脉弱并非弦紧,说明津液虚,脉中血少则弱,津液少引水自救则口渴,结合前文,当以桂二越一汤治疗,不可大发汗,更不可火攻,火攻竭其津液,当发谵语。津液虚而发热,脉浮,不可大发汗,当稍稍发汗,清肃表里。此条应与第27条合看,若单看此条则难以理解“弱者必渴”、“弱者发热”等问题,故后世注家大多错注或妄改。
114太阳病,以火熏之,不得汗,其人必躁,到经不解,必清血,名为火邪。
讲解:火熏,即用火将地烧热,人躺在热地上取汗,亦是古人发汗方法之一。火熏后一般都会汗出,若不得汗,则说明津液已虚,无汗可发。但太阳病若不发汗,邪无从出,又加火热攻于里,其人必躁,躁者,乱也。烦者,热也,躁的程度较烦更深。到经不解,是指前述“发于阳者,六日愈,发于阴者,七日愈”,故太阳病自愈就在六七天,若六七日不愈,外邪火热不解,热欲外越而破血络,故便血,此便血因火热内攻而名之曰“火邪”。这类便血,表未解者,当先解表,表证已解,可考虑使用竹叶石膏汤。
115脉浮,热甚,而反灸之,此为实,实以虚治,因火而动,必咽燥、吐血。
讲解:太阳病脉浮热甚,为实证,应在解表药中加入石膏这类清凉药物的解热,而反用治虚寒证的艾火灸之,热实证反以治虚寒之法治之,热盛又继以灸火,反助其热,热因火激动而上炎,故咽中干燥而吐血,在临床中误用热药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。
116微数之脉,慎不可灸,因火为邪,则为烦逆,追虚逐实,血散脉中,火气虽微,内攻有力,焦骨伤筋,血难复也。脉浮,宜以汗解。用火灸之,邪无从出,因火而盛,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,名火逆也。欲自解者,必当先烦,烦乃有汗而解。何以知之?脉浮,故知汗出解。
讲解:脉微者,血不足,数者有热,为津虚有热之病,更不可灸。若灸之,火与热合,人发烦逆。逆者,咳逆、呕逆之向上冲逆症状也。灸可济热而伤津,津液本虚,越灸越虚。有热本实,越灸越实,津血流散脉中而失常度。灸火看似微小,但对于虚热之证,内攻十分有力,甚至于伤筋焦骨,津血难于恢复。《金匮要略》云:“痉家有灸疮者难治”,痉,津液枯燥,肌肉不和而致,如有灸疮,血气难复,痉病难愈,即言此意。
后半段脉浮为病在表,法当汗解。若误用火灸,邪无出路,反因火而更热,体液充斥体表欲作汗而不得汗,聚而成湿,流注于下,故病人自腰以下沉重麻木,究其原因乃因火而成逆证,此病可以自愈。因误治之后,身体受挫,待阴阳自和,必先发瞑眩状态而烦,后阴阳调和,汗出而解。因其脉浮,病仍在外,故知其有这一转归,但临床上,多用桂枝汤,如果服桂枝汤后,余症皆解,腰以下重而痹仍在者,当服苓姜术甘汤。
117烧针令其汗,针处被寒,核起而赤者,必发奔豚。气从少腹上冲心者,灸其核上各一壮,与桂枝加桂汤,更加桂二两也。
【桂枝加桂汤】
桂枝(去皮)五两,芍药三两,生姜(切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五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桂枝汤,今加桂满五两。所以加桂者,以能泄奔豚气也。
讲解:烧针,即将针蘸上油或酒点燃,待针烧至通红时刺入病人体内,以迫取大汗。针处被寒,即现在所讲因消毒不彻底而出现感染,针刺之处红肿,其肿如核。奔豚,即是剧烈的气上冲,《金匮要略》言:“从少腹起,上冲咽喉,发作欲死,复还止”,发作时非常难受,过一阵则自己平静,是一种自感气上冲的神经症状。《金匮要略》言“奔豚病皆从惊恐得之”,此处惊恐非指外界使人惊恐的事物,结合本条很好理解,乃是指烧针迫使大汗出后,人的精神受到巨大的刺激,而产生惊慌,加之针外被寒而红肿,故发奔豚,气及水趁上身发汗之虚而上冲胸心,与桂枝加桂汤。灸其核上各一壮,为治疗感染之法。
本方为桂枝汤原方再加二两桂枝,由此可知桂枝可以降气治冲逆。赵绍琴教授曾遇一病人,患奔豚病,问于我,与桂枝加桂汤,服后渐愈。后治另一病人,无表证而用此方,无效,故可知后世言桂枝治奔豚气之说,为无稽之谈。此方乃是解表以降冲逆之法,当有表证未解的脉浮,发热等症状,若无表证,而有水饮,当用前文苓桂枣甘汤。
118火逆下之,因烧针烦躁者,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之。
【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】
桂枝(去皮)一两,甘草(炙)二两,牡蛎(熬)二两,龙骨二两。
右四味,以水五升,煮取二升半,去滓,温服八合,日三服。
讲解:火逆,即指前文提到火攻后“腰以下必重而痹”这类情况。欲自愈者,当自汗出,表乃解,不可下之,更不可加以烧针,若既攻下又行烧针,一误再误,患者必烦躁,卧起不安,而表证仍然未解,与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。
本方用治范畴与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相近。本方桂枝、甘草辛甘合用,起解表作用,龙牡用治恐惧惊慌,胸腹动悸,精神失常,即桂枝甘草汤证又见精神症状。
同是桂枝汤加减方,但救逆汤既用生姜,桂枝用量又较大,所以可知桂甘龙牡汤证表证几经误治,所剩无几,但如果临床见证表邪犹盛,可增加桂枝用量至9克。
119太阳伤寒者,加温针,必惊也。
讲解:本条为火攻做一总结。太阳表实,实以虚治,加以温针,一方面使之大汗亡阳,气上冲逆,另一方面火热上攻头脑,而发惊狂。
这几条言太阳病,尤其是表实证时,均不可以火攻迫汗。
120太阳病,当恶寒发热,今自汗出,反不恶寒发热,关上脉细数者,以医吐之过也。一二日吐之者,腹中饥,口不能食;三四日吐之者,不喜糜粥,欲食冷食,朝食暮吐,以医吐之所致也,此为小逆。
讲解:太阳病发热恶寒,只可汗,不可吐、下、火攻。若误用吐药,虚其胃,而邪陷于里故自汗出、不恶寒、发热,即变为阳明病外证:“身热,汗自出,不恶寒反恶热”。阳明病一般关上脉大,但吐之后,胃气虚而脉细,有热而数,可知其非太阳病传至阳明病,当是医者误用吐药治疗太阳病的结果。若是近一二日吐之者,胃中气逆,温温欲吐,吐后胃中空虚故腹中饥,但一吃就想吐。若三四日前吐之者,虽无温温欲吐之情,但胃热不和,不喜热粥,喜食凉冷,然其胃气仍虚,早上服之食物难于消化而于晚上吐出,故称小逆,问题不大。
121太阳病吐之,但太阳病当恶寒,今反不恶寒,不欲近衣,此为吐之内烦也。
讲解:此条较上条内陷之热较重。太阳病宜汗不宜吐,误吐后太阳病内陷于里而不恶寒,烦热特甚而不欲近衣,这是因误吐之后而产生里热内烦的结果。
122病人脉数,数为热,当消谷引食,而反吐者,此以发汗,令阳气微,膈气虚,脉乃数也。数为客热,不能消谷,以胃中虚冷,故吐也。
讲解:脉数主热,热能化食,理当消谷欲食,但此时不能食而反吐。这是因为发汗太过,令津液虚于外,胃气(膈气)虚于内,故此脉数当为虚数之脉。外邪乘胃气虚而内客于胃,客热不能消谷,故不能食,胃气虚生饮,故吐。后文之半夏泻心汤,甘草泻心汤均可用之。
123太阳病,过经十余日,心下温温欲吐,而胸中痛,大便反溏,腹微满,郁郁微烦,先此时自极吐下者,与调胃承气汤。若不尔者,不可与。但欲呕、胸中痛、微溏者,此非柴胡汤证,以呕故知极吐下也,宜调胃承气汤。
讲解:本为太阳病,十余日当传他经。因巴豆既可大吐又可大下,若大吐后,心下即胃中经常温温欲吐,温温,即愠愠,烦恼苦恼之意,吐甚则胸中痛,郁郁微烦;若大下后则大便溏,腹微满,此时可与调胃承气汤,调和胃气,但用量宜小。若不是极吐下后不可与调胃承气汤。
若证见“但欲呕、胸中痛、微溏”,应是柴胡证,但此呕乃是温温欲吐,与柴胡汤证频繁呕吐之喜呕不同,参考腹微满、胸中痛、便微溏等症状,故可知是经大吐下之后的结果。说明临证问病务必仔细。
124太阳病,六七日表证仍在,脉微而沉,反不结胸,其人发狂者,以热在下焦,少腹当硬满,小便自利者,下血乃愈。所以然者,以太阳随经,瘀热在里故也,抵当汤主之。
【抵当汤】
水蛭(熬)、虻虫(去翅足,熬)各三十个,桃仁(去皮尖)二十个,大黄(酒洗)三两。
右四味,以水五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不下更服。
讲解:太阳病六七日,为当传里之时,但外热仍在,脉沉为在里,微主结实,脉沉微,说明结的程度相当深,却未结于上而成结胸,其人发狂,比桃核承气汤证“其人如狂”更剧。由于热与血结于下焦,少腹当硬满。少腹硬满,其因有二:若小便不利,膀胱蓄水,少腹可硬满;若小便自利,当责之瘀血,故下血乃愈。古人认为血受热邪,结于下焦而成此证,但临床多见病人素有瘀血,瘀血留滞于盆腔中者最多,偶尔由外因诱发而发狂。如果病情重笃,瘀血难化,应与抵当汤,若病势偏轻者,可与桃核承气汤。
本方较桃核承气汤,去掉解表之桂枝,甘缓之甘草,解热之芒硝,而加用祛瘀解凝药水蛭、虻虫,用治顽固、陈旧性瘀血,力量强于桃仁、丹皮。瘀血重证当以本方驱逐,因非其药难以抵当病势,故名之曰抵当汤。
125太阳病,身黄、脉沉结、少腹硬、小便不利者,为无血也;小便自利,其人如狂者,血证谛也,抵当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论血水之辨。太阳病、发黄、脉沉为在里。结为脉来间歇,主于里有阻碍。少腹硬,说明其结在于下焦:若小便不利,当为膀胱蓄水,而非血证;若小便自利,当为瘀血。瘀血影响脑系,其人如狂,则可明辨其为蓄血证,仍用抵当汤。
126伤寒有热,少腹满,应小便不利,今反利者,为有血也,当下之,不可余药,宜抵当丸。
【抵当丸】
水蛭(熬)二十个,虻虫(去翅足,熬)二十个,桃仁(去皮尖)二十五个,大黄三两。
右四味,捣分四丸。以水一升,煮一丸,取七合服之。晬时当下血,若不下者,更服。
讲解:伤寒表不解而有热,少腹满,有两种原因:一是前文提到的小便不利,非利小便不能解表;二是蓄血证,血不下,里气不畅,则表亦不解。应当下血,不可用其他药发汗、吐、下,因其无发狂、如狂,故不可大攻,宜小其制为丸,服用次数增加,服时用水煮丸。晬时,即一昼夜24小时,当下血,若不下,再服。
127太阳病,小便利者,以饮水多,必心下悸;小便少者,必苦里急也。
讲解:本条承上条言蓄水证,小便虽利,但亦可停水,因其饮水多,胃中水蓄而心下悸动,《金匮要略》亦言病人饮水多而为心下有留饮,甚者心悸,微者短气,为留饮冲逆心肺而致。若小便少者,必苦少腹里急,少腹满,此言里有蓄水有两种证候:一者水停胃中,而短气心悸;一者水蓄膀胱而少腹里急。第3章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
(第128条~第178条)128问曰:病有结胸,有藏结,其状何如?答曰:按之痛,寸脉浮,关脉沉,名曰结胸也。
讲解:本条以设问形式解释结胸证。结胸,实为水与热结于心下而上及胸膛之病。藏结,为邪结于藏器本身。结胸证,心下按之痛,若剧者,不按亦痛,邪结于胸膈,隔阳于上而寸脉浮。胸中大气不得交于下,病在里,故关脉沉。
129何谓藏结?答曰:如结胸状,饮食如故,时时下利,寸脉浮,关脉小细沉紧,名曰藏结。舌上白苔滑者,难治。
讲解:藏结症状类似结胸,同样是疼痛拒按,但藏结多阴证而无阳证。饮食如故,即知非水热结于胃中。时时下利,为阴寒下利。因中有阻隔,故寸脉亦浮,关脉不仅沉,且小细紧,小细者言其中气虚,紧者言其寒,为邪结内脏之病,多难治,根据临床观察,应类似肝癌等病。藏结多寒,舌苔滑为湿象,结者散之,欲图攻邪,但其中夹杂湿、虚,则不可攻,为难治。
130藏结无阳证,不往来寒热,其人反静,舌上苔滑者,不可攻也。
讲解:藏结无阳证,多阴证。不往来寒热(一云:“寒而不热”),应活看为只寒而不热,没有发热恶寒、往来寒热的症状。病为阴证故人安静,邪结于内而不躁扰,故云“反”静,舌上苔滑,为湿象,不可攻之。
131病发于阳,而反下之,热入因作结胸;病发于阴,而反下之,因作痞也。所以成结胸者,以下之太早故也。结胸者,项亦强,如柔痉状,下之则和,宜大陷胸丸。
【大陷胸丸】
大黄半斤,葶苈子(熬)半斤,芒硝半斤,杏仁(去皮尖,熬黑)半升。
右四味,捣筛二味,内杏仁、芒硝研如脂,和散,取如弹丸一枚;别捣甘遂末一钱匕,白蜜二合,水二升,煮取一升,温顿服之。一宿乃下。如不下,更服,取下为效。禁如药法。
讲解:病发于阳,即太阳病,应汗解,若误下之,虚其里,邪热乘虚而入,而成结胸。病发于阴,阴证宜温不宜下,若误下之,而作痞,此痞非“心下痞”之痞,为痞块之意,即藏结,因论中藏结难治,故不言治法,下文皆言结胸。结胸形成的原因即在于太阳表证未罢而下之过早,若太阳病已传阳明,则下之为宜,过早者即相对于此而言。
结胸者,项强如柔痉状,《金匮要略·痉湿暍病》篇言及刚痉、柔痉,痉,即津液丧失,组织枯燥,肌肉不和而发痉挛,甚则抽搐背弓反张。伤寒无汗者为刚痉,葛根汤主之;自汗出者为柔痉,桂枝汤加栝蒌根(栝蒌桂枝汤)主之。结胸范围扩大及于颈项,亦觉紧张痉挛,下之则和,宜大陷胸丸。此处只是强而已,心下虽痛但远未及大陷胸汤证,病势较缓,故小其制为丸治之。
本方大黄、芒硝攻其热结,葶苈子、杏仁攻其水邪,甘遂有毒,驱水力强。先捣筛大黄、葶苈子,后纳芒硝、杏仁,和散,取如弹丸大小一枚,甘遂末用一钱匕,匕为勺意,是古人盛药的一个器皿,一勺为古时一钱,古时一两合现一钱,一钱合现一分,量很少,再加甘味白蜜一缓疼痛,二缓药力。以水煮散,顿服,一宿而下,如果不下,可以更服,以下为度。大黄,芒硝二药,功能攻下去热,配桃仁、水蛭、虻虫则可下血,配合黄连、黄芩可下热解烦,配合甘遂、葶苈子则可下水。
132结胸证,其脉浮大者,不可下,下之则死。
讲解:结胸病,脉浮为有表证,脉大为虚,邪结不实,此不可下,下之则死,可见结胸病下之也不宜过早。
133结胸证悉具,烦躁者亦死。
讲解:结胸症状具备,应当机立断,急下乃治,若延误致烦躁不宁,病人亦死,此两条言结胸病情险恶,既不可下之过早,又不可下之过迟,必须把握好医治的时机。
134太阳病,脉浮而动数,浮则为风,数则为热,动则为痛,数则为虚。头痛发热,微盗汗出,而反恶寒者,表未解也。医反下之,动数变迟,膈内拒痛,胃中空虚,客气动膈,短气躁烦,心中懊,阳气内陷,心下因硬,则为结胸,大陷胸汤主之。若不结胸,但头汗出,余处无汗,剂颈而还,小便不利,身必发黄。
【大陷胸汤】
大黄(去皮)六两,芒硝一升,甘遂一钱匕。
右三味,以水六升,先煮大黄减二升,去滓,内芒硝,煮一两沸,内甘遂末,温服一升。得快利,止后服。
讲解:本条承接第131条“病发于阳,而反下之,热入,因作结胸”而言。太阳病,浮则表证仍在。动脉王叔和云其“关脉如豆摇摇谓之动”此误也,脉跳突摇摆,即滑之甚者谓之动,非独关上可见。脉浮主风邪在表,脉动主痛,脉数既主有热,又主热盛伤津,如肺结核晚期,热盛灼津则脉数特甚。病在表者,头痛发热而恶寒,动者,亦可作痛。数者,亦可作发热,虚则微盗汗出,症状与脉象相应。表证未解仍当发汗,若误下虚其里,脉动数而转为脉迟,主里有阻隔,正邪交争于胸膈而膈内拒痛,外邪乘虚入里动膈而心中懊,“阳气”即体液,表证时布于体表,误下则随邪气同入于里,与热邪相合,变为结胸,心下硬痛,大陷胸汤主之。虽然水热互结却不结胸,热循里上攻而头汗出,自颈而下,身上无汗,热仍不得发越,如小便不利,相结之水热不得外泄,瘀滞而发黄。
本条说明结胸与黄疸皆是湿热为患。在上结于胸膈则病结胸,若瘀于里则病黄疸,文中黄疸为客,结胸为主,乃“借客明主”之手法。
大陷胸汤力量峻猛,强于大承气汤。故服后,大都下利,下利之后,勿再服本方。
135伤寒六七日,结胸热实,脉沉而紧,心下痛,按之石硬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及第136条言结胸非皆得于误下,亦有自发。伤寒六七日,为由表传里或传半表半里之时,若人体本有水气,邪热内传与其相结,则发为结胸,既结胸又热实于里,病在里则脉沉,病实而脉紧,心下自觉疼痛,按之如石般坚硬,且疼痛更甚,说明除有结胸以外,里实证亦很明显,以大陷胸汤主之。
136伤寒十余日,热结在里,复往来寒热者,与大柴胡汤;但结胸,无大热者,此为水结在胸胁也,但头微汗出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讲解:伤寒十余日,多已传里,热结在里,但还有半表半里之往来寒热,说明此为少阳阳明并病,故与大柴胡汤。若仅是结胸,邪全部结于里,而外不现大热,即无表热,因胸胁水结,气不旁达,热循里上冲而头微汗出而身无大热。注家多分离第135、第136条,云第135条言热结胸,第136条言水结胸,此误也。此2条均为水热互结,而形成结胸。
本条亦说明大柴胡汤证与大陷胸汤证之鉴别点:大柴胡汤证必见少阳症状,而结胸则无往来寒热等症状;其结胸症状与少阳胸胁苦满亦有较大差异,少阳证为两胁胀满,结胸证则病位在心下;大柴胡汤证见心下急,大陷胸汤证见心下痛,按之石硬,临床应仔细鉴别。
137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,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讲解:太阳病在表,应发汗,但不宜重剂发汗,如桂枝汤证误用麻黄汤或大青龙汤则为重发汗,重发汗后大汗流漓,病常常不解,若复下之更误,津液亡失而病陷于里。胃中津伤故大便干,五六日不大便,津虚故舌上燥而渴,应为阳明证,阳明证应日晡所发潮热,但此时仅是小有潮热,是由于水结于胸下而不会外现大热。心下至少腹硬满,不可碰触,说明里实明确,以大陷胸汤主之。
138小结胸病,正在心下,按之则痛,脉浮滑者,小陷胸汤主之。
【小陷胸汤】
黄连一两,半夏(洗)半升,栝蒌实大者一枚。
右三味,以水六升,先煮栝蒌取三升,去滓,内诸药,煮取一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
讲解:此条论述小结胸病证治。与大结胸相比,小结胸部位较小,仅位于心下一点,邪结程度亦较轻,按之才痛,病结较浅而脉浮,阻隔不甚而脉滑,病轻故药亦轻,以小陷胸汤主之。
方中黄连解热,半夏祛水,栝蒌实大量使用,有解凝缓下之功,后人改为栝蒌仁为误,实者,果实也,为现用之全栝蒌。大者一枚重数两。临床咳喘病人可用此方宽胸祛痰,但必须用于热证,注意全栝蒌用量须大,可用至45克左右。
139太阳病,二三日,不能卧,但欲起,心下必结,脉微弱者,此本有寒分也。反下之,若利止,必作结胸,未止者,四日复下之,此作协热利也。
讲解:根据文义,当依《医宗金鉴》将“四日复下之”改为“四日复下利”。太阳病二三日时,不应传里,“不能卧,但欲起”,言其心下必结有邪,或是水饮,水饮就下,坐则沉于下,卧则上冲压迫膈肌,则短气而喘;或阳明腑实,腹满而喘,亦可见利。若为实证,则脉沉紧或沉滑、沉大。若脉微弱,其结不实,则为水饮,此处称为“寒分”。有水饮,不可服泻药,若服泻药后利可止,则说明不但有水,亦有热,必作结胸。二三日服泻药,至第四日仍继续下利,水饮随泻下而排出则不会发生结胸,此为“协热利”,意即下利之中夹有表热,亦名“挟热利”,治宜葛根芩连汤,热去则利自止。此条借协热利来说明结胸产生的病因,亦属“借客明主”文法。
140太阳病,下之,其脉促,不结胸者,此为欲解也;脉浮者,必结胸;脉紧者,必咽痛;脉弦者,必两胁拘急;脉细数者,头痛未止;脉沉紧者,必欲呕;脉沉滑者,协热利;脉浮滑者,必下血。
讲解:此条自“为欲解也”之后,均为以脉定证,若不结合具体的病例,泛泛而论则很不可靠,如下后脉浮,前文提到“此为在外”,当服桂枝汤,此处言必结胸,结胸之脉为寸脉浮;邪盛之时脉紧容易发生咽痛,但不一定发生,后半段恐为王叔和加入,略去不讲。
太阳病宜汗不宜下,下之为误治,其脉促,促者寸脉浮,关以下沉,可见于结胸,亦可见于表不解。不结胸,则表证仍在外,未因下之而入里,解表即可。
临床上一定要脉证合参,以明病证,如女子有孕二三月,阴搏阳别而脉滑,一定要结合妇人断经二三月等等因素,才能判定有孕,所以说某脉不一定专主某证。
141太阳病,应以汗解之,反以水噀之,若灌之,其热被劫不得去,弥更益烦,肉上粟起,意欲饮水,反不渴者,服文蛤散;若不差者,与五苓散。寒实结胸,无热证者,与三物小陷胸汤,白散亦可服。
【文蛤散】
文蛤五两。
右一味为散,以沸汤和一方寸匕服。汤用五合。
【三物白散】(桔梗白散)
桔梗三分,巴豆(去皮心,熬黑,研如脂)一分,贝母三分。
右三味,为散。内巴豆更于臼中杵之,以白饮和服。强人半钱匕,羸者减之。病在膈上必吐,在膈下必利。不利,进热粥一杯;利过不止,进冷粥一杯。
讲解:本条当自“五苓散”后分为两段,“文蛤散”应为“文蛤汤”,“三物小陷胸汤,白散亦可服”应改为“三物白散”。病在阳,即病在表,在表当以汗解,而医者反用凉水噀之,喷脸谓之噀;或者灌之,以水浇身谓之灌,均为古人以冷水激迫汗出的方法。热邪被凉水阻遏而不得外越,当汗不汗出,热郁于里则烦,热与水相激,而皮肤起粟粒样皮疹,即日常所说“鸡皮疙瘩”,因热未及里,故虽欲饮水而反不渴,应服文蛤汤。文蛤汤即大青龙汤去桂枝加文蛤,而麻黄用量减半,因表证不甚,故去桂枝减麻黄加入文蛤清热止渴。《金匮要略》云:“渴欲饮水不止者,文蛤散主之”,而治消渴。文蛤散中只此一味,咸寒解渴,文中“意欲饮水,反不渴”岂能用之?文蛤汤亦出《金匮要略·呕吐哕下利病》篇:“吐后,渴欲得水而贪饮者,文蛤汤主之”,彼处亦方证不合,吐后伤津,应服文蛤散止渴,断无吐后口渴反用发汗之理,当为传抄之误。文蛤,一说为花皮蛤蜊,《医宗金鉴》言古人又称五倍子为文蛤。临床上五倍子止渴效果不明显,可换用花粉,牡蛎二味代之。
服过文蛤汤后,仍欲饮水而表不解,恐内有停水,若小便不利,可与五苓散。
结胸病中,又有一种寒痰凝结而无热的情形,纯为寒实,则不可用苦寒泄热的小陷胸汤,白散治寒实而不治热,故:“小陷胸汤”“亦可服”几字当删去。
白散,为温下寒饮之剂,桔梗、贝母二药排痰,巴豆性热,既涌吐又泻下,用于寒实证,临床将巴豆炒出油脂,以草纸将油吸尽,而用巴豆霜,毒性较小。白散强人服半钱匕,羸者减之,用量很小,若在膈上则吐,在膈下则利。若不下利,则服热粥;利不止,则饮凉粥或凉水亦可止利,则看出巴豆之性热,方后“身热”至“如上法”与文意、证见不合,当删去。
142太阳与少阳并病,头项强痛,或眩冒,时如结胸,心下痞硬者,当刺大椎第一间、肺俞、肝俞,慎不可发汗,发汗则谵语、脉弦,五日谵语不止,当刺期门。
讲解:太阳病传入少阳而太阳未解,发为太阳少阳并病:头项强痛为太阳证;或眩冒,时如结胸,心下痞硬为少阳兼证,但或眩冒,有时如结胸,均示少阳证不甚明显。可以针刺颈椎,胸椎相接之处以泄其热,肺俞位于第三胸椎旁一寸五分,肝俞位于第七胸椎旁一寸五分,以对证治疗。因其有少阳证,故慎不可发汗,发汗则易转为少阳阳明并病,见谵语、脉弦,当刺期门,期门穴位于乳下第二肋端,可去胸中邪热。
143妇人中风,发热恶寒,经水适来,得之七八日,热除而脉迟身凉,胸胁下满,如结胸状,谵语者,此为热入血室也,当刺期门,随其实而取之。
讲解:妇女患中风证,发热恶寒,恰好月经来潮,表邪乘子宫空虚而入,称为热入血室。热邪陷入血室,在表之热除,而脉迟、身凉,胸胁下满、如结胸状为少阳证,谵语为蓄血影响脑系之象,当刺期门。“随其实”,意为病变虽在下焦血室,但病证反映却在上部胸胁下满,刺期门可解此处邪热。
144妇人中风,七八日续得寒热,发作有时,经水适断者,此为热入血室,其血必结,故使如疟状,发作有时,小柴胡汤主之。
讲解:妇人,中风证,七八日后,虽无发热恶寒,但出现“续得寒热,发作有时”即往来寒热,定时发作,月经中断,血与热结,亦是热入血室。临床上多以小柴胡汤合入桃核承气汤或桂枝茯苓丸为是,亦有用大柴胡汤配合桃核承气汤或桂枝茯苓丸之机,当审其证是否可下而定,单用小柴胡汤的机会不多。
145妇人伤寒,发热,经水适来,昼日明了,暮则谵语,如见鬼状,此为热入血室,无犯胃气及上二焦,必自愈。
讲解:外感伤寒初作,而恰巧月经来潮,有两种转归:一是血与热结出现症状,如第143条,必须治之;一是热随血去,表邪可解必自愈。本条即是第二种转归,仅仅入夜谵语,别无他病,可不予治疗,勿施吐、下,则无犯胃气,勿汗则无犯上二焦,可自愈。
146伤寒六七日,发热,微恶寒,支节烦疼,微呕,心下支结,外证未去者,柴胡桂枝汤主之。
【柴胡桂枝汤】
桂枝(去皮)、黄芩各一两半,芍药一两半,人参一两半,甘草(炙)一两,半夏(洗)二合半,大枣(擘)六枚,生姜(切)一两半,柴胡四两。
右九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人参汤,作如桂枝法,加半夏、柴胡、黄芩,复如柴胡法,今用人参作半剂。
讲解:本条言太阳少阳并病之证治。伤寒六七日为由太阳向阳明、少阳传变之时,发热恶寒,支节烦疼为表证未解。心下支节,支同“枝”,即两侧之意,心下两侧即胸胁部,心下支节即“胸胁苦满”的另一种说法。微呕亦为少阳柴胡证,故治之以柴胡桂枝汤。
本方为小柴胡汤与桂枝汤用量减半而合方,用治太阳少阳并病。少阳证虽禁汗、吐、下,但若表证未解,不妨表证、半表半里证同时用药,在小柴胡汤基础上,加用解表药。如加薄荷、桑叶、菊花或合用葛根汤,疗效很好。小儿发热多见此证。
147伤寒五六日,已发汗而复下之,胸胁满微结,小便不利,渴而不呕,但头汗出,往来寒热,心烦者,此为未解也,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。
【柴胡桂枝干姜汤】
柴胡半斤,桂枝(去皮)三两,干姜二两,栝蒌根四两,黄芩三两,牡蛎(熬)二两,甘草(炙)二两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初服微烦,复服,汗出便愈。
讲解:伤寒五六日,为由表传半表半里之时,已发过汗,而表未解,古人有一种“先汗后下”的陋习,汗之不解便泻下,使邪热内陷,不仅见胸胁满之半表半里症状,里亦微有所结,但非如阳明病、结胸病一样结实特甚。汗后泻下,丧失津液,加之气逆上冲,水气不降,故小便不利,里有微结而渴,胃中无停饮而不呕,气上冲而但头汗出,心烦与往来寒热均为柴胡证,“此为未解”,言既有表证未解,又有柴胡证未解。
本证有柴胡证故用小柴胡汤为底方,因胃不虚而不用人参、大枣,因不呕而不用半夏、生姜,口渴故用栝蒌根、牡蛎,二药相配有润下通便作用。栝蒌根即天花粉,临床祛痰宽胸用全栝蒌,去热解渴则用栝蒌根。桂枝甘草汤合干姜解未尽之表邪,降上冲之逆气。本方临床应用注意两点:①大便微结者,可用本方,大便正常服本方可致微溏;②本方用于治疗无名低热,如肝炎发热,可解之。
148伤寒五六日,头汗出,微恶寒,手足冷,心下满,口不欲食,大便硬,脉细者,此为阳微结,必有表,复有里也。脉沉亦在里也。汗出为阳微。假令纯阴结,不得复有外证,悉入在里,此为半在里半在外也。脉虽沉紧,不得为少阴病。所以然者,阴不得有汗,今头汗出,故知非少阴也。可与小柴胡汤,设不了了者,得屎而解。
讲解:本条即为解释上条“微结”一词。阳微,指津液微少,阳微结者,是指由于津液内竭而致大便硬结的为证言,本条可分以下三段解:
“头汗出,微恶寒”,太阳的表证还在;“心下满、口不欲食、大便硬”,阳明内结已显。津虚血少,则脉细;不充于四末则手足冷,可见此之阳明内结,纯由于津液内竭所致,故谓此为阳微结,而与胃家实的阳明病不同,所以必有表(指头汗出、微恶寒言),复有里也(指心下满、口不欲食、大便硬言),虽脉沉亦在里之诊,如其为阳明病,依法当多汗,今只头汗出,故知为阳微,而非胃家实的阳明病也。
假令是纯阴证的脏结,又不得复有外证,当悉入在里,而以上为证乃半在里半在外也,也即半表半里证,故肯定不是脏结。
脉虽沉紧(细),亦不得认为少阴病,所以然者,阴证不得有头汗出,今头汗出,乃热亢之候,故知非少阴也;津液内竭的阳微结,汗下俱非所宜,只可与小柴胡汤通其津液,表里和则治矣。设服药后而大便硬仍不了了者,可与麻子仁丸,得屎而即解矣。
按:脉虽沉紧,当是脉虽沉细,以前文有脉细,而无脉紧,必是传抄之误,宜改之。心下满、口不欲食、大便硬为里实,但同时又微恶寒、手足冷、脉沉细,最易误为纯阴内结的寒实证,只头汗出一证属阳不属阴,以是则微恶寒亦可证为表未解,乃肯定为必有表复有里的阳微结,阳微结者,即阳气(津液)内竭的大便硬结证,详见阳明病篇,互参自明。脉沉细,为少阴脉。微恶寒、手足冷,亦易误为少阴病,但阴证不得有热,头汗出为热亢于上,故知非少阴。辨证要全面观察、反复细推,才可无误,本条即最好一例,宜细玩。
本条主要讲:由于汗下无法而致亡津液的变证,亦即上节所谓为“微结”者,乃是半表半里证,不过“可与小柴胡汤”,不如柴胡桂枝干姜汤更较贴切,或传写有遗误亦未可知。
149伤寒五六日,呕而发热者,柴胡汤证具,而以他药下之,柴胡证仍在者,复与柴胡汤,此虽已下之,不为逆,必蒸蒸而振,却发热汗出而解;若心下满而硬痛者,此为结胸也,大陷胸汤主之;但满而不痛者,此为痞,柴胡不中与之,宜半夏泻心汤。
【半夏泻心汤】
半夏(洗)半升,黄芩、干姜、人参、甘草(炙)各三两,黄连一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,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伤寒五六日,多为去表内传之时,以传少阳更多。呕而发热,小柴胡汤可解热止呕,但必须结合其他脉证而定是否为少阳证,单见喜呕一症便言为柴胡证是不全面的。里有水饮之呕治以小半夏汤;呕而头痛治以吴茱萸汤;呕而发热之热证,当考虑少阳证,应与小柴胡汤。医者误下之,若未因误下生变而为逆,仍现柴胡证,可再与柴胡汤。服小柴胡汤后,发生蒸蒸发热战栗、汗出之瞑眩状态,而后病解。下之后,心下(胃)胀满硬痛,为热结于里,乃大陷胸汤证;若仅觉胀满而不痛,为痞证,柴胡证见胸胁满,此见心下满,宜用半夏泻心汤。此处言明大陷胸汤证之心下满而硬痛,半夏泻心汤证之但满而不痛,柴胡汤证之胸胁满,为三方证之鉴别要点。
方中人参为健胃之药,胃健则气血津液化生有源,于本书中专主于胃虚而心下痞硬。因胃虚而客邪凑于胃,故用芩、连去其邪热,半夏合干姜为《金匮要略》的半夏干姜散,用于化饮止呕,甘草、大枣甘甜助人参健胃安中,全方共奏健胃化饮,祛痰消痞之效。半夏泻心汤证,证见较多,如下利、肠鸣等,此处仅言其中之“呕、心下满”。临床常用治胃肠功能紊乱。
150太阳少阳并病,而反下之,成结胸,心下硬,下利不止,水浆不下,其人心烦。
讲解:太阳与少阳并病,二者均不可下,医者反与服下药,二阳热邪趁胃虚内陷,在上而为结胸,心下硬且必痛,在下而下利不止。上有所结而水浆不下,心烦不安,而成攻补两难之危笃重证。
151脉浮而紧,而复下之,紧反入里,则作痞;按之自濡,但气痞耳。
讲解:脉浮紧,为邪在表,太阳伤寒之脉,法当发汗,若误下,“紧”指“邪”,邪反趁下后之虚而陷于里,发为心下痞满。“痞”为卦名,“地天泰,天地痞”,即地在上,天在下,则地气上升,天气下降,万物生长安泰;天在上,地在下,其气不可交流,则痞塞不通。医家借此而有“痞块”及“闭塞”二意,此处按之自濡,即按之柔软无抵抗,故称其为“气痞”,取闭塞之意,气者,言其无形者,非言痞块中有气体。
152太阳中风,下利、呕逆、表解者,乃可攻之。其人漐漐汗出、发作有时、头痛、心下痞硬满、引胁下痛、干呕、短气、汗出不恶寒者,此表解里未和也,十枣汤主之。
【十枣汤】
芫花(熬)、甘遂、大戟、大枣十枚。
右三味等分,分别捣为散。以水一升半,先煮大枣肥者十枚,取八合,去滓,内药末。强人服一钱匕,羸人服半钱,温服之,平旦服,若下少病不除者,明日更服,加半钱,得快下利后,糜粥自养。
讲解:太阳中风,下利、呕逆,暗指葛根汤及葛根加半夏汤,葛根汤方中为以桂枝汤为基础,故此处言中风。服葛根加半夏汤后,下利、呕逆、恶寒随表邪汗出而解,内有悬饮,布于胸胁,见干呕、短气、头痛、心下痞硬满、引胁下痛,故云“表解里未和”。
本条语句错杂,应如下排列为佳:太阳中风,下利、呕逆,(服葛根加半夏汤,)其人漐漐汗出、发作有时、汗出不恶寒、头痛、心下痞硬满、引胁下痛、干呕短气者,此表解里未和也,表解者,乃可攻之,十枣汤主之。
方中芫花、大戟、甘遂均为有毒之下水药,用量须轻,方后言三药研末等分,强壮之人服一钱,瘦弱之人服半钱,煮散,服后下利特甚,以粥调养。方中大枣妙不可言,古人用峻猛药时,多以甘味之药调和、健胃,大枣在甘味药中除可固护脾胃,又有通利小便之功,但用量宜大,一钱或半钱药末即加十枚肥大枣,若散剂增加,大枣也要相应地增加。临床用于实证胸水、腹水,具体煎煮法如下:取大枣半斤至一斤,放入锅中加水煮开,小火继续炖,至大枣皮核分离时,将其撇出,锅中仅留枣肉与枣汤,放入三药各6~9克,再煮,如一般煎法煎好后,去掉药渣,药液少量频服,得下利则止后服。
153太阳病,医发汗,遂发热恶寒,因复下之,心下痞,表里俱虚,阴阳气并竭,无阳则阴独。复加烧针,因胸烦,面色青黄,肤瞤者,难治;今色微黄,手足温者,易愈。
讲解:太阳病发汗后,更加发热恶寒,此指桂枝汤证误用麻黄汤、大青龙汤这类重剂发汗,大汗流漓,病必不除,大夫一见汗之不除,辄用下法,表邪内陷而作心下痞。发汗虚其表,下之虚其里,故云“表里俱虚”,脉内营气及脉外卫气俱伤,故云“阴阳气并竭”。正气大虚而邪气独存,名之“无阳则阴独”。加之烧针,其热反助邪气,大汗再虚其正气,邪益盛而正益虚,正气难支,不足养心,心失所养而胸烦。面色青黄,即言面色暗淡无泽,组织失去濡养而肤瞤,为难治,故不出方。若面色微微发黄,手足温,即胃气仍在,可达四末,津液尚未完全枯竭,还可医治。
154心下痞,按之濡,其脉关上浮者,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。
【大黄黄连泻心汤】
大黄二两,黄连一两。
右二味,以麻沸汤二升渍之,须臾,绞去滓,分温再服。
讲解:心下痞,按之柔软,其脉仅关上见浮,浮为热,亦主邪结不实,胃亦不虚,故不痞硬。以大黄黄连泻心汤苦寒泄热。
本方用法值得注意,大黄6克,黄连3克,以两小碗滚开的开水渍泡,过一会儿去滓,每服一碗,柯韵伯言此方大下,验之临床此方不致大泻,而有泄热之功,若加黄芩成三黄泻心汤,用治鼻衄、吐血疗效极佳。
155心下痞,而复恶寒汗出者,附子泻心汤主之。
【附子泻心汤】
大黄二两,黄连一两,黄芩一两,附子一枚(炮,去皮,破,别煮取汁)。
右四味,切三味,以麻沸汤二升渍之,须臾,绞去滓,内附子汁,分温再服。
讲解:心下痞,兼有阳虚则恶寒,汗出,非是表证,故以泻心汤治痞,加附子补虚温阳。附子为亢进机能之药,何处机能陈衰皆可用之,如小便失禁,心衰等,均可用附子兴奋机能,使之恢复原状。
156本以下之,故心下痞,与泻心汤,痞不解,其人渴而口燥烦,小便不利者,五苓散主之。
讲解:本条言心下痞由水饮而成者。下之后成心下痞,服泻心汤而痞不除,说明非泻心汤证,因小便不利,陈水不去,结于心下而为痞,新水不入,组织缺水则渴而口燥烦,正是五苓散证。
本条说明心下痞不是一味使用泻心汤就可治疗,临床上应仔细辨证,其他疾病亦是如此。
157伤寒汗出,解之后,胃中不和,心下痞硬,干噫食臭,胁下有水气,腹中雷鸣下利者,生姜泻心汤主之。
【生姜泻心汤】
生姜(切)四两,甘草(炙)三两,人参三两,干姜一两,黄芩三两,半夏(洗)半升,黄连一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八味,以水一斗,煮六升,去滓,再煎,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伤寒当发汗,汗出表证已解,但病人素有胃病,平日不显,于表邪去除后胃部症状表现出来:胃中不和,心下痞鞭,水谷不化而嗳气中夹有食物气味,胁下即心下部有水气,水走肠间而肠鸣,雷鸣言其声音响亮,并有下利,生姜泻心汤主之。
本方为半夏泻心汤减干姜用量而增加一味生姜以健胃止其嗳逆,临床上见干噫食臭症状,用半夏泻心汤难以治愈,必加生姜,病方可除。但应注意,服本方后可能出现瞑眩状态而吐利加重,因本方生姜、半夏、干姜均温中祛饮,祛水力强,水饮自胃肠间出入,而作上吐下泻,为欲愈之兆。
158伤寒中风,医反下之,其人下利日数十行,谷不化,腹中雷鸣,心下痞硬而满,干呕,心烦不得安,医见心下痞,谓病不尽,复下之,其痞益甚,此非结热,但以胃中虚,客气上逆,故使硬也,甘草泻心汤主之。
【甘草泻心汤】
甘草(炙)四两,黄芩三两,半夏(洗)半升,大枣(擘)十二枚,黄连一两,干姜三两。
右六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此条不仅言甘草泻心汤方证,更是对上文心下痞成因的解说。无论伤寒、中风依法全应以汗解之,不可下。若下之则为逆,邪热内陷,则为协热利,下利日数十行,由于下利太频,水谷不得消化,里虚而腹中雷鸣,心下痞硬而满,下后胃气不和则干呕心烦不得安。医者见心下痞硬,谓内仍有实邪,继续泻下,但越泻下其痞越重,因此病非是热结里实,乃是胃气虚弱,邪热客气入内,内生水饮亦逆于上,所以出现心下痞硬,甘草泻心汤主之。
甘草泻心汤特别针对“心烦不得安”这一神经症状,增加甘草的用量,缓其急迫。本方在《金匮要略·狐惑病》篇中用治“惑”病,即相当于口腔溃疡这类疾患,口舌干燥可以加大甘草用量,或加用生石膏,烦热特甚则加入生地黄,而去热时多用生甘草代替炙甘草。
159伤寒服汤药,下利不止,心下痞硬,服泻心汤已,复以他药下之,利不止;医以理中与之,利益甚;理中者,理中焦,此利在下焦,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;复不止者,当利其小便。
【赤石脂禹余粮汤】
赤石脂(碎)一斤,太一禹余粮(碎)一斤。
右二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
讲解:本为太阳伤寒,误下后下利不止,胃虚则心下痞硬,服泻心汤而病已,即病愈,此时再服泻药,复又下利不止,则非泻心汤可治。医者与服理中汤,下利更甚,因一再猛攻,大肠滑脱,而非中焦虚寒之理中汤证,应与赤石脂禹余粮汤固涩止利,若仍下利不止,为水谷不别,应利小便,随证选方。本条说明攻下之后下利不止而病在下焦者,有两种情况,一是大肠滑而不收,用收涩的赤石脂禹余粮汤治之,另一种是病在前阴,小便不利,水谷不别,应利小便以实大便。
赤石脂禹余粮汤即赤石脂、禹余粮二药组成,二药均有很强固涩力,用于纯虚无实之久利滑脱证,若痢疾内有邪气,切不可以用此二药,以留邪在里。
160伤寒吐下后,发汗,虚烦,脉甚微,八九日心下痞硬,胁下痛,气上冲咽喉,眩冒,经脉动惕者,久而成痿。
讲解:本条承接第67条苓桂术甘汤证而来,但第67条为发汗之前,本条为发汗之后,故第67条脉沉紧,本条脉甚微。先看第67条:伤寒误吐误下后,里虚水饮上犯则心下逆满,气上冲胸,起则头眩,脉沉紧,治应在发汗的同时而治水,与苓桂术甘汤。若单发汗则动经,身为振振摇。本条言不应发汗而发汗,吐下虚其里,发汗虚其外,里外俱虚,表证未罢故虚烦。脉甚微,主亡失津液,八九日后,胃虚极水饮客之,而心下痞硬,水饮牵引而胁下亦痛。冲气及水饮上逆,冲于咽喉,影响脑系,眩晕头沉。本条所有症状均重于第67条所述,经脉跳动不宁,则多为肌肉痿软不用。可见水饮危害相当严重,治之不当,预后不良。
本证若未陷入纯阴证,则可使用苓桂术甘汤,如果陷于阴证,则可使用真武汤。
161伤寒发汗,若吐若下,解后,心下痞硬,噫气不除者,旋覆代赭汤主之。
【旋覆代赭汤】
旋覆花三两,人参二两,生姜五两,代赭一两,甘草(炙)三两,半夏(洗)半升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太阳伤寒,法当发汗,发汗后依据病情或吐或下,病已解,但遗留下因吐下伤胃所致的心下痞硬、噫气不除症状,旋覆代赭汤主之。
旋覆代赭汤与半夏泻心汤、生姜泻心汤、甘草泻心汤大有相似之处,都有大枣、生姜、半夏、甘草、人参健胃止逆,另加下气去结之旋覆花,收敛健胃之代赭石。后世言代赭石重镇,多用亦伤胃气,故用量不宜过大。
本方应用以“噫气不除,大便不利反干”之证,若兼有胃痛反酸,可加乌贼骨治之,若大便偏稀,可换用茯苓饮。
162下后,不可更行桂枝汤;若汗出而喘,无大热者,可与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。
讲解:下之后表不解,一般应服桂枝汤,但若是表不解而作喘,里有热而汗出,则不可更服桂枝汤及桂枝加厚朴杏子汤,故以麻黄汤去桂枝之辛温而治喘,加石膏清里热而止汗,且石膏兼有下气定喘之功。阳明病为大热,则麻杏石甘汤不可用之,但此时并没有蒸蒸发热,未到承气汤证程度,故云“无大热”。
本方临床可治肺炎等病,但因其为发汗解表之剂而不可长用。非但汗出而喘可用此方,无汗而喘者只需加大麻黄用量亦可用之。
我的儿子四岁时,发热出疹,误服安宫牛黄丸后,疹回热稍降,但旋即无汗而喘,胸闷短气,颜面胀红,大有转为肺炎之势,与服麻杏石甘汤加大麻黄用量,即转危为安。
163太阳病,外证未除,而数下之,遂协热而利,利下不止,心下痞硬,表里不解者,桂枝人参汤主之。
【桂枝人参汤】
桂枝(别切)四两,甘草(炙)四两,白术三两,人参三两,干姜三两。
右五味,以水九升,先煮四味,取五升,内桂,更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再夜一服。
讲解:太阳病外证未除,应服桂枝汤而反数下之,使邪热协同泻药入里而为协热利,下利不止伤其胃气,胃虚则为心下痞,而表亦未解,故云“表里不解”,桂枝人参汤主之。
桂枝人参汤,即理中汤加入桂枝而成。方中以理中汤补虚安胃,以桂枝甘草汤解外。此处即可看出人参可以通过补胃虚而达到治疗心下痞的目的。
164伤寒大下后,复发汗,心下痞,恶寒者,表未解也。不可攻痞,当先解表,表解乃可攻痞。解表宜桂枝汤,攻痞宜大黄黄连泻心汤。
讲解:伤寒,应发汗解表,若误下后,表仍未解,应用桂枝汤,医者见其病未愈,而再以麻黄汤类发其汗,表必不解。一方面因泻下虚里而为心下痞,另一方面由于误治仍恶寒而表不解。表不解而有心下痞,应当先解外而后攻痞,故云“不可攻痞”,表证已解才可攻痞,此为定法。故以桂枝汤解表安中养液,大黄黄连泻心汤攻痞。
165伤寒发热,汗出不解,心中痞硬,呕吐而下利者,大柴胡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“心中”应改为“心下”,论中“心中”多指心脏,“心下”指胃。形似伤寒发热,但不恶寒,故汗出不解,发生心下痞硬,此痞硬非人参证之痞,为实证痞硬,心下坚满,乃大柴胡汤证“心下急”的重证,同时呕吐、下利,此与急性痢疾发作时十分类似,与大柴胡汤。若口舌干燥,可与大柴胡加石膏汤。本病若恶寒,则确有太阳表证未解。表虚者宜桂枝汤,表实者宜葛根汤。
痢疾初起无补法,当以通为贵,除可与大柴胡加石膏汤,亦有应用小柴胡加石膏汤之机。
166病如桂枝证,头不痛,项不强,寸脉微浮,胸中痞硬,气上冲喉咽不得息者,此为胸有寒也,当吐之,宜瓜蒂散。
【瓜蒂散】
瓜蒂(熬黄)一分,赤小豆一分。
右二味,各别捣筛,为散已,合治之,取一钱匕。以香豉一合,用热汤七合,煮作稀糜,去滓,取汁合散,温顿服之,不吐者,少少加,得快吐乃止。诸亡血虚家,不可与瓜蒂散。
讲解:病如桂枝证,但既不头痛,也不项背强,即言出现桂枝汤之气上冲证,脉浮主病在上,此皆与桂枝汤证相似,但病实在胸中,痞硬言其憋闷感很强,加之气上冲咽喉,以至于呼吸都很困难。本病由下向上,欲吐而不得吐,故当有“温温欲吐”之症状。此为胸有寒也,寒指水饮,当因势吐之,宜瓜蒂散。
瓜蒂苦寒,涌吐、去水,亦治浮肿。赤小豆去湿,与苦寒药同用,则兼有养正之功。二药捣筛为散,和匀,将解烦之豆豉煮成稀粥状,去滓,以豆豉汁调瓜蒂散,温时顿服,若不吐,则少少加量瓜蒂散,得快吐而止。因吐剂伤正,故亡血家、虚家慎用。
后世注家即根据此处方后注而言豆豉有涌吐作用,故栀子豉汤服后可吐,实误也,方后注中言“不吐者,少少加”,即指涌吐者在于瓜蒂散,不在豆豉。
167病胁下素有痞,连在脐旁,痛引少腹,入阴筋者,此名藏结,死。
讲解:病人平素胁下就有痞块,乃“病发于阴,而反下之,因作痞也”之“痞”,而非大黄黄连泻心汤之气痞,痞块发于胁下,即肝、脾、胰腺之所在,素有痞,说明非因近日泻下而致,当为肝、脾、胰腺等部之癌肿。痞块向下连于脐旁,少腹疼痛,甚则累及前阴,此为藏结,死。论中但论结胸治法,而未有论治藏结者,说明此病难治而预后不良。
168伤寒若吐若下后,七八日不解,热结在里,表里俱热,时时恶风,大渴,舌上干燥而烦,欲饮水数升者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讲解:太阳伤寒,误吐、误下皆属误治,吐下虚其里,热邪趁势结于里,里热盛,必蒸于外,而表里俱热。热则时时恶风,盛极而热伤津液,则口渴,舌上干燥而烦,欲饮水数升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本方在白虎汤解热除烦的基础上,再加补益胃气之人参,胃气不虚,则津液化生有源,此与后世见渴辄加麦冬、生地黄之法相去甚远,合观《伤寒论》、《金匮要略》二书,凡白虎汤仅言其口舌干燥,一见渴,必加人参,可以于临床中参考。
169伤寒无大热,口燥渴,心烦,背微恶寒者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讲解:太阳伤寒,无汗,“无大热”指表无大热,实则里热已盛,故口燥渴、心烦。胃中热,当胃之处即背部则稍稍恶寒,若胃中有停水,则“背寒冷如掌大”,二者如何鉴别?有热口燥渴,有寒口中和,可资鉴别。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170伤寒,脉浮,发热无汗,其表不解,不可与白虎汤。渴欲饮水,无表证者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讲解:前两条提到“时时恶风”,“背微恶寒”,后世注家多以此为表不解之征,言“石膏辛寒,可以解表”,此大误,本条特别解释这一观点。伤寒,发热、无汗、脉浮,为表不解,不可与白虎汤,故前两条中不含“表不解”的情况,恶风、恶寒者,均是由于内外温度差异而造成的感觉,实为缘于热盛。热盛伤津,渴欲饮水,无表证,则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171太阳少阳并病,心下硬,颈项强而眩者,当刺大椎、肺俞、肝俞,慎勿下之。
讲解:太阳病未罢传入少阳,发为并病,心下硬,即是痞硬,乃人参证、小柴胡汤证,脖子两侧为颈,脖子后面为项,颈强为少阳证,项强为太阳证,目眩为少阳证,太、少症状俱见,故云“太阳少阳并病”,可刺大椎、肺俞、肝俞,以去胸腹之间邪热。二阳皆忌下,切勿一见心下硬,不论寒热虚实,一概下之。
172太阳与少阳合病,自下利者,与黄芩汤;若呕者,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。
【黄芩汤】
黄芩三两,芍药二两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四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再夜一服。
【黄芩加半夏生姜汤】
黄芩三两,芍药三两,甘草(炙)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半夏(洗)半升,生姜(切)一两(一方三两)。
右六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再夜一服。
讲解:太阳与少阳合病,说明兼有二经的症状,太阳病,应见发热、脉浮,当无恶寒,因若恶寒,仍当与葛根汤;少阳病可见口苦、咽干、目眩,二者同时发作,谓之“合病”,以方测证,表证当不著,否则当先解表。下利而兼腹痛、心烦者,有使用黄芩汤的机会,若兼呕,再加入小半夏汤即可。
方中芍药甘草汤治腹痛,黄芩去热解烦,大枣安中。若兼里急后重,则以白头翁汤或白头翁加大黄汤为宜。
173伤寒胸中有热,胃中有邪气,腹中痛,欲呕吐者,黄连汤主之。
【黄连汤】
黄连二两,甘草(炙)三两,干姜三两,桂枝(去皮)三两,人参二两,半夏(洗)半升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,温服,昼三夜二。
讲解:太阳伤寒,“胸中有热”指热邪,“胃中有邪气”指水饮,热邪与水饮相互激动而腹中痛,冲气上逆则欲呕吐,黄连汤主之。由此可见黄连有治腹痛之功,而黄芩却无,上方黄芩汤治腹痛为芍药、甘草、大枣之功,且黄连治胸中烦热之力也较强,临床上颜面潮红者多为黄连证。
本方为半夏泻心汤去黄芩而加桂枝,以镇冲气而降逆。条文中虽仅言呕吐,但临床上亦可见下利,用此方亦可。与半夏泻心汤相比,本条着重在胸中有热,故去三两黄芩而将黄连一两增至三两。方后注中“温服,昼三夜二”几字恐非仲景原意,当照小柴胡汤及泻心汤后改为“再煎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”。
174伤寒八九日,风湿相搏,身体疼烦,不能自转侧,不呕不渴,脉浮虚而涩者,桂枝附子汤主之。若其人大便硬,小便自利者,去桂加白术汤主之。
【桂枝附子汤】
桂枝(去皮)四两,附子(炮,去皮,破)三枚,生姜(切)三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甘草(炙)二两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
【去桂加白术汤】
附子(炮,去皮,破)三枚,白术四两,生姜(切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分温三服,初一服,其人身如痹,半日许复服之,三服都尽,其人如冒状,勿怪,此以附子、白术并走皮内,逐水气未得除,故使之耳。法当加桂四两,此本一方二法,以大便硬,小便自利,去桂;以大便不硬,小便不利,当加桂。附子三枚恐多也,虚弱家及产妇,宜减服之。
讲解:风湿亦为在表之证而无汗,故冒以伤寒,八九日时,风湿相搏的证候才明显发作。所谓风湿,即体内素湿,一经外感,风湿相合则发病,相当于现代所言“风湿性关节炎”。风湿之身体疼痛大大超过伤寒,故云“身体疼烦”,以至于“不能自转侧”。不呕则无停饮,无少阳证;不渴则无内热,无阳明证。说明太阳病八九日,并未向少阳、阳明传变。脉虚,与实相对,指下按之无力为虚,主于虚证;脉涩,与滑相对,指下脉动往来不流利为涩,主于血少;脉浮为病在表。病虽在表,但实已陷于阴虚证,故在桂枝汤基础上去芍药加附子而成桂枝附子汤治之。
前面讲到,附子可在机能沉衰之时起亢奋作用,其性温热,可去寒湿,治疗风湿痹痛而证属阴时,多有应用。桂枝亦有通利关节的作用,故去阴寒之芍药而加重桂、附用量。若小便自利,丧失津液,大便缺少津液而硬,则不能以桂枝汤再发汗,更伤津液,故以上方去桂加白术汤主之。或云白术为利尿药,为何加入白术、茯苓,二药既可治小便不利,又可治小便频数,伍桂枝则可治小便不利,如五苓散;伍附子则可治疗老年人膀胱失约而小便频数,如真武汤、肾气丸。方中以附子、白术,一可使小便正常,津液回复,大便则不硬,二可以去湿解痹。
桂枝附子汤,药物组成虽与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相同,但用治痹痛,附子、桂枝用量增加,故另立一方。
去桂加白术汤方后注中言到:“附子、白术并走皮内,逐水气未得除”,水气上激头脑,故“其人如冒状”。又谈到一方二法的问题:小便频数而伤津大便硬,不可加桂枝,因一方面桂枝发汗更伤津液,另一方面桂枝降冲逆,引导水液下行而为小便,更加重小便频数症状,故去桂枝;若大便不硬,小便正常,仍可加桂。附子3枚,量稍大,若是虚人及产妇服此方当减量。我临床常将此二方相合化裁:以桂枝汤原方加入附子、苍术,用治风湿性关节炎、类风湿性关节炎、骨质增生等多种疾病,若半身疼痛,则加大黄6~8克。附子用量初宜少量使用,随后逐渐加量,可用至12~15克,若出现眩晕、呕吐、面红等症状,应当考虑附子用量过大,若用至20克,则会危及生命。
175风湿相搏,骨节疼烦,掣痛不得屈伸,近之则痛剧,汗出短气,小便不利,恶风不欲去衣,或身微肿者,甘草附子汤主之。
【甘草附子汤】
甘草(炙)二两,附子(炮,去皮,破)二枚,白术二两,桂枝(去皮)四两。
右四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初服得微汗则解,能食汗止复烦者,将服五合,恐一升多者,宜服六七合为始。
讲解:本条所言症状重于上条。体内有湿,又感外邪,骨节疼烦,牵引疼痛而不能屈伸,挨近则疼痛剧烈,说明这一疼痛具有敏感性。心下有水饮,达于肌肤则自汗出,压迫横膈则短气,水不下行则小便不利,畏恶风寒而不想减去衣物,可见其陷入阴证、虚证,湿流关节则身微肿。故于解表之桂枝、甘草中加入温经胜湿之白术、附子成甘草附子汤。
临床上,常常以桂枝加术附汤,桂枝甘草加术附汤及桂枝去芍药加术附汤治疗风湿痹痛,疗效显著。
176伤寒,脉浮滑,此表有热,里有寒,白虎汤主之。
【白虎汤】
知母六两,石膏(碎)一斤,甘草(炙)二两,粳米六合。
右四味,以水一斗,煮米熟,汤成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太阳伤寒,浮主表热,滑主里热,为表里俱热,白虎汤主之。后世注家对“此以表有热里有寒”一句说法不一,如方后林亿按中提到后文“脉浮迟,表热里寒,四逆汤主之”以论述此条表里字差,但这两条均存在问题:表热里寒者,里寒而表邪未解,似当与白通汤为是,此条“表有热里有寒”之寒,当以“邪”字作解,乃表里俱热之证。
177伤寒脉结代,心动悸,炙甘草汤主之。
【炙甘草汤】
甘草(炙)四两,生姜(切)三两,人参二两,生地黄一斤,桂枝(去皮)二两,阿胶二两,麦门冬(去心)半升,麻仁半升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九味,以清酒七升,水八升,先煮八味,取三升,去滓,内胶烊消尽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一名复脉汤。
讲解:脉结代,不一定都用炙甘草汤,但若是阴血虚,不足以养心而心动悸,则当使用炙甘草汤。前文脉沉结用抵当汤治之,而不见动悸,实证当下瘀血为法。
本方以桂枝汤去芍药为基础,外调营卫,内滋阴液,健其胃气,另加麦冬、地黄、麻仁、阿胶等滋阴药,同时加入人参健胃,以生血、生津液。方中生地用一斤,麦冬用半升,用量最大,而不以“生地麦门冬汤”名之,而甘草仅用四两(12克),却冠以“炙甘草汤”,乃由于甘能养脾健胃,为治血虚津液虚之正法。《千金》言此方又名“复脉汤”,误也,若脉绝不出,当以通脉四逆汤治之,温热养胃,救脉扶阳,断不可用阴性滋润之药。本方主要作用在于补益津血,补养胃气,不在治疗脉结代,更非治疗脉绝不出。
178脉按之来缓,时一止复来者,名曰结。又脉来动而中止,更来小数,中有还者反动,名曰结阴也。脉来动而中止,不能自还,因而复动者,名曰代阴也。得此脉者,必难治。
讲解:脉按之来缓,非缓急迟数之意,乃是太阳中风脉浮缓之意,即脉按之松弛而不紧,有时中有一下停顿,但很快回复正常,名为结脉,结者,如绳有结,绳子中间虽结有一扣,但整条绳子仍是完好,故病极轻,正常人亦可偶见此脉。脉来摇动而中间停止,之后脉来细小而快,其中亦有节律正常者,脉仍跳动摇摆,名曰“结阴”脉,为死脉、怪脉。脉来动而中间停歇,却不能回复节律,比较长的时间才又现动脉,名曰“代阴”脉,即如同一脉代替原有脉象之意,预后亦差。临床上时一止就来为结,中止良久而再来为代,脉来快慢不均,脉形不整则为“结阴”、“代阴”脉。
太阳病小结
仲景于太阳篇所耗笔墨最多,全书112方,太阳篇中占到74方。篇名“辨太阳病脉证并治”,说明治疗的根据在于辨明脉象及症状,从而辨证施治。故于篇首即提出“太阳之为病,脉浮,头项强痛而恶寒”,后世称此为提纲证,即有这样的症状就可算为太阳病,一说太阳病,就应具有这些症状。其中概言之分为两种类型,一种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,名为中风。另一种或已发热或未发热,必恶寒,体痛呕逆,脉阴阳俱紧者,名为伤寒。另有一种发热而渴不恶寒者,为温病,表里俱热,不是发热恶寒之太阳病。表证不仅仅是太阳病,亦可发为无热恶寒之少阴病,故太阳病为表阳证。太阳病常常在四、五日时传为半表半里为少阳病,也可在六、七日时传入里为阳明病,此为表里相传,若一经病未罢,而传入他经,则为并病,若起病即有二经或三经症状,同时出现,则为合病,此皆言太阳病形象与变化。
太阳病的治疗:有汗之中风证用桂枝汤,无汗之伤寒证用麻黄汤。其中随着证候千差万别,又衍化出众多的加减方:如桂枝汤证项背强甚,则加葛根;桂枝汤证里虚有寒而脉沉迟,则加芍药、生姜、人参为新加汤。可见仲景辨证是由“六经”至“方证”范围逐渐缩小,最终使方证相对,使方药恰好适合症状,故辨方证是辨证的尖端。表里并病,里实当攻,但当先解表,里虚当温,当先救里,此为定法。若太阳少阳并病,或少阳阳明并病,不可汗下,当治从少阳,亦为定法。表证不解,内有停水,小便不利,必当解表之同时通利小便,不可一味发解,亦不可单利小便,否则必生变证,如桂枝去芍药加茯苓白术汤证、小青龙汤证等。太阳病法当发汗,但有些特殊情形不可发汗,文中列出七种禁忌,其中大都是丧失血液,丧失津液,而不可发汗。
仲景一书,是以伤寒为例而言辨证论治的方法方式,研究古人书,需注重两个问题:一是方法方式,中医发展时代久远,不像西医是在一种基础科学之上,演绎而成的理论体系,中医不能辨病论治是受到了当时客观实际的限制,只是从脉证的观察与总结得出结论,经过临床检验,而形成的客观存在。古时太阳病是脉浮、头项强痛而恶寒,此时太阳病也不例外,将来亦不会变,这是一种自然规律,而对这一规律的描述是受当时客观条件所限制,故而出现了冠以经络名称的六经,对这种理论应持有着扬弃的态度去看待。太阳病,就是表阳证,六经之中又分析了阴阳、表里、虚实、寒热,实为八纲俱备,可见仲景一书亦详论八纲。就病位而言,除表里之外,尚有半表半里,阳性病,表、里、半表半里均有,阴性病亦是如此,故有三阴,三阳病。所谓表者,即人体外在的躯壳,由皮肤、肌肉、筋骨组成,病邪反映在这些部位,即是表证,故将风湿相搏而身体疼痛之病归于太阳病篇;里即指消化道,位于人体最里,病邪反映于此,则称为里证;半表半里,即指表之内,里之外,胸腹腔间之处,其中脏腑众多,病邪反映于此,则为半表半里证,疾病万变,病位不离此三种。就病性而言,不出阴阳,人体生病,机能当有相应的改变,而这改变不外太过、不及两种,太过则兴奋、发扬,为阳性病,反之现抑制、衰沉,为阴性病。寒热更属于阴阳之内:颜面红赤、口苦咽干、脉数皆是热证、阳证;颜面苍白、下利清谷、脉沉细皆是寒证、阴证,寒热非仅仅指温度的寒热,寒热在辨证治疗中用处极大。虚实者,虚言人虚,实言邪实,如太阳病中,伤寒无汗、身疼痛、脉浮紧,为表实证,中风自汗出、脉弱,为表虚证。二者一实一虚,虚者不及,实者太过,是阴阳特性的一种具体形式。以前讲过“寒热有常,虚实无常”,指无论在什么情况下,是寒就属阴,是热就属阳,永远不变,但虚实在与寒热交叉互见时,随寒热为阴为阳。例如虚为阴证,但虚人发生阳性病热时,而为虚热,仍属阳证,此时虚则随热实而转变;实为阳证,发于寒实证中,则为阴证,如前文所言寒实结胸,断不可用一点凉药。阴阳、寒热、虚实谓之病情,必须还要反映到病位上,只有二者结合,才能形成对证的描述,既有病位,又有病情,寒热虚实统归于阴阳,病位又分表、里、半表半里,故而出现六经之数,即表、里、半表半里各有阴、阳两种病型,而为六经病,这是一种客观规律,古人冠之以六经名称而成,实则为八纲的具体运用。
晋代皇甫谧云:“仲景论广《汤液经》”,说明仲景之《伤寒论》非自行创作,实有蓝本可考,《汤液经》即《汤液经法》,汉书中有所记载,概《汤液经》中已有六经名称?皇甫氏非但对医学有所研究,且是一位历史学家,其所处历史时代与汉代相近,不可能视序言中“撰用《素问》、《九卷》、《八十一难》……”如无物而单言《汤液经》,故序言恐为伪文,为南北朝之后加入,致使后世学者均称《伤寒论》是在《黄帝内经》理论基础上发展而来。《黄帝内经》中言“三阳俱在表,可汗之,三阴俱在里,可下之”,与《伤寒论》所讲相去甚远。第4章 辨阳明病脉证并治
(第179条~第262条)179问曰:病有太阳阳明,有正阳阳明,有少阳阳明,何谓也?答曰:太阳阳明者,脾约是也;正阳阳明者,胃家实是也;少阳阳明者,发汗利小便已,胃中燥烦实,大便难是也。
讲解:本条论述发生阳明病的不同原因。阳明病,有太阳病传入阳明病位,而太阳病未罢,即太阳阳明并病;也有少阳传里,并发阳明病;还有一种是正阳阳明。此处以设问形式解释三者关联:太阳阳明,脾约是也,胃肠消化水谷,化生精微物质,一部分精微物质入于血脉而为血,另一部分需上输于肺,与天气相合而为气,由于当时不可能认识到血管吸收,古人认为脾为胃行其津液可使津液、气血得以上输,若胃中燥,无津可输,则脾为胃行其津液之功能受到制约,故名“脾约”。太阳病以发汗为法,汗出过多,亡失津液,而致里实,大便不通,而发为脾约,称为“太阳阳明”;“正阳阳明”,没有太阳、少阳证候存在,只是阳明病,胃家实,即病邪充实于胃,心下部满,按之疼;由少阳病转属阳阳者,称为“少阳阳明”,少阳病,禁汗、禁通利小便太过,若发汗、利小便皆为误治,误治伤津,胃中水分被夺而干燥、结实、大便难、胃中燥则心烦。
180阳明之为病,胃家实是也。
讲解:阳明病,即里阳证,病邪充实于胃肠,无论是太阳阳明,少阳阳明,均要有胃家实的表现。
按:赵·成本把本条置于篇首。
181问曰:何缘得阳明病?答曰:太阳病,若发汗,若下,若利小便,此亡津液,胃中干燥,因转属阳明。不更衣,内实,大便难者,此名阳明也。
讲解:本条论述为何会发生阳明病。太阳病阶段,经过发汗、或下、或利小便,津液损伤,胃中水分被夺而干燥,则转属阳明,大便干燥而难解,古人大便时需更换衣服,故更衣即是大便的互词。
182问曰:阳明外证云何?答曰:身热、汗自出、不恶寒、反恶热也。
讲解:本条论述阳明病外在症状。阳明病为阳热证,热由里及外,笼罩全身,热入组织,蒸化津液而为自汗出。阳明病身热,应当感到外界寒冷,但是热性刺激过于强烈,对大脑皮质影响很大,而对于寒冷的感觉则相对受到抑制,故“不恶寒,反恶热”。临床上“胃家实”者属于阳明病,若胃实症状不明显,而“身热,汗自出,不恶寒,反恶热”症状出现,仍当归于阳明病。
183问曰:病有得之一日,不发热而恶寒者,何也?答曰:虽得之一日,恶寒将自罢,即汗出而恶热也。
讲解:根据文意及《玉函经》当将“不发热”改为“不恶热”。阳明病初得一日,不恶热而恶寒,与阳明病外症不符。原因在于热势初起尚未到达一定程度,故恶寒感觉仍有,但随着热性刺激加剧,很快恶寒感就被掩盖,代之以汗出、恶热。此种情形在温病时也是存在的,但吴鞠通著《温病条辨》以桂枝汤治疗,是错误的,此证非是表证,不可服桂枝汤。
184问曰:恶寒何故自罢?答曰:阳明居中,主土也,万物所归,无所复传,始虽恶寒,二日自止,此为阳明病也。
讲解:太阳病恶寒,表证不解则恶寒仍在,为何阳明病恶寒可以自罢呢?古人认为阳明居中,属土,土为万物所归,寒邪一入阳明经则化热,故开始恶寒,很快便自罢转为恶热。实际上仍是热刺激尚未到达一定程度所致。
185本太阳初得病时,发其汗,汗先出不彻,因转属阳明也。伤寒发热无汗,呕不能食,而反汗出濈濈然者,是转属阳明也。
讲解:太阳病,法当发汗,汗后病未解,现在很多重症的外感或流感,也不是一汗可解的,病未愈而传入少阳或阳明。伤寒发热无汗,呕不能食说明病已传少阳,此论“少阳阳明”;而汗出濈濈然,濈濈然,就是连绵不断的样子,阳明病法多汗,是转属阳明,此论“太阳阳明”。
186伤寒三日,阳明脉大。
讲解:太阳伤寒三日,若转属阳明,因内热盛,而脉大,故太阳病二三日时,突现脉大,当考虑是否已转入阳明。
187伤寒脉浮而缓,手足自温者,是为系在太阴。太阴者,身当发黄,若小便自利者,不能发黄;至七八日,大便硬者,为阳明病也。
讲解:太阳伤寒表实,体液充实于体表,脉应浮紧,现反而浮缓,即体液不足于外之因,还可能里有留湿、留饮之故。太阳病当发热,今手足温而外无热,当是表邪已陷于里,就脉与热颇似转属太阴病了,故谓系在太阴。若真转属太阴,则湿热结合,当发黄疸。若上证而小便自利者,为里热迫使津液下泄之象,为转属阳明而非太阴,故亦不能发黄,至七八日大便硬而难通,则肯定为阳明病了。
188伤寒转系阳明者,其人濈然微汗出也。
讲解:伤寒本无汗,若已转属阳明,则里热蒸腾津液外出而见连绵微汗出。
189阳明中风,口苦,咽干,腹满微喘,发热恶寒,脉浮而紧,若下之,则腹满,小便难也。
讲解:阳明中风,即指里热外邪的证候而言。发热恶寒,脉浮而紧为太阳伤寒表实证,虽病发于里,但里不甚实,当先解表,此为定法,宜大青龙汤。此处增加口苦、咽干这一少阳症状,则不宜使用汗法,至于腹满而喘,仍当是由于表邪未解,气机不利所致,如果攻下,则致胃虚而腹满更甚,水谷不别,水走肠间而小便难,故可知“腹满微喘”非胃肠结实之满、向上压迫之喘。
190阳明病,若能食,名中风;不能食,名中寒。
讲解:本条以能食与否区分中风、中寒。阳明病,若能食,说明胃中有火,火可消食,而风为阳邪,故名“中风”;若不能食,说明胃虚停水,而寒为阴邪,故名“中寒”。阳明病临床上有两个阶段,因胃中热而开始能食,到一定程度,里实显著,腑气不通,而不能食,单以能食,不能食而区分风寒、水火于临床无大意义。
191阳明病,若中寒者,不能食,小便不利,手足濈然汗出,此欲作固瘕,必大便初硬后溏。所以然者,以胃中冷,水谷不别故也。
讲解:阳明中寒,水停于内则不能食,小便不利。阳明病法多汗,而手足汗出连绵不断,津液越发丧失,大便当硬,结实成硬谓为固,成形固定不移之义。内有水饮,大便可溏,此为瘕,时聚时散之义,故大便初硬后溏,其原因为胃中有冷饮,水谷不别,水走肠间。
192阳明病,初欲食、小便反不利、大便自调、其人骨节疼、翕翕如有热状、奄然发狂、濈然汗出而解者,此水不胜谷气,与汗共并,脉紧则愈。
讲解:阳明病,欲食,说明胃中无饮,小便当利,大便当硬,此时因水谷不别,反而小便不利,大便自调。其人骨节疼痛,翕翕如有热状,说明本病原为太阳病,转属阳明而太阳表邪未罢之证,故虽因欲食而冠以阳明病,但实为太阳表实证。能食而补充机体精气,驱邪外出,发为“奄然发狂”之瞑眩状态,濈然汗出而病解,故后言“脉紧则愈”并非奄然发狂之后脉紧,当在翕翕发热之时脉已然见紧。“此水不胜谷气,与汗共并”,水指水谷不别,谷气,指胃气增强,胃气一强,则水谷不别与太阳表邪一并得解。本条说明保护胃气的重要性。
193阳明病,欲解时,从申至戌上。
讲解:由申至戌,为土旺之时,阳明病,在此时欲解,此为附会运气学说而做之照例文章,缺乏考据。
194阳明病,不能食,攻其热必哕。所以然者,胃中虚冷故也。以其人本虚,攻其热必哕。
讲解:阳明病不能食,当考虑胃虚停饮里虚寒的可能,若胃本虚,切不可撤热,若以大承气汤类攻其热,胃中虚弱,冲动水饮而哕逆。
195阳明病,脉迟,食难用饱,饱则微烦头眩,必小便难,此欲作谷疸。虽下之,腹满如故,所以然者,脉迟故也。
讲解:阳明病,脉迟主于有寒、有饮,胃虚有饮,当不能食,若多食饱胀,与水饮夹杂而停积故心烦、目眩、小便难,称为“谷疸”。古人将黄疸分为“酒疸”,“谷疸”、“女劳疸”三种,“谷疸”由于消化不良引起,《金匮要略》言:“谷疸之为病,寒热不食,食即头眩,心胸不安,久久发黄为谷疸”,与此条所言相同,概由于胃虚不能消谷,亦不能运化水湿,水谷杂合,郁久生热,湿热相搏,发为黄疸,此皆由于胃虚,故不可攻,攻之腹满依旧。
196阳明病,法多汗,反无汗,其身如虫行皮中状者,此以久虚故也。
讲解:阳明病,里热蒸汗外出,以法当多汗,若反无汗,原因很多,本条所言为因虚而致。精气虚,虽欲汗而无汗可出,热向外蒸而无津随行,故出现身如虫行皮中状。
197阳明病,反无汗而小便利、二三日呕而咳、手足厥者,必苦头痛;若不咳、不呕、手足不厥者,头不痛。
讲解:阳明病法多汗,此条无汗,则是与少阳病有关。二三日,非言无汗,小便利之后二三日,其病仅在二三日,为由表传半表半里之时,少阳病虽传向阳明,但小便利说明热尚未深,热未到一定程度则汗仍不出。少阳病水饮停聚而呕,热壅于上而咳,手足厥为热厥,津液因热结而不能旁达,发为热厥,热向上攻而头痛,若不咳、不呕、手足不厥,则不为少阳病,不会头疼。
198阳明病,但头眩,不恶寒,故能食而咳,其人咽必痛;若不咳者,咽不痛。
讲解:头眩,多与胃中停饮有关,如前文提到苓桂术甘汤证。但阳明病不恶寒,说明这时头眩乃因于热,热攻冲于上亦可头眩,有热为阳明中风,故曰能食。热上亢于头,必经于肺,肺受熏灼而咳,咽喉因咳而伤,故咽痛,如果不咳则咽不伤而不痛。
199阳明病,无汗、小便不利、心中懊者,身必发黄。
讲解:阳明病法多汗,若无汗则热不得外越,郁于胸膈而心中懊,小便不利则湿不得下泄,湿热相合,瘀热在里,身当发黄。
200阳明病,被火,额上微汗出,而小便不利者,必发黄。
讲解:阳明病,为阳热证,此时再用火攻,火更助热,额上微汗,余处无汗,其热在里而不得外越,小便不利水湿不得去,亦当发黄。
201阳明病,脉浮而紧者,必潮热,发作有时,但浮者,必盗汗出。
讲解:阳明病脉浮而紧,是太阳伤寒转属阳明,太阳乍传阳明,脉仍浮紧,虽发潮热但仅是定时发作,而非始终发热不休。若为阳明病,脉当沉实、沉大,脉但浮而不紧,病仍在表,但津液有所丧失。热势更迫津外出,发为盗汗,故临床上切勿一见盗汗,辄用黄芪之类,可以考虑以小柴胡加石膏汤,清其里热,盗汗可止。
202阳明病,口燥、但欲漱水、不欲咽者,此必衄。
讲解:阳明病,热盛而口舌干燥,但仅仅只想漱水而不欲吞咽,说明热在血分而不在胃,血分有热迫血妄行,多发为鼻衄。
203阳明病,本自汗出,医更重发汗,病已差,尚微烦不了了者,此必大便硬故也。以亡津液,胃中干燥,故令大便硬。当问其小便日几行,若本小便日三四行,今日再行,故知大便不久出。今为小便数少,以津液当还入胃中,故知不久必大便也。
讲解:“自汗出”、“重发汗”、“病已差”几句,说明此为太阳病中风邪未解,汗之乃解,绝不是真正的阳明病,若真为阳明病,断无汗后病差之理。表解病差,理当不烦,但仍微烦不了了,乃由于重汗后伤津,胃中干燥,故大便硬。此时不可以阳明病治法治之,当问其小便一日几行,若平时小便三四次,今日两次,可知其津液得以积蓄,还入胃中,津液回复则大便正常,本条因自汗出一症状类似阳明,故冠以“阳明病”。
204伤寒呕多,虽有阳明证,不可攻之。
讲解:伤寒呕多,当属少阳柴胡证,虽有阳明证,亦无非少阳与阳明的并病,若呕多,则说明少阳证明显,不可汗、下,虽有阳明证,当治从少阳,不可贸然服承气汤。
205阳明病,心下硬满者,不可攻之,攻之,利遂不止者,死;利止者,愈。
讲解:胃虚则邪热、水气聚于胃,而呈心下痞硬。仅有心下硬满,并无其他热证、实证,当属人参证,不可见心下硬满便认为是阳明病而攻下,若攻之,虚者更虚,下利不止,致使人亡。若幸而胃气尚存,下利可止者,尚有病愈的可能。
206阳明病,面合色赤,不可攻之,必发热、色黄者,小便不利也。(按:《集注》色黄后无“者”字)
讲解:“面合色赤”即前文所提到“缘缘正赤”,这是阳气拂郁在表,欲汗而汗不出之证,必与小小发汗之法,不可服泻药,若攻之,邪热内陷,胃虚水谷不别,小便不利,则必发黄。
207阳明病,不吐、不下、心烦者,可与调胃承气汤。
讲解:本条为相对第76条栀子豉汤证而言,栀子豉汤证经吐、下之后而烦,是为虚烦,此条有阳明外证,不吐、不下而烦,是为实烦,故可与调胃承气汤。
调胃承气汤在三承气汤中作用最为和缓,调胃者,调其胃不和也,大黄泻下,刺激胃肠蠕动,芒硝软坚去热,可稀薄坚块之物,芒硝、大黄相伍,作用强大。古人有云:“大黄无芒硝,如快刀无刃”。配合甘草一味,可缓其药力,使药物作用缓缓发作。方中芒硝用量应将半斤改为半升,大黄用量四两,顿服虽有甘草调胃,亦属泻下峻剂,用之当慎,可少少与之,亦不必拘于方中药物用量,一般用量:大黄9克,芒硝6克,炙甘草6克,若遇轻证,可再减量。
208阳明病,脉迟,虽汗出不恶寒者,其身必重、短气、腹满而喘、有潮热者,此外欲解,可攻里也。手足濈然汗出者,此大便已硬也,大承气汤主之。若汗多、微发热恶寒者,外未解也,其热不潮,未可与承气汤。若腹大满不通者,可与小承气汤,微和胃气,勿令至大泄下。
【大承气汤】
大黄(酒洗)四两,厚朴(炙、去皮)半斤,枳实(炙)五枚,芒硝三合。
右四味,以水一斗,先煮二物,取五升,去滓,内大黄,更煮取二升,去滓,内芒硝,更上微火一二沸,分温再服,得下,余勿服。
【小承气汤】
大黄(酒洗)四两,厚朴(炙,去皮)二两,枳实(大者,炙)三枚。
右三味,以水四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温二服,初服当更衣,不尔,尽饮之。若更衣者,勿服之。
讲解:前半段为自始至“大承气汤主之”,脉迟为不及之脉,主寒、主虚,阳明病中更应当谨慎对待,虽见汗出不恶寒之阳明外证,但由于脉迟,其里结实必不太深,外有湿则身重,内有饮则短气,胃有停饮,热向上壅,两者结合,则腹满而喘,言外之意,此时不可攻下。潮,非主汛而定时之意,潮热,形容来势汹涌,热象甚剧,若出现潮热,说明表已解,可攻里,可议下法。若除身上汗出外,手足也不断出汗,为大便已硬之候,大承气汤主之。大承气汤泻下猛峻,必须有潮热、大便硬,才可使用。此时脉迟,则是津液被热大伤之后的征象,乃太过之后的不及,为可下之脉。
假若汗出多,微发热恶寒,说明外证未解,当先解外,可服桂枝汤。若微热而非潮热,则不可与承气汤。若未潮热但腹部胀满特甚且大便不通,仍不可服大承气汤,仅可以服小承气汤,以枳实、厚朴、大黄消胀通便,微和胃气,而不令其泻下太过。
三承气汤均为下实救阴之法。大承气汤中,大黄、芒硝泻热去实,同时大量应用厚朴、枳实行气消胀,四药同用,向下攻泻之力甚强,故大承气汤可治大实、大满、大痛。用之应慎,临床应用剂量为:大黄9~18克,芒硝9~18克,枳实12~15克,厚朴12~15克。小承气汤将芒硝去掉,泻下作用有所减弱,以消胀理气为主。调胃承气汤与小承气汤相比,前者通便力强,后者消胀力强。
209阳明病,潮热,大便微硬者,可与大承气汤,不硬者,不可与之。若不大便六七日,恐有燥屎,欲知之法,少与小承气汤。汤入腹中,转失气者,此有燥屎也,乃可攻之;若不转失气者,此但初头硬,后必溏,不可攻之,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。欲饮水者,与水则哕。其后发热者,必大便复硬而少也,以小承气汤和之。不转失气者,慎不可攻也。
讲解:阳明病发潮热,大便微硬,则可攻里,与大承气汤。大承气汤可治热实于里,而非专解燥便,大便硬仅是应用大承气汤的一个指征,若大便不硬则不可与之。若不大便六、七日,恐有燥屎,而无手足濈然汗出等表现可测知大便已硬,此时不可盲目使用大承气汤,可以少与小承气汤,此非以药试病,实为治疗方法。若服小承气汤,腹中有气转动而欲矢气,却不大便,说明内有燥结而小承气汤药力不及,乃可以大承气汤攻之。若未转失气,大便下行,先干后稀,说明小承气汤便已中病,则不需再服大承气汤。若再用大承气汤,攻伐太过,虚其胃气,则发虚胀、虚满而不能食,泻下伤津则欲饮水,胃虚难以传化则哕。服小承气汤大便初硬后溏者,潮热必退,但其后不久又发潮热,定是大便又硬而难解,泻过之后,数量亦少,还以小承气汤和之,转失气者,用大承气汤,不转失气,慎不可用。
210夫实则谵语,虚则郑声,郑声者,重语也。直视谵语,喘满者死,下利者亦死。
讲解:本条讨论阳明病一个主要症状:“谵语”。里实则谵语,即狂言乱道;正虚则郑声,即重语,一句话反复说,低声细语。精气不能荣于目,则直视,气脱于上则喘满,津液脱于下则下利,皆是死证。阳明病死证,皆是因为津虚太甚而致,故临床应细心大胆,该攻即攻,若至邪实正衰之时,多无所措手,补虚则反助其邪,攻邪则人不胜药,进入两难之境。
211发汗多、若重发汗者,亡其阳,谵语,脉短者死,脉自和者不死。
讲解:反复发汗谓之发汗多,猛剂大汗谓之重发汗,这两种方法均可亡阳,即亡津液,大量津液亡失,胃中干则谵语。一般脉上至寸口,下至尺中,若上不及寸,下不及尺,仅见关上一点,则为短脉,为血液、津液虚竭之象,必死,若上下脉尚可及,则不死。
212伤寒,若吐、若下后不解,不大便五六日,上至十余日,日晡所发潮热,不恶寒,独语如见鬼状;若剧者,发则不识人,循衣摸床,惕而不安,微喘直视。脉弦者生,涩者死。微者,但发热谵语者,大承气汤主之。
讲解:太阳伤寒,法当发汗,误吐、误下后病必不解,一方面伤其津液,一方面虚其里,伤其胃气,邪热陷于里,不大便五六日、甚至十余日、日晡所发潮热、不恶寒、独语如见鬼状即谵语,均示阳明里实热已盛。如果病重,则不省人事,循衣摸床,无故惊恐而不安,直视而微喘,为气欲脱而未脱之征。若脉弦,为有余,与弱相对,说明正气尚存,还可用大承气汤,背水一战,若脉涩为血液虚竭,人不任药,攻下则死,治与不治皆死。
“微者”一句接于“独语如见鬼状”之后,若病情尚轻,发热谵语,大承气汤主之,一剂之后大便通利,则可停用大承气汤,不可多行峻攻。
临床热证,常有医者以为阴虚发热而处以六味地黄丸,迁延日久,热盛扰心,谵语神昏,则处以安宫、至宝,未曾辨其里实而考虑使用承气汤,往往延误病情,亦属误治,故为医者,必当胆大心细,辨证精准,用药恰当。
213阳明病,其人多汗,以津液外出,胃中燥,大便必硬,硬则谵语,小承气汤主之。若一服谵语止者,更莫复服。
讲解:阳明病,其人多汗,汗多而津液外出,津少则胃中干燥而大便硬,便硬而谵语,仅是此证则没有用大承气汤的必要,小承气汤主之,按其腹部,尤其是心下部,当无剧烈疼痛,故知非大承气汤证。
陈慎吾先生之母曾病痢疾,2个月不愈,里急后重感强烈,邀我诊治,陈母发热谵语,苔干而黄,请陈老触其腹部,则痛而叫苦不迭,断其为大承气汤证,1剂之后,解下燥屎数枚,落于盆中当当有声,病遂愈。
214阳明病,谵语、发潮热、脉滑而疾者,小承气汤主之。因与承气汤一升,腹中转气者,更服一升,若不转气者,勿更与之,明日又不大便,脉反微涩者,里虚也,为难治,不可更与承气汤也。
讲解:疾,数之甚也。脉数,可见实热,但若脉虚数,按之无力,则为虚热。脉滑主实,滑数之脉,为实热。阳明病谵语、发潮热、脉滑而疾,里实热结之象已确,断无再用小承气汤之理,应与大承气汤(参见下条)。
后文自“因与承气汤一升”至“不可更与承气汤也”亦为衍文。
215阳明病,谵语、有潮热、反不能食者,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。若能食者,但硬耳,宜大承气汤下之。
讲解:阳明病谵语、有潮热,里已结实,里有热,热可化食,应能食,反不能食者,因除肠中有燥屎结硬外,胃中食物亦已燥结,成为宿食,故不能食。若能食,则说明只是肠中便硬,胃中尚未结实,故阳明病谵语、发潮热无论能食与否,均以大承气汤下之,由此可证上条,则知其误,当改之。
216阳明病,下血、谵语者,此为热入血室,但头汗出者,刺期门,随其实而泻之,濈然汗出则愈。
讲解:下血、衄血,多属瘀血,素有瘀血积于少腹血室。阳明病作,热邪亦凑于瘀血之处,全身之热布于两处,一处为热结胃中,一处为热聚少腹,胃中热则谵语,少腹热则全身无汗,但头汗出,其治法同太阳篇所述,刺期门泻实热,热去里和,表里通畅,濈然汗出而愈。此病临床不仅可见谵语,亦可见如狂,需以去瘀药治之。
病人徐某,女,外感而恰逢经至,则发热谵语,视人皆呼为鬼,延我诊治,需家人按住始不挣扎,脉来数疾,观他医皆处以当归等补血养正之剂,遂书大柴胡汤合桂枝茯苓丸,再加石膏而获愈。
太阳篇中后人称热入血室为太阳腑证,但热入血室亦可发于阳明病中,实为未合看此条而妄言。故本书应前后对照,仔细研读。
217汗出谵语者,以有燥屎在胃中,此为风也。须下者,过经乃可下之。下之若早者,语言必乱,以表虚里实故也。下之愈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根据“此为风也”,可知“汗出”乃太阳中风之汗,太阳中风之时,并发阳明病,而见谵语,胃中有燥屎,大便硬。太阳病中,并发阳明,多经过口干、欲饮、汗出之白虎汤证。若初起则谵语,便硬,可见病情严重,不可轻视,当以大承气汤下之,但必须注意,下法须在病过太阳经之后方可使用。若下之过早,外邪内陷谵语增剧而为语言狂乱。病尽入于里则表虚,病聚于里则里实,此时方可下之,言外之意,太阳病未解,仍当先服桂枝汤以解表,表解之后再用大承气汤攻下。
218伤寒四五日,脉沉而喘满,沉为在里,而反发其汗,津液越出,大便为难,表虚里实,久则谵语。
讲解:上条言太阳中风,本条言太阳伤寒。伤寒四五日时,脉沉主里,喘满非因表证,乃里实压迫膈肌而作。脉不浮则病不在表,不应发汗,汗则夺其津液,大便困难,夺汗则表虚,伤津则里实,里实则谵语。
219三阳合病,腹满,身重,难以转侧,口不仁,面垢,谵语遗尿。发汗则谵语,下之则额上生汗,手足逆冷,若自汗出者,白虎汤主之。
讲解:同时发病者,谓之合病,本条论述三阳合病。腹满、谵语、遗尿皆因于热为阳明病证;身重难以转侧因于湿为太阳证;口不仁,即口舌不知五味,面垢即面色污垢而不泽,为少阳证。表、里、半表半里证候交错互见,谓之三阳合病。阳明里热,将湿浊逼于体表,故身重难以转侧,冀汗出而湿浊得泄,未经发汗而自汗出,则湿有出路,湿邪一去,则可以白虎汤清肃内外、表里之热。故“若自汗出者,白虎汤主之”一句当接于“遗尿”之后。三阳合病,若发汗则胃中干燥,而谵语更甚,若下之虚其里,热邪内陷,浮阳上越而额上生汗,精微不布而手足逆冷,此病相当于后世所言“湿温”病。
后人有云当于白虎汤中加入苍术以利湿浊,但《神农本草经》言知母功能治“肢体浮肿,下水”,《金匮要略》中桂枝芍药知母汤治疗“脚肿如脱”,均说明其有利水消肿之功,故不必于白虎汤中再加温热性燥之苍术。
220二阳并病,太阳证罢、但发潮热、手足漐漐汗出、大便难而谵语者,下之则愈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二阳并病,即指太阳阳明并病,太阳病不罢,当解表,若发潮热而不恶寒、手足漐漐汗出、大便难、谵语,说明太阳病已罢,仅为阳明病大承气汤证,下之则愈。
221阳明病,脉浮而紧,咽燥口苦,腹满而喘,发热汗出,不恶寒,反恶热,身重,若发汗则躁,心愦愦,反谵语,若加温针,必怵惕,烦躁不得眠。若下之,则胃中空虚,客气动膈,心中懊,舌上胎者,栀子豉汤主之。
讲解:脉浮紧为太阳伤寒证;咽燥、口苦为少阳证;腹满而喘、发热汗出不恶寒、反恶热为阳明证。身重为仍有湿邪,亦为三阳合病,但主证为阳明病,故冠以“阳明病”,但因三阳病俱在且有湿邪,故不可下,可与白虎汤清肃内外之热。里热不可发汗,若发汗,夺其津液,热更盛则躁烦、谵语。愦愦,闷乱也,热攻冲头脑则心愦愦,此时有用承气汤的机会。若用温针,逼取大汗,必惊恐、烦躁、不得眠,可用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或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治之。胃不实而用下法,使胃中更虚,客邪凑之而扰动胸膈而致心中懊,舌上白苔,应以栀子豉汤治其虚烦。
222若渴欲饮水,口干舌燥者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承接上条下之后而言。误下之后,无形之热未去,而津伤之证又起,故口干燥,渴欲饮水,此时当用白虎加人参汤健胃滋液。
223若脉浮、发热、渴欲饮水、小便不利者,猪苓汤主之。
【猪苓汤】
猪苓(去皮)、茯苓、泽泻、阿胶、滑石(碎)各一两。
右五味,以水四升,先煮四味,取二升,去滓,内阿胶烊消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
讲解:本条仍承第221条下后而言,下后虚其胃,土不制水,而小便不利;内有留饮,郁而化热而脉浮发热;热盛伤津,胃虚生化无源,旧水不去新水不生,三者均致渴欲饮水。此时当与猪苓汤利小便而去热。
五苓散利小便中有桂枝而治气上冲,故证见心悸、头眩,其病在上;猪苓汤证由于小便不利而生热,其病在下,故方中均为寒性解热药,猪苓利水而解渴,滑石性寒利小便,阿胶养血止血,可防阳明热邪伤及血分。临床多以猪苓汤加生苡仁而治疗泌尿系感染,亦可少加大黄3克,因大黄重用通大便,少用走前阴。本方加减可用治急性肾盂肾炎等疾病。
224阳明病,汗出多而渴者,不可与猪苓汤,以汗多胃中燥,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。
讲解:真正的阳明病,法多汗,热实灼伤津液而致渴,若利小便,则更伤津液,胃中更燥,故不可与猪苓汤。
225脉浮而迟,表热里寒,下利清谷者,四逆汤主之。
讲解:太阳篇第176条言脉浮滑,表有热里有寒,为表里俱热。此处脉浮而迟,实为表热里寒,此表指少阴而言,少阴亦为表,下利清谷说明里虚寒,不化水谷,故舍表救里,以四逆汤,但不若白通汤更为合拍,方中以附子、干姜温里,葱白性温发汗而解表,两解其表里。故下利兼有表证,可分两法,兼表阳证以葛根汤,兼表阴证以白通汤。本条及以下几条均非阳明病,乃是不可下之证,放于本篇中,以资鉴别与重视。
226若胃中虚冷,不能食者,饮水则哕。
讲解:胃中虚冷则不能食,名中寒,胃虚指胃气虚,冷指胃有寒饮,胃虚有饮,再饮难化故哕。
227脉浮发热,口干鼻燥,能食者则衄。
讲解:脉浮发热为表热,口干鼻燥,为热伤津液之象,或可见于少阳热证,能食为里热,表里内外俱热,极易伤人体津液、血液,故易发衄。
228阳明病,下之,其外有热,手足温,不结胸,心中懊,饥不能食,但头汗出者,栀子豉汤主之。
讲解:阳明病,里尚未实当以白虎汤清肃表里,若下之过早,热不除则外有热而手足温,所余虚热郁于胸膈,则心中懊,因结胸证亦可发为心中懊,故特别指出“不结胸”三字,以资鉴别。有热则善饥,但此热为客气邪热,不能消谷,而不能食,郁热上攻则头汗出,栀子豉汤主之。
229阳明病,发潮热、大便溏、小便自可、胸胁满不去者,与小柴胡汤。
讲解:阳明病,潮热、下利、而小便自可,则除外小便不利,水走肠间所致之便溏,此病多见于热性痢疾。痢疾一病,小便不利,可利小便而实大便。若小便自可,则不可再利小便,若再通利,津伤而热盛,为误也。若胸胁满而现少阳证,则可以小柴胡汤既治胸胁满,又可解热治痢。临床小柴胡汤有治痢疾的机会,甚至“噤口痢”都可使用,若有热而无实,可加石膏。本条说明,小柴胡汤可治热痢而现柴胡证者。
230阳明病,胁下硬满、不大便而呕、舌上白胎者,可与小柴胡汤。上焦得通,津液得下,胃气因和,身濈然汗出而解。
讲解:胁下硬满,即胸胁苦满,胸胁苦满而呕为少阳证,不大便为阳明证,苔白,主热而未实,结实则苔色转黄,不大便而现柴胡汤证,可与小柴胡汤。柴胡汤证正邪交争,结于胁下,影响津液上下交通,故而大便干,服小柴胡汤,胁下结消,三焦通畅,津液输布,胃气回复调和,汗出而病解。
231、232阳明中风,脉弦浮大而短气,腹都满,胁下及心痛,久按之气不通,鼻干,不得汗,嗜卧,一身及面目悉黄,小便难,有潮热,时时哕,耳前后肿,刺之小差,外不解。病过十日,脉续浮者,与小柴胡汤;脉但浮无余证者,与麻黄汤;若不尿、腹满加哕者,不治。
讲解:少阳脉弦,太阳脉浮,阳明脉大。腹都满,即上下腹俱满的意思。短气而腹都满,为里有水气。胁下及心痛,指胁下和心下俱痛,为少阳证。久按之气不通,谓按其胁下和心下稍久,则觉呼吸困难的意思。鼻干属阳明证。不得汗,即不得汗出,属太阳证。嗜卧属少阳证。一身面目悉黄、小便难,为黄疸病。有潮热,属阳明证。时时哕、耳前后肿,属少阳证。由以上的脉和证,可知此为三阳合病而又发黄疸证。刺之小差者,谓耳前后肿,经过针刺后而小差也。外不解者,谓仍不得汗出,其他外证不解也。病过十日,脉续浮者,则可与小柴胡汤;若脉但浮而无余症者,则可与麻黄汤。至于黄疸,虽以利小便的方法治之,而终不得尿,腹内水气不消,腹满有增无减,又见哕逆者,属胃气已败,故称不治。
此两条所述,很近似黄疸并发腹水而现三阳交错互见的重证。临床观察,肝硬化腹水而发黄疸者,或黄疸型肝炎并发腹水者,预后多凶,谓为不治,并非虚言。而治用小柴胡汤,可以理解,但麻黄汤之用,实难理解,其中必有错简。
233阳明病,自汗出,若发汗,小便自利者,此为津液内竭,虽硬不可攻之。当须自欲大便,宜蜜煎导而通之。若土瓜根,及大猪胆汁,皆可为导。
【蜜煎导】
食蜜七合。
右一味,于铜器内,微火煎,当须凝如饴状,搅之勿令焦着,欲可丸,并手捻作挺,令头锐,大如指,长二寸许,当热时急作,冷则硬。以内谷道中,以手急抱,欲大便时乃去之。
【土瓜根导】
用鲜土瓜根,削如指状,再蘸猪胆汁,纳入肛门。
【猪胆汁导】
大猪胆一枚,泻汁,和少许法醋,以灌谷道内,如一食顷,当大便出宿食恶物甚效。
讲解:阳明病汗出,若再发汗,小便频数,津液亡失太过,组织枯燥而大便硬,此大便硬非热邪所致,故不可攻,可使其大便自行通下即可。用蜜、土瓜根、猪胆汁都可以通导,此种方法类似于现代西医灌肠疗法。
蜜煎方:将蜜入铜器中微火熬,黏稠至可以和丸的程度,趁热用手搓成挺,一头稍尖,如小指大小粗细,做好后晾凉备用。用时以稍尖一头向里,放入肛门中,用手捂住,等待大便即可。方后言“疑非仲景意”无根据,用之多验。
猪胆汁法:取大猪胆汁1枚,剪一小口,倒出少许胆汁,再于猪胆内加入少许食醋,用毛笔(竹制)插入小孔一部分,封住,笔管另一端抹少许蜂蜜或蜡,纳入谷道,挤压猪胆,胆汁即可流入谷道。土瓜根即苦瓜根,根中含有黏液,亦可用之。
本条说明大便硬亦当详审情形,不可一见便硬,便用承气,没有大满、大实、大痛、大热不可妄用大承气汤。
234阳明病,脉迟、汗出多、微恶寒者,表未解也,可发汗,宜桂枝汤。
讲解:脉迟,主阴虚血少,津液不足。汗出多,津更虚,但表未解,仍微恶寒,本病是里实不显,阳明外证已现,故冠以“阳明病”,实际是太阳病表证未解,里实不著,法当解表,宜桂枝汤。
235阳明病,脉浮,无汗而喘者,发汗则愈,宜麻黄汤。
讲解:上条言太阳中风转属阳明,本条论述太阳伤寒转属阳明,两者均是太阳阳明证。脉浮、无汗而喘,为伤寒表实证,虽已现阳明外证,但仍当发汗解表,宜麻黄汤。
236阳明病,发热汗出者,此为热越,不能发黄也;但头汗出、身无汗、剂颈而还、小便不利、渴引水浆者,此为瘀热在里,身必发黄,茵陈蒿汤主之。
【茵陈蒿汤】
茵陈蒿六两、栀子(擘)十四枚,大黄(去皮)二两。
右三味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茵陈,减六升,内二味,煮取三升,去滓,分三服。小便当利,尿如皂荚汁状,色正赤,一宿腹减,黄从小便去也。
讲解:阳明里热,发热汗出,热越于外,有所出路,则不能发黄。若仅仅头部出汗,剂颈而止,颈下无汗,为热不能外越,小便不利,湿不得下泄,渴引水浆一则为热盛之象,二则又为内湿之助,此为热与水湿瘀结在里,身必发黄,茵陈蒿汤主之。
方中茵陈,为利尿药,其性苦寒又可解热。栀子、大黄亦是苦寒解热药,三药相合,正是治疗瘀热在里,小便不利之法。
237阳明证,其人喜忘者,必有蓄血。所以然者,本有久瘀血,故令喜忘,屎虽硬,大便反易,其色必黑者,宜抵当汤下之。
讲解:阳明证,说明只具有某些阳明症状,未计入阳明病中,其人好忘,与前文桃核承气汤之“如狂”同为脑系症状,其中必有蓄积之瘀血,体内原有之瘀血,不足发病,此时与阳明之热一起,热瘀互结,影响脑系,故令喜忘。大便虽然硬,但血性濡润,血与便合,解大便时反倒容易,但便中有血色故黑,即便有潜血之意,可以抵当汤去热下血。
本条说明两点:一为脑系神经状态之异常,多由于瘀血证而起;二为凡出血证,有很多是由于瘀血而成,不可一见出血便止其血,瘀血不去则出血不止,《金匮要略》桂枝茯苓丸证即是此意,临床上实证出血多应考虑祛瘀法。
238阳明病,下之,心中懊而烦,胃中有燥屎者,可攻。腹微满,初头硬,后必溏,不可攻之。若有燥屎者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阳明病,本应下,下后心中懊而烦。心中懊而烦是承气汤与栀子豉汤共有的症状,此时必须细辨,若内有燥屎、腹大满、按之痛,则为承气汤证,可以大承气汤攻之。仅是腹微满,虽有里实,但初头硬而后溏,非大承气汤可攻之证,当为虚烦,与栀子豉汤。
若没有“潮热、谵语、手足漐漐汗出”这些提示内有燥屎症状时,当以腹诊辨别,《金匮要略》言:“病者腹满,按之不痛为虚,痛者为实,可下之”,另本条大满与微满,均可资鉴别。
239病人不大便五六日、绕脐痛、烦躁、发作有时者,此有燥屎,故使不大便也。
讲解:病人不大便五六日,燥屎内结,阻于肠中而生热,热起则烦躁,肠蠕动欲将燥屎向下推动,而燥屎结于肠壁,二者用力相较,则围绕肚脐而作痛,肠道不蠕动时,燥屎安于肠中,则不痛,故曰“发作有时”,当以大承气汤攻之。
燥屎、大便硬、宿食三者稍有不同:大便硬为大便干,欲排出而难以排出;燥屎为大便久结肠中,不向下行,未有排出之意;而宿食所居位置更上。但三者均宜以大承气汤攻下。
240病人烦热,汗出则解,又如疟状,日晡所发热者,属阳明也。脉实者,宜下之;脉浮虚者,宜发汗。下之与大承气汤;发汗宜桂枝汤。
讲解:“又如疟状”《玉函经》中作“复如疟状”,“复”作“反”意。病人烦热,结合“汗出则解”,可断定此烦热乃是大青龙汤证,汗出病虽解,反而像发疟疾一样,日将暮则定时发热,此病转属阳明。若脉沉实而有力,为由表传里,应以大承气汤下之;若脉浮虚,为表不解,前文亦提到桂枝汤可治“时发热,自汗出”,故与桂枝汤。
241大下后,六七日不大便,烦不解,腹满痛者,此有燥屎也。所以然者,本有宿食故也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大下之后,除非特殊情形,一般不会再不大便。大下之后六七日又不大便,且烦始终不解,大下之后理应腹中畅快,而反而满痛,为实,有燥屎,因其人饮食不节,本有宿食,六七日后,胃中宿食移于肠腑,而为新的燥屎,去病务尽,仍当以大承气汤下之。
242病人小便不利、大便乍难乍易、时有微热、喘冒不能卧者,有燥屎也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病人小便不利,水走肠间,多为下利便溏,而大便不稀反时难时易,有燥屎则大便可硬,水在肠中则大便可稀,为有燥屎之明证,虽然偶尔发微热,但喘冒不能卧,说明内热不现于外而上攻特甚,不可轻视,宜大承气汤。
243食谷欲呕,属阳明也,吴茱萸汤主之;得汤反剧者,属上焦也。
【吴茱萸汤】
吴茱萸(洗)一升,人参三两,生姜(切)六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四味,以水七升,煮取二升,去滓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
讲解:食谷欲呕,为胃虚有寒,不能消谷,与胃家实之阳明病不符,故应将“属阳明也”,改为“属胃也”,以吴茱萸汤温胃止呕。若服吴茱萸汤呕吐反剧者,病在少阳,此处上焦即指胸腹腔间少阳而言,少阳邪热激动里饮,亦可作呕。本条论述吴茱萸汤与小柴胡汤的鉴别。
吴茱萸汤以吴茱萸、人参、大枣健胃,大量生姜以去饮,不仅可治食谷欲呕,还可以治疗胃虚有寒饮,向上攻冲头脑,而见头晕、头疼,如:美尼尔氏综合征、偏头痛,都可应用吴茱萸汤,且本方温胃去饮可治胃疼。
244太阳病,寸缓关浮尺弱、其人发热汗出、复恶寒、不呕、但心下痞者,此以医下之也。如其不下者,病人不恶寒而渴者,此转属阳明也。小便数者,大便必硬,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,渴欲饮水,少少与之,但以法救之。渴者,宜五苓散。
讲解:本为太阳病,脉“寸缓关浮尺弱”,缓,与紧相对,弱,与弦相对,理论上虽有差别,但指下实难分辨,均为不充实、松缓之感,在论中常为互词,故此脉即是脉浮缓,为中风证之脉,为何采取这种写法,因关以候胃,脉浮除主以表证之外,胃中有热而作热痞时关脉亦可浮。发热、汗出、恶寒为中风证,不呕为未传少阳,此时又见心下痞,多为误下所致,表邪未解,误下虚其里,表邪内陷,而为心下痞。治法如前所述先以桂枝汤解外,再以泻心汤攻痞。若出现心下痞不是由于医者误下,而不恶寒、口渴,说明内热已现,发为太阳阳明并病。小便频数,津液外流,大便必硬,虽不大便,而不发生谵语等症,说明热尚未盛,不可攻里,若有热则可用麻子仁丸,热不著则可以蜜煎导之法导便而出。若口渴欲饮水,可少少与之,不可过多,多饮则喘,令胃气回复,津液复还则可。“渴者,宜五苓散”是承接上两段而言:下之后表热未解而作心下痞,小便不利,微热而渴,可服五苓散;未下,病人微热不恶寒而渴,非是转属阳明证,而是水饮停聚而为心下痞,常见小便频数,亦可服用五苓散。
245脉阳微而汗出者,为自和也。汗出多者,为太过。阳脉实,因发其汗,出多者,亦为太过。太过者,为阳绝于里,亡津液,大便因硬也。
讲解:浮为太过属阳,沉为不及属阴。脉阳微,指脉浮按之微,即太阳中风之脉浮弱。阳脉实,指脉浮按之不微而实,即太阳伤寒之脉浮紧。中风则自汗出,若汗出少者,津液无大损伤,故谓为自和。若汗出多者,则津液大量亡失,故谓为太过。太阳伤寒当发汗,但发汗宜取微似汗出者佳。若大发其汗,使汗出多者,亦为太过。无论自汗或发汗,若汗出太过,则亡津液,其结果必使阳绝于里,大便因而成硬。
这里可知,“阳绝于里”为津液绝于里,不是后世注家所说:“阳气极于里”、“阳热绝于里”。
246脉浮而芤,浮为阳,芤为阴,浮芤相搏,胃气生热,其阳则绝。
讲解:浮为阳者,谓浮为卫气强于外,主表,故谓为阳;芤为阴者,芤脉主营气、津血虚于内,故谓为阴。浮芤相搏者,即指热和津液相互影响,营卫不谐、常自汗出,必致热者愈热,虚者愈虚,津液外越则胃气生热,终必致阳绝于里,大便因硬也。
这里的阳仍是指津液。本条从脉论述津液自虚,非因他之亡失所致。津虚本可致热,热盛更使津虚,二者相搏,其结果必致胃气生热,阳(津液)绝于里,其亦必使大便硬,自在言外。
247趺阳脉浮而涩,浮则胃气强,涩则小便数,浮涩相搏,大便则硬,其脾为约,麻子仁丸主之。
【麻子仁丸】
麻子仁二升,芍药半斤,枳实(炙)半斤,大黄(去皮)一斤,厚朴(炙,去皮)一尺,杏仁(去皮尖,熬,别作脂)一升。
上六味,蜜和丸,如梧桐子大,饮服十丸,日三服,渐加,以知为度。
讲解:趺阳脉以候胃,浮为热,胃气生热则脉浮,故谓浮则胃气强。涩为津液虚,小便数亡津液,则脉见涩,故谓涩则小便数。浮涩相搏,亦必使阳绝于里而致大便硬。古人谓脾为胃运行津液,今胃中干已无津液可运,则脾的功能受到制约,故谓其脾为约,这种情况用麻子仁丸治疗。
这里可看出,由于津液亡失,因致大便硬者,与热结于里发潮热、谵语、烦乱者显异,即如前述,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。惟其如此,故不可用大承气汤猛攻,而宜麻子仁丸以缓下也。
以上4条,是为脾约证作较详细的说明,虽所因各有不同,但津液绝于里,而致大便硬结的结果是一致的,此与大承气汤证热实燥结者,大不一样。若就大便难一证取治,最易弄错,因此连续论述,或以证分,或以脉辨,处处示人以人辨证之道,并名之为脾约,出麻子仁丸的主治方,以示与大承气汤显然有别之治。
248太阳病三日,发汗不解,蒸蒸有热者,属胃也,谓胃承气汤主之。
讲解:太阳病三日,虽发汗而病不解,其人反蒸蒸发热者,此热为发自于里也,不似太阳病的发热翕翕然郁于外也,故谓属胃也,宜以调胃承气汤主之。
太阳病才3日,发汗不解,马上即蒸蒸发热,传变可谓迅急,而不用大承气汤者,以无大汗出和腹满痛等证故也。
249伤寒吐后,腹胀满者,与调胃承气汤。
讲解:吐后,胃气逆,胃气不和而腹胀满者,可与调胃承气汤。
这里要注意,吐后,胃气不和而腹胀满者,不要误认为是大实满,而与大承气汤以攻之。吐后,胃常不和,与调胃承气汤和其胃气,乃常法,宜注意。
250太阳病,若吐、若下、若发汗后、微烦、小便数、大便因硬者,与小承气汤和之愈。
讲解:太阳病,若误用汗、下、吐,均足以亡津液,使病传里。微烦者,胃不和也;小便数、大便因硬者,亦津液内竭,脾约之属,但以微烦,故不用麻子仁丸,宜与小承气汤以和胃则愈。
此由太阳病误治而转属阳明病者,但里热不甚,故只微烦。虽使大便硬,不宜大承气汤猛攻。此虽有似脾约证,但脾约证为虽十日不大便无所苦,而此则只微烦,故不用麻子仁丸,而用小承气汤。辨证必如此入细,用药方能恰到好处。
251得病二三日,脉弱,无太阳、柴胡证,烦躁,心下硬,至四五日,虽能食,以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,令小安,至六日,与承气汤一升,若不大便六七日,小便少者,虽不能食,但初头硬后必溏,未定成硬,攻之必溏,须小便利,屎定硬,乃可攻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得病三日,脉弱,为外欲解。无太阳证,则表已罢。无柴胡证,则未传少阳。烦躁、心下硬,为阳明内结。但以脉弱,当虑其虚。至四五日,虽能食,显然有热,亦只可少少与小承气汤,微和其胃,稍安其烦躁,即令小安,再行观察,至六日仍不大便,虽不能食,为里当有燥屎,可再与小承气汤一升。若不大便六七日,而小便少者,虽不能食,似有燥屎,但必初头硬后必溏,屎未必成硬,攻之必溏泻不止,必须待其小便利,屎定硬,乃可攻之,此时宜用大承气汤。
本条的脉弱和前条的脉迟,均属不及的一类脉,阳明病见之,必须细心观察,慎重用药,尤其脉弱而心下硬,更当虑其胃虚,攻之有下利不止则死之诫,即有一二实候,亦不可妄试攻下。以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,至六日再与1升,用药何等谨慎,四五日,五六日,六七日观察何等周详。治大病难,治疑病更难,病家急躁,医者粗心,未有不败事者。四五日至六日虽无不大便的明文,然据不大便六七日一语,则四五日至五六日当未大便甚明,古文简练,须细玩之。
252伤寒六七日,目中不了了,睛不和,无表里证,大便难,身微热者,此为实也,急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目中不了了,是说视物不明。睛不和,为眸子暗无光泽。伤寒六七日,为病传里时期,其人突然目中不了了,睛不和,无发热恶寒的表证和大实大满的里证,虽只见大便难而身微热,此热于里为候殊恶,虽外迫尚微,但上攻甚烈,势须急下,急大承气汤。
热实极于里,或迫于外,发于体表,而为身大热汗出等症;或亢于上,波及头脑,而为烦躁、谵语等症。本条所述即系后者,不过伤寒表证,突然而罢,而里实诸证候不待形成,竟出现目中不了了、睛不和的阳恶证候,其来势猛暴,传变迅急,大有不可终日之势,那得以只大便难、而身微热,再行观察之理,应急制变,惟有釜底抽薪,以大承气汤急下之一法。
253阳明病,发热汗出多者,急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阳明病,蒸蒸发热,大汗如流,为热盛蒸腾于里,津液欲竭于外的形象,应急下其热,以救津液,缓则无及,宜大承气汤。
壮热内迫,津液外越,故发热汗多如流,如不急下,则津液立可枯竭,恶证蜂起,必致不救。
254发汗不解,腹满痛者,急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发汗不解,指太阳病发汗后而病不解,径直传于里。腹满且痛,可见实结已甚传变迅急,势甚猛恶,不可等闲视之,须急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以上三条,均属病热进展迅速、传变迅急的证候,看似不重,稍有延误,恶候蜂起,祸变立至,故须急下,学者宜细玩而熟记之。
255腹满不减,减不足言,当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此承上条的腹满痛言,虽以大承气汤急下之,但腹满不减,即有所减,亦微不足道,此为实,还当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腹满不减,减不足言,虽属实满,则用三物厚朴汤即可,当无须大承气汤的峻攻,其承上条而言甚明。盖病重剧,常非一法即能收功,除恶务尽,故须再下。
《金匮要略·腹满寒疝宿食病》曰:“腹满时减,复如故,此为寒,当与温药”。与本条所述恰成对子,宜对照互参。
256阳明少阳合病,必下利。其脉不负者,为顺也;负者,失也。互相克贼,名为负也。脉滑而数者,有宿食也,当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本条应读为:下利,脉滑而数者,有宿食也,当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脉滑而数,为里有热,下利见此脉,故知有宿食,当下之宜大承气汤。
阳明病本不下利,由于木来克土,故反而下利,因以阳明少阳合并名之。此和其脉不负以下一段文字,均属附会五行家言,不足取法,可能是后人所附,宜去之。其实本条所述下利,即指今之肠炎、痢疾而言。中医治病在辨证,其以太阳病出现者,即依法汗以解之,其以阳明病出现者,即依法下以解之,应是活泼泼的,不存任何成见,治痢疾如是,治它疾亦莫不如是也。
257病人无表里证,发热七八日,虽脉浮数者,可下之。假令已下,脉数不解,合热则消谷善饥,至六七日不大便者,有瘀血,属抵当汤。
讲解:病人没有发热恶寒之表证,也没有身热、汗出不恶寒、但恶热之里证,仅见发热七八日不退,虽脉浮数,浮主表,但亦主热,数亦主热,当属里热,故可下之。下之后,无形之热所附有形之燥屎已去,热当随燥屎并走,假若此时脉数、发热均不解,而六七日不大便,定有其他有形之物可资依附,何物与热相合而不影响胃纳而消谷善饥?当责之瘀血,宜抵当汤祛瘀解热。
流感或重感冒等急性热病,发汗表解,但仍高热不退,脉浮数、舌苔黄、大便干燥者,多宜下之,尤以大柴胡加石膏汤证为最常见,下之即愈。不过形似伤寒,发热、脉浮数,亦有由于瘀血所致者。若瘀血证而以他药下之,则热不解。条文之脉数不解,即热不除的互词,其实脉浮数和发热俱未解也,成无己解为“脉浮解,而数未解”,后之注家多信从之,实非!此与前第126条互参自明。又由于本条合热则消谷善饥的说明,如为嗜食证亦有瘀血所致者,宜注意。
258若脉数不解,而下不止,必协热便脓血也。
讲解:本条当与上条合看,承于第257条“假令已下”之后,与抵当汤证相并列。若下之后脉数不解,而下利不止,即热与泻药注于大肠而为协热利,热伤血络而便脓血。
259伤寒发汗已,身目为黄,所以然者,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。以为不可下也,于寒湿中求之。
讲解:太阳伤寒,法当发汗,汗后反皮肤、巩膜发黄而为黄疸,因其内有寒湿,又不能自小便而出,留于体内。兼有表证时,当先利其小便,去其寒湿而解表,此点已于太阳篇中详细论述。古人认为热与水相合,称为瘀热,即湿热,湿胜热,热随湿化,发为阴黄,归于太阴病,不可下之,当以茵陈五苓散类温性方剂治疗;若热胜于湿,湿随热化,发为阳黄,归于阳明病,治以茵陈蒿汤。
260伤寒七八日,身黄如橘子色、小便不利、腹微满者,茵陈蒿汤主之。
讲解:太阳伤寒七八日,常为由表传里而为阳明病之时,小便不利,湿留在里,与热相合,而为瘀热,此时发黄,黄色鲜艳为橘子色。热色鲜艳,寒色黑褐。此时黄如橘子色,说明寒少热多。由于二便不利而腹微满,茵陈蒿汤主之,本方一方面去黄利湿,一方面以大黄通腑泄热。
261伤寒身黄发热,栀子蘖皮汤主之。
【栀子蘖皮汤】
肥栀子(擘)十五个,甘草(炙)一两,黄蘖二两。
右三味,以水四升,煮取一升半,去滓,分温再服。
讲解:伤寒发热,为翕翕发热,笼罩全身,此处发热当为由里及外,热势汹涌,与伤寒热型不同,若身黄,栀子蘖皮汤主之。本证既无里实,也无寒湿,只是发热,临床可见烦躁不安,大便通调,有热无寒,可用一派苦寒解热,为防苦寒伤胃,酌加炙草。
262伤寒瘀热在里,身必黄,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之。
【麻黄连轺赤小豆汤】
麻黄(去节)二两,连轺二两,杏仁(去皮尖)四十个,赤小豆一升,大枣(擘)十二枚,生梓白皮(切)一升,生姜(切)二两,甘草(炙)二两。
右八味,以潦水一斗,先煮麻黄再沸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分温三服,半日服尽。
讲解:瘀热在里,虽有伤寒表证,但仍将发黄,以麻黄连轺赤小豆汤解表去热,利湿退黄。
本方赤小豆利湿,生梓白皮、连翘解热,姜、枣配合麻黄、杏仁解表。临床见发热恶寒、头项强痛、而无汗之表证,兼有发黄,则用此方,若有汗者,当遵《金匮要略》之旨与桂枝加黄芪汤。
黄疸兼有表证用麻黄连轺赤小豆汤,或桂枝加黄芪汤;兼有里证用茵陈蒿汤;兼有里实用《金匮要略》栀子大黄汤;兼有少阳证用大、小柴胡汤;兼有寒湿用茵陈五苓散;无明显兼证,但发热烦躁明显者用栀子蘖皮汤。
阳明病小结
阳明病在八纲分型中,即是里阳证。阳明病的特征:一是胃实,病实于胃肠之里,按之抵抗压痛。二是只热而不实,见阳明外证“身热汗出,不恶寒,但恶热”,换言之,无论何病,有胃实或阳明外证者,都可称为阳明病。凡是阳明病,必须具备二者之一或者兼俱。阳明病来源有三:太阳病不解转属阳明者称太阳阳明;少阳病伤津液后转属阳明称为少阳阳明;无他经病证存在而发为阳明病者称正阳阳明。阳明病里实当以承气汤攻下,里热而不实当以白虎汤清热,故很多写于太阳篇中的病证,如结胸证、桃核承气汤证、抵当汤丸证、大黄黄连泻心汤证、瓜蒂散证等等,或是胃肠道中或吐或下之证,或是里热当清之证,在某种意义上讲,都应归于阳明病中。
疾病万变,在人体不出于表、里、半表半里,而人人皆同,故六经之所以大有用处,即万病之中都有六经,非独伤寒。仅辨出阳明病,知道治则,尚不足以辨证施治,当继续辨其具体方证,如本篇泻下,即包括三承气汤与麻子仁丸证,当细辨。其中大承气汤,力量最猛,医者误用害处最大,故文中详论此方证,若用此方,必胃实之燥屎、大便硬,外证之汗出、潮热或谵语并见,乃可用之。大承气汤方并非单为大便硬而设,故论中言及津液少者可行导法,素日津亏者用麻子仁丸,就是为说明此点。大承气汤除常规用法外,另有三种急下症状:目中不了了,睛不和;发热汗多,津液将尽;发汗后腹满痛。故为医之道,既要小心谨慎,又要当机放胆。调胃承气汤与小承气汤均治大便干,但前者以芒硝、大黄去热为主,后者以枳、朴消满为主。发黄属阳明者,可攻里泄热,方选茵陈蒿汤,栀子蘖皮汤,麻黄连轺汤等。第5章 辨少阳病脉证并治
(第263条~第272条)263少阳之为病,口苦,咽干,目眩也。
讲解:少阳病,就是半表半里之阳证,阳热在胸腹腔间,半表半里之处,既不可入里,又不可出表,只可向上行于孔窍之间,故口苦,咽干,目眩,为少阳病特征,其中尤以口苦最可辨为少阳病。
264少阳中风,两耳无所闻、目赤、胸中满而烦者,不可吐下,吐下则悸而惊。
讲解:太阳中风不解而转属少阳者,名少阳中风。少阳热盛则耳聋、目红、胸中满而烦,“胸中满而烦”为“胸胁苦满”、“心烦”之互词,是柴胡证阳热上冲的表现。少阳半表半里,不可吐下,吐下于病无功,仅虚其胃肠而已。悸而惊有两种看法:一是吐下之后,邪热入里,扰动神明而作惊悸烦躁。二是吐下之后伤其津液、血液,阴精少而不养心而作惊悸不安。
265伤寒,脉弦细,头痛发热者,属少阳。少阳不可发汗,发汗则谵语,此属胃,胃和则愈,胃不和,烦而悸。
讲解:太阳伤寒,头痛发热,脉当浮紧,但此时脉弦而不浮不沉,不表不里,为半表半里少阳之脉,脉细主气虚血少,津液不足,与前之第97条“血弱气尽,腠理开”相应,病属少阳,少阳不在表,不可发汗,汗之徒丧津液,津伤胃干而谵语,病入阳明,需治胃而令胃气和,谵语则止,若胃气不和,则不止于谵语,而为烦躁不宁,心中悸动。临床以大、小柴胡汤加减治疗三叉神经痛、乙型脑炎等疾病所致头痛,可获奇效。
266本太阳病不解,转入少阳者,胁下硬满,干呕不能食,往来寒热,尚未吐下,脉沉紧者,与小柴胡汤。
讲解:本条总结第264、第265两条。本为太阳病,无论中风、伤寒,病不解转入少阳之后,出现“胁下硬满,干呕不能食,往来寒热”,柴胡证具,脉沉紧,虽主里实,但少阳不可吐下,故曰“未经吐下”为未经误治,与小柴胡汤。
前四条中,少阳治法仅言小柴胡汤,但在太阳、阳明两篇中,少阳治法多有提及,如兼有太阳表证者柴胡桂枝汤主之,兼有阳明里证者大柴胡汤主之。由此可见,少阳虽禁汗、吐、下,实指单用此三法而言,若方中加入柴胡剂,使之两解“太阳少阳”或“少阳阳明”则可应用,且合方不仅可用桂枝汤,亦可与麻黄汤、葛根汤相合,临床上以小柴胡汤与葛根汤合方,用处颇多。
267若已吐、下、发汗、温针,谵语,柴胡汤证罢,此为坏病,知犯何逆,以法治之。
讲解:前文已提到,少阳病误治后,少阳证仍在者,仍可与小柴胡汤。若误治后,病人谵语,而无柴胡证,变为坏病,不可服柴胡汤,当审现有症状属于何证,以法治之。
268三阳合病,脉浮大,上关上,但欲眠睡,目合则汗。
讲解:太阳、少阳、阳明同时发病,不分先后,谓之三阳合病,可有太阳病之发热恶寒、阳明病之大便干、少阳病之口苦咽干等症状。太阳脉浮,阳明脉大,上关上,即指关脉上再向上一点,主于心下积,《金匮要略》云“上关上,积在心下”,与少阳所在胸胁部一致,以候少阳之邪,此三脉主于表里内外皆热,《内经》言:“壮火食气”、“少火生气”,人依赖火而生存,少火可以生长滋养,但火势一剧,则可贻害,三阳皆热,伤人正气,气少不振奋而欲眠睡,目合则汗即盗汗,亦是气少之征。
269伤寒六七日,无大热,其人躁烦者,此为阳去入阴故也。
讲解:伤寒六七日,多由表传里,热结于里而外无大热,其人表邪未解,里热又结,故躁扰不宁,烦乱不安,外为阳而内为阴,故云“阳去入阴”,本条为太阳病直接传里,与少阳病无关。
270伤寒三日,三阳为尽,三阴当受邪,其人反能食而不呕,此为三阴不受邪也。
讲解:本条当为叔和加入,论中表里相传与《黄帝内经》所论不同,前已详述,《黄帝内经》提出一日太阳,二日阳明,三日少阳,四日应传太阴,而三阴当受邪,其人反能食而不呕,则未经太阴,更无法递传少阴、厥阴。
271伤寒三日,少阳脉小者,欲已也。
讲解:伤寒三日理应转属少阳,脉应弦而小,若但小而不弦,则为邪已微,病欲愈。
272少阳病,欲解时,从寅至辰上。
讲解:此为例文,无大意义。
少阳病小结
少阳病的发生,由中风传来者,不但见口苦、咽干、目眩,病甚者还见耳聋、目赤;由伤寒传来者,常见头痛发热,当以脉辨证,少阳脉弦细。论其治法,合病、并病,或治从少阳,或几经合方,因众多少阳方剂散在于前二篇中,故本篇治法但提小柴胡汤。须知少阳病证并不只限于柴胡汤证,而且也不限于太阳病的转属,其自发的少阳病证反而更多,如前之黄芩汤、黄芩加半夏生姜汤等,亦均是少阳病的方剂,学者可自整理笔记之。
三阳篇总结
疾病大体分为阴、阳两类,阴、阳即是矛盾的两个方面,其兴奋、发扬、热性者属阳;抑制、沉衰、寒性者属阴。疾病发作后,代谢机能改变,亢奋者即为阳性病,见高声呼喊、脉浮大数等;消沉者为阴性病,见昏睡不醒、身凉、脉沉微细涩等。阳证反映在表,而呈表阳证,即太阳病;阳证反映在里,而呈里阳证,即阳明病;既不在体表,也不在消化道里,位于胸腹腔间,而呈半表半里阳证,即少阳病。
疾病发于人体,人体正气当起而抗邪,正邪交争而形成症状,《黄帝内经·评热病论篇》即言:“人之所以汗出者,皆生于谷,谷生于精”,人所出之汗来自于谷气,谷气来源于精气,精气即所以养人者,即现在所说营养成分。“今邪气交争于骨肉”,在表时就是正邪交争于骨肉之间。“而得汗出者,是邪却而精胜也”,汗出表解是精气打败邪气所致。“精胜,则当能食而不复热”,精气胜利,则表邪解而热退,谷气胜胃气亢而能食。“复热者,邪气也”、“不能食者,精无俾也”,说明精气败而邪气胜,汗出伤精,不能食而精无所补充。“病而留者,其寿可立而倾也”,疾病不去,则发为阴阳交而预后不佳。所引一段正好说明人体机能调动谷气在表与邪抗争,精气聚于体表欲作汗而脉浮,上半身充血严重压迫则头项强痛,体液聚于体表,体表温度升高,与外界温度差距增大,则恶寒感觉明显。若体表之上,正气不支,退于半表半里,借助其间一切脏腑组织功能共同驱逐病邪,若再不解,便将病邪引入阳明,以胃肠包围其邪,相机以吐、下之法驱邪外出。人体构造相同,其所分范畴皆不外表、里、半表半里,限于当时的客观条件,古人只能借助经络理论而描述这种规律,但现在看待六经,则不应过多依靠经络学说而将问题复杂化。第6章 辨太阴病脉证并治
(第273条~第280条)273太阴之为病,腹满而吐,食不下,自利益甚,时腹自痛。若下之,必胸下结硬。
讲解:同在里位,为热为实者称阳明病,为寒为虚者称太阴病。里虚停饮则腹满,内有水饮则吐,脾虚生湿,不能运化水谷则食不下,里虚收持无力,未服泻下药而自下利,越利越甚,寒饮刺激胃肠,重则腹痛,轻则稍缓。此为虚寒在里,以下法为禁,若误以此虚满为实下之,必更虚其里,水饮冲逆更甚,至胸下结硬成痞。
本条主要说明太阴病特征,与阳明病病型恰好相反,乃一派虚寒之证。
274太阴中风,四肢烦疼,阳微阴涩而长者,为欲愈。
讲解:由太阳中风证传里转属太阴者称“太阴中风”,太阳病为阳证,若传里多入阳明经,但亦有少量传入太阴者,四肢烦疼,为太阳中风证未愈之征。脉阳微,即浮脉见微,主外邪已衰。脉阴涩,主里虚,虽阴涩为转属太阴而有虚象,但脉不短而长,说明胃气有所恢复,津液尚存,表邪既微而里气欲复,故为欲愈。
275太阴病,欲解时,从亥至丑上。
讲解:此为例文,无大意义。
276太阴病,脉浮者,可发汗,宜桂枝汤。
讲解:本条所言实非真正太阴病,乃针对下利这一症状而言,仅形似太阴而已,真正太阴病,虽有表证,亦不能发汗,前文已经论述,当先救里。本条可与第32条“太阳与阳明合病,必自下利,葛根汤主之”相比较,同是下利,二者有虚实之分,虚实在表证而不在里证,若兼表证而脉浮,可发其汗,实者无汗脉浮紧,治以麻黄剂之葛根汤,虚者有汗脉浮缓,治以桂枝汤。故虽下利为里证,但其表现为表证之时,施以汗法,里证亦可解除。
277自利不渴者,属太阴,以其脏有寒故也,当温之,宜服四逆辈。
讲解:本条呼应提纲证条。渴为辨别寒热之眼目,若自利而渴者则不属太阴。脏有寒而无热,故不渴,当宜温里,宜服四逆辈,其中就包括了理中汤、四逆汤、通脉四逆汤、附子汤、真武汤等方剂,具体使用何方当辨其方证。
278伤寒脉浮而缓,手足自温者,系在太阴;太阴当发身黄,若小便自利者,不能发黄;至七八日,虽暴烦下利,日十余行,必自止,以脾家实,腐秽当去故也。
讲解:本条大意于阳明篇中已有提及。太阳伤寒脉当浮紧,津液充斥于外,若津液在表不能抗邪,血弱气尽,向里转移,津液不足于表则脉缓而不紧,久之则浮脉转沉。若传于阳明,则一身手足俱热,仅仅手足温,说明内尚有寒湿,与太阴有联系,入里之热与太阴之寒湿相结,当发身黄,若小便自利,湿有出路则不能发黄。太阳传里有三种转归:第一种,邪尽入里,汗出、小便数、大便硬而为阳明热结;第二种,虽然邪气被包围于胃肠中,有借大便通利而驱邪外出之势,但其脏气虚衰,达不到尽去邪热的目的,反累及脏气更虚,发为太阴病,身黄;第三种,胃气强驱邪外出,则大便不硬,暴烦下利日十余行,肠中腐秽之物尽去,则利止而病愈。
279本太阳病,医反下之,因尔腹满时痛者,属太阴也,桂枝加芍药汤主之;大实痛者,桂枝加大黄汤主之。
【桂枝加芍药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芍药六两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(擘)十二枚,生姜(切)三两。
右五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分三服。本云:桂枝汤,今加芍药。
【桂枝加大黄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大黄二两,芍药六两,生姜(切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六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本为太阳病法当发汗,不可泻下,若反下之,虚其胃肠,引邪入内,而作腹满时痛,由于太阴病具有“腹满”、“时腹自痛”症状,类似太阴病,但以加大黄可知实非太阴,仲景用意即在于太阴病腹满时痛与本方证做一鉴别。对太阳病误下,引邪入里而腹满为实满,痛为实痛,且表邪未解,故以桂枝汤解表,加重芍药用量而治腹满而缓挛痛,芍药性寒,治热不治寒,治实不治虚,故可知此证非单纯的太阴病。如果大实痛,满痛增剧而痛不可近,大便当硬,不仅加入芍药,还要加入大黄,非只缓其痛,且攻其实,更证其并非虚寒性之太阴病。由“大实痛”三字,可知桂枝加芍药汤亦是实痛,仅是程度较轻而已。
280太阴为病,脉弱,其人续自便利,设当行大黄芍药者,宜减之,以其人胃气弱,易动故也。
讲解:真正太阴病,脉一定是虚弱的,或沉细、或沉微,均不出“弱”字,其人继续自下利,而复见腹满时痛,假设方中有大黄、芍药者,宜减去二药不同,因其人胃气虚弱,一用寒药,必泻下不止。此条与上条相应,亦可知上条所述方证非属太阴。
太阴病小结
太阴病为里阴证,其症状可见“腹满而吐,食不下,自利益甚,时腹自痛”,其脉弱,其脏寒,治宜四逆辈,故全书各篇中四逆辈方,皆为太阴病方药。太阴篇看似简短,但太阴、阳明皆为由表或半表半里传来,二者阴阳相对,阳明篇中所用治法皆是太阴禁忌,反言之,太阴治法亦可自阳明篇中推想得之。若病人素虚或气血虚竭,一发外感便为少阴之表阴证,其正气在表支撑时间最短,很快并发里阴证,即太阴病。这里应注意的是,太阴病的死证、危证皆置于少阴篇中。第7章 辨少阴病脉证并治
(第281条~第325条)281少阴之为病,脉微细,但欲寐也。
讲解:少阴病即表阴证,属虚,表证类似太阳病,病在外而脉虽浮,但微细,因其虚弱,故病人困倦而喜卧。体虚或年老气血不足之人,一旦外感,往往发生少阴病。
282少阴病,欲吐不吐、心烦但欲寐、五六日、自利而渴者,属少阴也,虚故引水自救。若小便色白者,少阴病形悉具。小便白者,以下焦虚有寒,不能制水,故令色白也。
讲解:少阴病里有水而欲吐,欲吐不得吐而心烦,但欲寐示其为少阴病,同为表证,太阳正气不虚,抗邪有力,五至七日传半表半里,七至九日传里,少阴里虚且有寒饮,向里传变迅速,发为呕吐下利之太阴病。少阴病津虚血少,传里而为太阴后更下利伤津,故而口渴,即“虚故引水自救”而渴欲饮水,补充津液,而非热证,“小便色白”,而不红赤即可证明。下焦虚有寒,机能沉衰,不可收持水液,故小便色白。临床不可一见下利而渴便断为热利,当详审。
283病人脉阴阳俱紧,反汗出者,亡阳也,此属少阴,法当咽痛而复吐利。
讲解:病人脉阴阳俱紧,为太阳伤寒之脉,伤寒本应无汗,但表虚不固,津液外亡而反汗出,亡津液则太阳转为阴证,传入少阴。热邪未却,加之津液枯燥,不能濡润而咽痛。
284少阴病,咳而下利,谵语者,被火气劫故也,小便必难,以强责少阴汗也。
讲解:少阴病津液虚,虽有宜发汗者,仅仅微微汗出即可,不可如太阳病以重剂取汗,更不可以火劫,迫使大汗。如里有水饮,被火邪激动,射于肺则咳,迫于下则利,火气入胃则谵语,汗后利后,津液大亏,则小便难。
285少阴病,脉细沉数,病为在里,不可发汗。
讲解:脉细数,主虚而有热,见之于沉,病为在里,不可发汗,言外之意,见之于浮,尚可稍稍发汗。少阴为表阴证,历来注家未有提出者,若非表证,仲景为何一而再,再而三地论及发汗法?少阴为表,但不可以太阳之法汗之,仅可微微发汗,后文再论方药。
286少阴病,脉微,不可发汗,亡阳故也。阳已虚,尺脉弱涩者,复不可下之。
讲解:少阴病,脉微,非提纲证主虚之微,乃脉微欲绝,津液将竭,即亡阳之脉,故不可发汗。津液已虚,尺脉弱涩,尺以候里,弱者主虚,涩者血不足,里虚血不足,更不可下。
287少阴病,脉紧,至七八日,自下利,脉暴微,手足反温,脉紧反去者,为欲解也,虽烦下利,必自愈。
讲解:少阴病脉亦可紧,七八日传里为太阴病,脉突然间转微,胃气已衰,若手足逆冷,预后不良,若手足不冷反温,脉紧已解,为胃气尚强之征,虽烦躁下利,但为胃气尚可与邪交争之象,必自愈。本条可与第278条互参。
288少阴病,下利,若利自止,恶寒而踡卧,手足温者,可治。
讲解:恶寒即怕冷,蜷腿弓腰即踡卧,为恶寒之甚,阴寒之极。少阴病合于太阴则下利,利止可有两种转归:一是津液尽脱,无物可下,为死证;一是此条所言邪气尽而利自止,虽见阴寒极甚之踡卧,但胃气尚存,手足尚温,故曰可治。胃气为一身之本,胃气存者生,胃气亡者死,有一分胃气,便有一分生机,胃气一败,必死无疑,可见保胃气之重要。
289少阴病,恶寒而踡,时自烦,欲去衣被者,可治。
讲解:本条承于上条,同是少阴并于太阴,当也有下利、恶寒而踡卧之症。烦为热象,阴证见阳者生,乃正邪仍可抗争之象,相对于烦来说,躁者乱也,正气不持,不能胜邪,则为躁扰不宁。热能回复而盛于里,则欲去衣被,可治。
290少阴中风,脉阳微阴浮者,为欲愈。
讲解:由太阳中风转为少阴病为少阴中风(参见第302条)。脉阳微即寸脉微,寸以候表,寸脉微为表邪已衰。脉阴浮即尺脉浮,尺以候里,尺脉浮为里气渐充,此为邪退正复之象,故少阴中风见此脉者,为欲愈。
少阴病下利可从两方面来看:一方面是少阴与太阴合病可称为少阴病下利;另一方面是少阴病传里而发生下利,即少阴太阴并病,二者临床俱可见到。
291少阴病,欲解时,从子至寅上。
讲解:此为例文,无临床实际意义。
292少阴病,吐利,手足不逆冷,反发热者,不死。脉不至者,灸少阴七壮。
讲解:少阴病转太阴,而呕吐下利者,若手足不逆冷,反发热者,为胃气不衰,故不死。假如脉不至者,可灸少阴太溪2穴灸7壮。
293少阴病,八九日,一身手足尽热者,以热在膀胱,必便血也。
讲解:少阴病八九日,传入阳明,故一身手足尽热。由于其人便血,知为热入血室,故谓以热在膀胱。
阳明病下血,为热入血室的要征,但一身手足尽热,确定不了为热在膀胱,同时有便血才能肯定之。以热在膀胱,宜读在必便血之后,此可与阳明病下血谵语互参自明。
294少阴病,但厥无汗,而强发之,必动其血,未知从何道出,或从口鼻,或从目出者,是名下厥上竭,为难治。
讲解:血不充于四末则厥,故少阴病厥者,则无汗。若强发其汗,则必动其血,因致口鼻出血,或从目出血等,不一其道。肢厥者血本虚,上出血更使之竭,因名之为下厥上竭,此证属难治。
295少阴病,恶寒身踡而利、手足逆冷者,不治。
讲解:少阴病,恶寒身踡,虚寒已甚,若复转属太阴而下利,是为重虚,手足逆冷者,则胃气已衰,故不治。
296少阴病,吐、利、躁烦、四逆者,死。
讲解:少阴病不解,转属太阴,则呕吐、下利,若其人躁烦不宁、四肢厥冷者,为血虚上竭之征,必死。
297少阴病,下利止而头眩、时时冒者,死。
讲解:少阴病,并于太阴而下利,胃气不复,精气泄尽而利止,头眩时时冒者,为血虚上竭之征,必死。
头眩时时冒者,有似今之所谓脑贫血症。本条所述,为胃气沉衰、精气虚竭所致。
298少阴病,四逆、恶寒而身踡、脉不至、不烦而躁者,死。
讲解:少阴病,四逆、恶寒而身踡者,虚寒至甚也。脉不至者,血不足而气衰也。因无热故不烦。但躁者,神欲离则乱也,故死。
若证见四逆脉细欲绝者,与当归四逆汤尚可治,但至脉不至,不但血不足而心亦大衰,尤其不烦但躁,死在顷刻矣。
299少阴病,六七日,息高者,死。
讲解:少阴病,六七日正传入厥阴,若气促而息高者,为气脱于上,此大凶候,主死。
以上两条为少阴并厥阴的死证。
300少阴病,脉微细沉,但欲卧,汗出不烦,自欲吐,至五六日,自利,复烦躁不得寐者,死。
讲解:脉微细,但欲卧,为少阴本有的脉和证,始终之证在表,由于有水饮,故微细之脉反见之于沉。汗出不烦者,暗示除上之脉证外,原来还有发热心烦,因服过麻黄附子细辛汤微发汗,汗出热解已而不烦也。但寒饮未除,故自欲吐,则太阴病的为证渐显,此时急宜与附子汤温中逐饮,或可得治。待至五六日,终因胃虚无力收摄,而致下利,又复烦躁,以致不得寐者,更是生机欲息,难得暂安之象,故不免于死。
少阴病本虚,若里有伏饮,势必转属太阴,与麻黄细辛附子汤,虽汗出不烦,但自欲吐,明明里饮未除已有内传太阴之渐,奈何待至五六日,终至中虚失摄自下利,而成不治死证。此正告医者,要知防微杜渐。学者宜与后之麻黄细辛附子汤、附子汤、四逆汤等条互参,细研自明。
以上第281~第300条为少阴病的总论,少阴病与太阳病,为同在表位的阴阳不同的两种证。历来注家误于经络名称,不承认少阴病亦属表,但以上即有三条述少阴病不可发汗的禁例,如不是病在表,提示这些禁汗条例,岂非废话?少阴病传里以转属太阴为常,与太阳病传里常转阳明病者,亦正相反。其传半表半里亦然,多传厥阴而少传少阳。少阴病在表本无死证,但其死均在并于太阴或厥阴时见之,最后所提死证诸条均属其例。
301少阴病,始得之,反发热,脉沉者,麻黄细辛附子汤主之。
【麻黄细辛附子汤】
麻黄(去节)二两,细辛二两,附子(炮,去皮,破八片)一枚。
右三味,以水一斗,先煮麻黄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少阴病以不发热为常,始得之病在表,脉亦不当沉,今反发热而脉沉者,沉为寒饮在里,反发热为邪在表,故以解表而兼温中逐饮的麻黄细辛附子汤主之。
在太阳病提到了发热恶寒者,发于阳也,无热恶寒者,发于阴也,故少阴病以不发热为常。脉沉主里有寒饮,本不宜发汗,今以始得之而又发热,则表邪明显,因以两解表里的麻黄细辛附子汤主之。《金匮要略》曰:“脉得诸沉,当责有水”,水在里者,热反外郁,此少阴病始得之,所以反发热脉沉也,故以麻黄细辛附子汤解表兼以逐饮也。
302少阴病,得之二三日,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,以二三日无里证,故微发汗也。
【麻黄附子甘草汤】
麻黄(去节)二两,甘草(炙)二两,附子(炮,去皮,破八片)一枚。
右三味,以水七升,先煮麻黄一两沸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少阴病,始得之二三日,以不传里而无里证为常,则宜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以解表。
由二三日无里证的说明,则少阴病本是表证,不是一清二楚了吗?以其本虚,维持在表的时间甚暂,四五日即常传里,并发呕吐、下利的太阴病,胃气衰败则死。感冒而现少阴病,宜抓紧时机,依法治疗,稍有轻忽,极易转属太阴或厥阴而死。
由上条脉沉而用麻黄细辛附子汤,则本条脉自不沉可知。麻黄附子甘草汤为少阴病发汗的主方,也即伤寒病无汗这一类型的发汗剂,若中风汗自出的少阴病,当于桂枝加附子汤类求之,以详于太阳篇,故不重出。少阴病二三日无里证,明明告人本是表证,以其多虚传变较速,二三日虽即将传里或半表半里,但并不是说少阴病根本即是在里的病证。
303少阴病,得之二三日以上,心中烦,不得卧,黄连阿胶汤主之。
【黄连阿胶汤】
黄连四两,黄芩二两,芍药二两,鸡子黄二枚,阿胶三两,一云三挺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先煮三物,取二升,去滓,内胶烊尽,小冷,内鸡子黄,搅合相得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
讲解:少阴病,得之二三日以上,而心中烦,不得安卧入睡者,病本血虚,已传入里,而为血虚里热以致热扰心烦不得眠,宜黄连阿胶汤主之。少阴病以传厥阴为常,然亦间有传阳明者,今于二三日以上,转属阳明。以其本血虚,上焦复热,故使心烦不得眠,宜用黄连阿胶汤治疗。
本方治心中烦不得卧,颇似栀子豉汤证,不过本方偏于治虚,而咯血、吐血、或下利腹痛便脓血而虚烦者,用之有验,但栀子豉汤则否。
304少阴病,得之一二日,口中和,其背恶寒者,当灸之,附子汤主之。
【附子汤】
附子(炮,去皮,破八片)二枚,茯苓三两,人参二两,白术四两,芍药三两。
右五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里有寒,则口中和。胃中有饮,则背恶寒。少阴病一二日即见此候,当温中逐饮,缓则必并于太阴而吐利,故当灸之温补,并以附子汤主之。
《金匮要略》曰:“夫心下有留饮,其人背寒冷如掌大”。少阴病本虚,虽得之一二日,尚未传里,但口中和,背恶寒,里寒有饮的证候已显,法当温中逐饮以救里,可止吐利于未萌,此即良工治未病的手段。至于当灸何穴,书中无明文,注家有谓膈关(第七椎下两旁三寸陷中)及关元(腹中线任脉脐下三寸)各穴,是否,存疑待考。
305少阴病,身体痛、手足寒、骨节痛、脉沉者,附子汤主之。
讲解:中气内虚,则手足寒,以有水气,则脉沉,以是则身体痛、关节痛,知为湿痹,而无关外邪,当属太阴里寒证,故以附子汤主之。
寒湿痹痛而脉沉者,多属本方证,尤其下肢拘急、屈伸不利而脉沉者,更验。
306少阴病,下利便脓血者,桃花汤主之。
【桃花汤】
赤石脂一斤(一半全用,一半筛末),干姜一两,粳米一升。
右三味,以水七升,煮米令熟,去滓,温服七合,内赤石脂末方寸匕,日三服。若一服愈,余勿服。
讲解:下利便脓血,即指今之痢疾,乃黏血便、脓血便。若脉微弱沉细,而无里急后重,滑泄不止者,可与本方治之。这里的少阴病,下利便脓血,是说少阴病转属太阴,见以上脉证可与本方。若脉滑数而里急后重者,为热实证,非温涩所宜,不可轻试本方,须知。
307少阴病,二三日至四五日,腹痛、小便不利、下利不止、便脓血者,桃花汤主之。
讲解:少阴病,二三日至四五日,即常传里转属太阴病,若腹痛、下利不止、小便不利、便脓血者,桃花汤主之。
此承上条,而详申其证。以上两条,均指脉微细、但欲寐的少阴病,而并于太阴病,为下利、便脓血不止证,即所谓阴证的下利,故以温中固脱的本方治之。
308少阴病,下利便脓血者,可刺。
讲解:如上述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,除以桃花汤主之外,亦可用针刺辅助治疗。但刺何穴、如何刺,书中无明文。
309少阴病,吐利,手足逆冷,烦躁欲死者,吴茱萸汤主之。
【吴茱萸汤】
吴茱萸一升,人参二两,生姜(切)六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四味,以水七升,煮取二升,去滓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
讲解:少阴病中有寒饮,很易转为太阴病,且见水饮上泛则吐,水盛于里则利,而以吐为主,寒盛胃气弱,则手足逆冷,水气上冲,胸中大气受阻,亦可致手足逆冷,烦躁欲死。本方温中健胃,去饮降逆,有热者不可服,临床此方证多见眩晕而吐,如美尼尔氏综合征等。
310少阴病,下利,咽痛,胸满,心烦,猪肤汤主之。
【猪肤汤】
猪肤一斤。
右一味,以水一斗,煮取五升,去滓,加白蜜一升,白粉五合,熬香,和令相得,温分六服。
讲解:自本条始,论述咽痛证。本条冠以少阴病,实则已传入半表半里而为少阳病,咽痛、胸满、心烦,均为有热上炎之证,故下利定为热利,而非寒利,猪肤汤主之。
本方以猪皮一味润燥解热,另加白蜜甘味缓痛以利咽,白粉即米粉,安中养胃以治利。
少阴病以传入太阴、厥阴为常,亦有传入阳明、少阳之可能,太阳病以传入阳明、少阳为常,同样也有可能传入太阴、厥阴,此条即是一例。
311少阴病,二 三日,咽痛者,可与甘草汤;不差,与桔梗汤。
【甘草汤】
甘草二两。
右一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半,去滓,温服七合,日二服。
【桔梗汤】
桔梗一两,甘草二两。
右二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温分再服。
讲解:咽痛多见于表证,以发汗解表为常法。若咽痛重者,有“发汗封喉”之忌,当以清凉解热法治之,故将此不可发汗之表证归于少阴表阴证,其实孔窍之热性病当属少阳。咽痛,多指咽喉一侧或某个局部的疼痛,较轻,后文所言“咽中痛”则指咽喉整体疼痛,较重。轻者治以甘草汤,用一味生甘草解毒止痛;若稍重红肿程度稍甚,当加排痰去脓利咽之桔梗;再重者,可与小柴胡汤加石膏、桔梗;最重者,发为扁桃体脓肿,当选增液汤合白虎汤或玉女煎加马勃、大青叶之类。
312少阴病,咽中伤、生疮、不能语言、声不出者,苦酒汤主之。
【苦酒汤】
半夏(洗、破如枣核)十四枚,鸡子一枚(去黄,内上苦酒,着鸡子壳中)。
右二味,内半夏,著苦酒中,以鸡子壳置刀环中,安火上,令三沸,去滓,少少含咽之,不差,更作三剂。
讲解:咽中痛,而有破溃之处,曰“伤”、曰“疮”,近似于西医所言化脓症状。不能语言,一是由于痛而难言,二是由于黏痰胶着于咽喉,吞吐不出,而不能出声,苦酒汤主之。
方中鸡子去黄,以蛋清、苦酒(醋)、半夏放入壳中,取刀后有环可系丝绦之腰刀一把,将蛋壳架于刀环之中,置于火上,开三开,去滓,少少含咽,使药液长时间停留于咽中,若服一次不愈,可服至三剂。本方鸡子清润燥清音,醋酸敛疮疡,而重用半夏下气治咽痛。
313少阴病,咽中痛,半夏散及汤主之。
【半夏散及汤】
半夏(洗)、桂枝(去皮)、甘草(炙)。
右三味,等分,各别捣筛已,合治之,白饮和,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若不能服散者,以水一升,煎七沸,内散两方寸匕,更煮三沸,下火令小冷,少少咽之。半夏有毒,不当散服。
讲解:本条言词简略,需以方测证:方中以桂枝甘草汤为基础,说明其有外邪之证。咽中痛甚,即古人所言“缠喉风”,喉肿特甚,痰涎缠绕,兼有外证,为喉科重证,可危及生命。方中半夏下气化痰,桂枝除解外证之外,《神农本草经》言其还可治疗“喉痹”。
314少阴病,下利,白通汤主之。
【白通汤】
葱白四茎,干姜一两,附子(生,去皮,破八片)一枚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分温再服。
讲解:本条可与第32条葛根汤证互看,表里并病而下利见于阳性证者用葛根汤,见于阴性证者用白通汤。
方中葱白为辛温发汗药,且本方中用量较重,以解表阴,配伍温里亢奋机能药干姜、附子,以温里阴。临床下利,兼见表证者,若无汗脉浮紧,治以葛根汤;汗出脉浮缓,治以桂枝汤;若脉微细,治以白通汤,若无表证,万不可发汗。
315少阴病,下利,脉微者,与白通汤。利不止,厥逆无脉,干呕烦者,白通加猪胆汁汤主之。服汤脉暴出者死,微续者生。
【白通加猪胆汁汤】
葱白四茎,干姜一两,附子(生,去皮,破八片)一枚,人尿五合,猪胆汁一合。
右五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内胆汁、人尿,和令相得,分温再服。若无胆亦可用。
讲解:少阴病下利脉微与白通汤,与上条相同,若“利不止,厥逆无脉,干呕烦者”,后世注家均认为非药不对证,乃是里寒太盛,不受热药,而生格拒,当加入大寒之猪胆汁、人尿,使热药寒用,胃可受纳,实误也。白通汤证未言“脉微”,此处脉微,不当服白通汤,服之为逆,非但下利不止,且现逆证。脉微说明津液已虚,不可发汗,若以葱白发汗,津液虚极,而成阴寒重证,故与白通汤为误治,厥逆无脉,为虚脱症状,绝非“格拒不受”可以解释,本方亦不对证,恐当为后文“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”主之,以复通其脉,不可再以白通发汗。灯欲灭而焰反张,此为常理,脉理亦同:暴出者为虚极暴脱之脉,虽脉出,但必无后继,若脉一点点回复,为生气欲复之象。
虚寒至极,去寒复阳,必倚附子、干姜而为功,白通汤中干姜、附子用量轻于四逆汤,更远不及通脉四逆汤,证已厥逆无脉,仅用干姜一两、附子一枚,焉能复之?猪胆汁味苦,有亢奋作用,人尿可治一时之虚脱,妇人产后昏迷常以童子尿灌服可证,且人尿中含少量激素,概可起到兴奋作用,此点待考。
316少阴病,二三日不已,至四五日,腹痛、小便不利、四肢沉重疼痛、自下利者,此为有水气,其人或咳、或小便利、或下利、或呕者,真武汤主之。
【真武汤】
茯苓三两,芍药三两,白术二两,生姜(切)三两,附子(炮,去皮,破八片)一枚。
右五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若欬者,加五味子半升,细辛一两,干姜一两。若小便利者,去茯苓。若下利者,去芍药,加干姜二两。若呕者,去附子,加生姜,足前为半斤。
讲解:文中“或下利”与上句“自下利”重复,根据文意,当改为“或不下利”。里有停水,小便不利,无论太阳、少阴,小便不利,表证难解。二三日不已,指服过麻黄附子甘草汤,未利小便而病不已。少阴病小便不利而内有水气,至四五日传里,而为太阴少阴并病,必腹痛,下利,以求水去。四肢疼痛为表证未解,沉重为里有湿,水气射肺则咳,小便通利,水液由前阴而走则不下利,水饮上犯则呕。无论或然证的有无,只要有腹痛、小便不利、四肢沉重疼痛、自下利,便可使用真武汤,一去水气,一解表邪。
方中附子温里去寒,苓术利水,生姜止呕,芍药缓其腹痛,方后加减亦为后人附会,当不为仲景原文。
317少阴病,下利清谷,里寒外热,手足厥逆,脉微欲绝,身反不恶寒。其人面色赤、或腹痛、或干呕、或咽痛、或利止脉不出者,通脉四逆汤主之。
【通脉四逆汤】
甘草(炙)二两,附子(生用,去皮,破八片)大者一枚,干姜三两,强人可四两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温再服,其脉即出者愈。面赤色者,加葱九茎。腹中痛者,去葱加芍药二两。呕者,加生姜二两。咽痛者,去芍药加桔梗一两。利止脉不出者,去桔梗加人参二两。病皆与方相应者,乃服之。
讲解:少阴病传里转属太阴,虚寒已极,食谷不化,下利清谷。“里寒外热”,指下文症状而言:下利清谷,手足厥逆,脉微欲绝为里寒;身反不恶寒,其人面色赤为外热。里虚寒危重证时常有此现象,一点浮阳越于外,一派沉寒凝于里。寒气刺激胃肠则腹痛,水饮上逆则干呕,下利伤阴太重则咽痛,津液枯竭,无物可下亦无物充于脉道,则利止脉不出,为极寒虚候,虚脱之象,必须以通脉四逆汤复通其脉,亦可说明第315条当用此方加减。
本方用药与四逆汤相同,但加大附子、干姜的用量。附子小者数钱,大者可重达两余,干姜加至三两,若是强人,还应加重干姜用量,可达18克,以增强温中去寒亢奋机能之作用。方中为何不用人参?因人参性偏凉,于此机能沉衰之证万万不可用,现人多迷信于独参汤,往往服后形成坏证,以致死亡。方后加减亦不足信,如其言“面色赤者,加葱九茎”,此时若再用大剂葱白发汗,无异于速其死亡。
318少阴病,四逆、其人或咳、或悸、或小便不利、或腹中痛、或泄利下重者,四逆散主之。
【四逆散】
甘草(炙)、枳实(破,水渍,炙干)、柴胡、芍药。
右四味,各十分,捣筛,白饮和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咳者,加五味子、干姜各五分,并主下利。悸者,加桂枝五分。小便不利者,加茯苓五分。腹中痛者,加附子一枚,炮令坼。泄利下重者,先以水五升,煮薤白三升,煮取三升,去滓,以散三方寸匕,内汤中,煮取一升半,分温再服。
讲解:此病乃少阳证,少阳胸胁苦满,心下闭塞,阳气被郁,亦见四逆、咳、悸、小便不利、腹中痛、下利等症状,但其下利必为热利。本病很多症状看似阴证,故列于少阴篇中,与真武汤证等加以鉴别。
本方临床常用,多有心下急,郁郁微烦症状,与大柴胡汤证不同,本证没有呕吐,故去半夏、生姜,少阳不可下而去大黄,余皆与大柴胡汤证相仿,虽名为四逆散,但气机闭塞甚者才见四逆,不是必然症状,反以下利、腹痛为最常见症状。临证治疗肝病,常以本方合当归芍药散加减治疗,肝区痛者加桔梗、郁金,肝功异常者加丹参、茵陈。
319少阴病,下利六七日,咳而呕渴,心烦不得眠者,猪苓汤主之。
讲解:本病亦非少阴病,小便不利,水谷不别,而下利,水饮留聚,上逆则咳而呕,水郁化热,灼津则渴,扰心则心烦不得眠,以猪苓汤利尿去热。
临床猪苓汤常用于小便不利而致炎性病之机转,如治疗泌尿系感染,可以本方加生薏苡仁、大黄。
320少阴病,得之二三日,口燥咽干者,急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少阴病一般传里而为太阴病,但亦有传阳明者,少阴津液本虚,传入阳明化热,以致津液枯竭,而口燥咽干,大便燥结,应以大承气汤急下之,以防津液虚极,恶证蜂起,无可措手。
321少阴病,自利清水、色纯青、心下必痛、口干燥者,可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《玉函经》中“可下之”作“急下之”,当是。清,古作“圊”,如厕意。自下利而排出水,水色青褐、混浊,其味臭秽不堪,心下痛证其结实已成,实结于中而迫津自旁外流,结者自结,流者自流,吴又可称其为“热结旁流”,津液亏少而口干舌燥,应以大承气汤急下之。本病病形虽似少阴,但实为瘟疫之类,发展迅速,亦是危候。
322少阴病,六七日,腹胀、不大便者,急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少阴病,腹胀六七日不大便,定为里已结实,转属阳明,应以大承气汤急下之。若本病见于阳明病,仅是不大便,而无汗出、谵语等外证,不可用大承气汤攻下。但由少阴转属,不可轻视,急当攻下,冀可速治。
323少阴病,脉沉者,急温之,宜四逆汤。
讲解:少阴病,脉沉为在里,且《金匮要略》言:“脉沉者,当责有水”,故前文第301条脉沉不用麻黄附子甘草汤而易甘草为细辛,即赖其逐水而解表。少阴病已,然里有水饮,多易转为太阴病,而作吐利,脉微欲绝,故稍见脉沉之一端,当急温之,以四逆汤救里,防其病进。
324少阴病,饮食入口则吐,心中温温欲吐,复不能吐,始得之,手足寒,脉弦迟者,此胸中实,不可下也,当吐之。若膈上有寒饮,干呕者,不可吐也,当温之,宜四逆汤。
讲解:本病仅是具有少阴病手足寒、脉弦迟等外观。胃中停水,水逆于上则饮食不纳而欲吐,心中愠愠发烦,欲吐而复不能吐。始得病,脉弦主饮,迟主寒,寒饮阻碍阳气不得旁达则手足寒,里有寒饮而上冲则胸中实。因其有吐之趋势,因势利导,可吐之,而不可下。因何言其非少阴病,因吐剂瓜蒂散攻实,不可用于真正里虚之证。膈上,即胃有寒饮,水逆不甚则仅作干呕而不吐,未见吐势,而不可涌吐,里有寒水,当温之,宜四逆汤。
本条即鉴别胸中实之瓜蒂散证与胃虚有寒饮之四逆汤证,二者一虚一实,不可辨错。
325少阴病,下利、脉微涩、呕而汗出、必数更衣、反少者,当温其上,灸之。
讲解:本条承接第315条白通汤证而来。脉微为亡津液,涩为血液虚,少阴病下利而津血俱不足,不可发汗,为何津血俱少?因其下利,且呕且汗出,津液无处不失,故脉微涩,虚极失其收涩,故大便频数,但津液已枯,无物可泄,故不会泄下无度。“当温其上,灸之”一句,后世注家多认为百会居巅顶,为至高至上之穴,当灸此穴,误也。津液虚衰治分二途:一者有热,或以大承气汤攻之,或以白虎加人参汤清之;二者胃虚,不能生津化液,以四逆汤温胃。“温其上”者,源于前文第159条所言治利之法,相对于涩肠、利小便之法而言,胃居其上,故称温胃为“温其上”,若灸之,当选具有温胃作用之足三里穴。本条亦可证明第315条以白通汤治之为误。
少阴病小结
少阴病历来未有人称其为表证,但其属表,于“二三日,无里证”便可确知。太阳病其人不虚,在表与病邪抵抗时间明显长于少阴,多于七八日传入阳明之里,甚则十余日,亦有不传之可能;少阴病津液、血液皆虚,在表时间短,二三日则传里而为太阴病。少阴本虚,传入太阴则吐利更虚,故太阴病危候多列于本篇讨论。胃肠素热者,亦可有少阴传里而为阳明病,故出三急下证,传入半表半里多为厥阴病,但亦有传入少阳而作咽痛证者。第8章 辨厥阴病脉证并治
(第326条~第381条)326厥阴之为病,消渴,气上撞心,心中疼热,饥而不欲食,食则吐蚘,下之利不止。
讲解:厥阴病亦是津液不足、血液已虚之证,津不足则渴,消渴为渴之甚者,下寒趁上虚而上冲则气上撞心,胸中阳气被遏不能下布则自觉疼热,厥阴位于半表半里,其胃无病,可自知饥饿,寒饮上冲,则虽饥而不能食,古人多食生冷,饮食不洁,蚘虫易生,蚘者“蛔”也,寒气上冲,蚘受波及,随之上越而致吐蚘,但厥阴病绝非全部吐蚘,吐蚘者亦绝非全属厥阴。虚寒证不可下,若误以心中疼热为实证而下之,入于里而下利不止。半表半里胸腹腔间,包纳诸多脏腑,邪充斥于此,易诱发多种脏器产生病变。半表半里之病复杂多变,很难为这种病证做一完整概括之提纲,故少阳、厥阴提纲证略显片面,并不能涵盖所有少阳、厥阴病证的特点。
临床辨证,表证脉浮有二:发热恶寒为太阳,无热恶寒,脉微细、但欲寐,为少阴。里证亦有二:或大便不通或热结于里为阳明病;腹满而呕,食不下,自利益甚,为太阴,除去表里一切之病皆在半表半里,实者、阳者、热者为少阳病,虚者、阴者、寒者为厥阴病。《伤寒论》六经排列顺序虽与《黄帝内经》所言相同,但前者蕴含辨证理论,即先讲表证,再讲里证,除去表里,所余者为半表半里证,而实际上疾病是按照由表传半表半里,由半表半里传里的顺序发展的。
327厥阴中风,脉微浮,为欲愈,不浮,为未愈。
讲解:阴性病转阳为自愈,脉微主津液虚,但见于浮,为由阴出阳,为欲愈,未见浮,为未愈。中风者,概言厥阴也。
328厥阴病,欲解时,从丑至卯上。
讲解:由丑至卯,为木旺之时,无临床意义。
329厥阴病,渴欲饮水者,少少与之,愈。
讲解:厥阴津少,引水自救故渴欲饮水,少少与之,可愈者,非消渴也,可见厥阴病提纲证未能全面概括厥阴病证。
本篇仅此四条以“厥阴病”起手,后文与此四条所论者非同一主题。《玉函经》“辨厥阴病脉证并治”下仅此四条,四条之后,又出“辨厥利呕哕病脉证并治第十”,因《玉函经》中痉湿暍为一篇,太阳三篇,阳明至厥阴各一篇,共九篇,故此云“第十”,厥利呕哕与后文内容顺序相合,当是。恐为叔和将此二篇合而为一,以完备其证治内容,与前文体例一致,反致厥阴篇忽而为虚,忽而为实,忽而为寒,忽而为热,令人无从下手而研读。
一者,厥、利、呕、哕均是与胃有关的证候,胃为生之本,胃气存者生,胃气绝者死。故仲景于六经病后以此篇做一总结,强调顾护胃气的重要。二者,厥、利、呕、哕历属杂病,置于六经病后,以示六经证治非专为外感伤寒所设,亦可用于杂病范畴。三者,仲景《伤寒论》是在《汤液经》基础上发展而来,六经提纲证及欲解时等文字概由《汤液经》承袭而来,仲景亦以为厥阴提纲证难于附以证治,而后文中乌梅丸证、当归四逆汤证,恰可补厥阴方证之不足,故并之于后。
330诸四逆厥者,不可下之,虚家亦然。
讲解:凡四肢厥逆者,实少而虚多,故不可下之,但其中亦有实证,特此提出虚家不可下之。
331伤寒先厥,后发热而利者,必自止,见厥复利。
讲解:太阳伤寒,胃气虚,谷气不达四末则四肢厥冷,胃虚则下利,若发热,其胃气已复,其利必自止,胃气再衰,则厥,利复作。本条语序可改为“伤寒,先厥而利,后发热者,必自止,见厥复利”。本条厥利与发热往复出现,很像半表半里之证。
332伤寒始发热六日,厥反九日而利。凡厥利者,当不能食,今反能食者,恐为除中。食以索饼,不发热者,知胃气尚在,必愈。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也。后三日脉之,其热续在者,期之旦日夜半愈。所以然者,本发热六日,厥反九日,复发热三日,并前六日,亦为九日,与厥相应,故期之旦日夜半愈。后三日脉之而脉数,其热不罢者,此为热气有余,必发痈脓也。
讲解:伤寒开始发热六日,厥逆九日,比发热多出三日,而作下利,为阳退阴进,正不胜邪之势。厥利为阴寒证盛,胃气虚衰证候,则胃不能食,厥利进退正说明阴阳往复交争之机,最终赖于胃气。若病人反能食,恐其胃气将绝,而为“除中”,故食以索饼以试验之,索饼,有谓“素饼”,平素所食之饼者,亦有谓“索然无味之饼”,无馅之饼者,意义不大,食饼后不发热者,胃气仍在,不为除中,能食即胃气回复,疾病欲愈之象;若食饼之后,热暴发,热去人亦亡也,此为“除中”。“后三日脉之”至本条结尾,当接于“厥反九日而利”之后,根据下文,可知发热,厥利并见六日,后但厥而下利三日,三日之后又发热三日,发热三日时再切脉,其热连续存在者,说明发热与厥利同发九日,而此时热胜寒却,而热续在,其病有望当于次日凌晨夜半而愈。若后三日脉数,热不罢,其热太过亢奋,肌肉筋骨间蕴热,营血受伤,当发痈脓恶疮。
333伤寒脉迟六七日,而反与黄芩汤彻其热,脉迟为寒,今与黄芩汤复除其热,腹中应冷,当不能食,今反能食,此名除中,必死。
讲解:伤寒六七日,多为传里之时,因其脉迟为寒,传里亦必作阴证,即使表证未罢,当先救里,宜四逆汤,而医者反与去热之黄芩汤,胃中更冷,当不可消谷,不欲饮食。若反能食,不必从索饼试之,定为除中,必死。根据此条则可看出此篇乃为“六经之病,胃气为要”做一总结,而此条则为最大眼目之所在。
334伤寒,先厥后发热,下利必自止,而反汗出,咽中痛者,其喉为痹。发热无汗,而利必自止,若不止,必便脓血。便脓血者,其喉不痹。
讲解:本条承前论述厥热进退。伤寒先厥后发热,为阴退阳进,原有下利亦必自止。若热有余,亢于上则汗出,汗出亡津液,加之有热则咽中痛,古人称其为“喉痹”,若发热无汗,其下利亦可自止,不止者,为有余,迫于下则复利,热伤阴分而便脓血,热下迫而不上炎故不发喉痹。
335伤寒,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,必发热。前热者后必厥,厥深者热亦深,厥微者热亦微。厥应下之,而反发汗者,必口伤烂赤。
讲解:本条论述热厥。太阳伤寒自发病至四五日,先热后厥,热与厥相应,热深者厥亦深,热微者厥亦微,如白虎汤证,热气壅满于里,阻碍气血通畅,可致厥逆,当清之;瓜蒂散证痰实痹阻而致厥,当吐之。此处结实致厥者,当下之。若反发汗伤其津液,则口伤烂赤,若以其为寒厥与四逆汤,当毙。
336伤寒病,厥五日,热亦五日,设六日,当复厥,不厥者自愈。厥终不过五日,以热五日,故知自愈。
讲解:伤寒,厥冷五日而发热同为五日,假若第六日本当复厥之时而不厥,可以自愈,因其发热五日,厥冷未多于其日数,故可自愈,但若热有余,则另当别论。
337凡厥者,阴阳气不相顺接,便为厥。厥者,手足逆冷者是也。
讲解:古人认为阴阳经气不可相互顺接则为厥,相当于现代所言动脉、静脉不可相互衔接而出现手足厥冷。逆者,由外及内、由远及近称逆,即指由手指至腕、由腕至肘这一方向。
338伤寒,脉微而厥,至七八日,肤冷,其人躁无暂安时者,此为藏厥,非蚘厥也。蚘厥者,其人当吐蚘。令病者静,而复时烦者,此为藏寒。蚘上入其膈,故烦,须臾复止,得食而呕,又烦者,蚘闻食臭出,其人当自吐蚘。蚘厥者,乌梅丸主之。又主久利。
【乌梅丸】
乌梅三百枚,细辛六两,干姜十两,黄连十六两,附子(炮,去皮)六两,当归四两,黄蘖六两,桂枝(去皮)六两,人参六两,蜀椒(出汗)四两。
右十味,异捣筛,合治之。以苦酒渍乌梅一宿,去核,蒸之五斗米下,饭熟捣成泥,和药令相得,内臼中,与蜜杵二千下,丸如梧桐子大,先食、饮服十丸,日三服。稍加至二十丸,禁生冷、滑物、臭食等。
讲解:本条详细论述厥之证治。伤寒脉微为虚,厥为虚象,至七八日不但手足冷,甚至营卫不行,全身皮肤发冷,其人躁乱不宁而无有休止,此为胃气衰败,邪盛正衰,正气无力抗邪,“藏”即指“胃”,此处不出治法,当为死证。蚘厥,为厥阴病一证,其人当吐出蚘虫,且病人可以安静,但又时时发烦,为胃中有寒,下寒上冲,迫蚘上扰,入膈则烦,很快得温而静,胃中蚘虫闻食味而复出扰动,故得食后呕而烦,将蚘吐出而可愈。蚘厥可治,乌梅丸主之,且本方还可治虚寒久利。
方中既用附子、蜀椒、干姜、细辛大温大热之药温中去寒,回阳救逆,又用黄连、黄柏苦寒燥湿解烦治利,人参、当归健胃补益气血,桂枝平冲降逆,乌梅酸敛生津止渴,且于阴虚证中大量用乌梅可制温药,以防辛散太过,又可配伍柏、连止利,故以此为君,临床用之,仍以为丸效果最佳。
339伤寒,热少微厥,指头寒,嘿嘿不欲食,烦躁,数日,小便利,色白者,此热除也,欲得食,其病为愈。若厥而呕,胸胁烦满者,其后必便血。
讲解:本条言热厥。热少而厥微,仅见指头寒、嘿嘿不欲饮食、烦躁均为少阳柴胡证。数日后,小便色白通利,热证已除,此时欲得食,更可说明其少阳热证已去,其厥当愈,若呕、胸胁烦满之少阳证更重,为热有余而厥亦深,由指头扩展至手足厥冷,热盛入里,伤血则便血。
临床柴胡证多可见手足厥冷或指头寒,切不可以此为虚而补之。
340病者手足厥冷,言我不结胸,小腹满,按之痛者,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也。
讲解:本条言沉寒积冷结于下焦,亦可致厥。手足厥冷、不结胸,说明病不在上。小腹满、按之痛,为病不在中焦,结在下焦也。寒性就下,热性上炎,沉寒积冷结在下焦膀胱之处,而非膀胱之里,其治法当取《金匮要略》之大乌头煎,大建中汤等。
341伤寒发热四日,厥反三日,复热四日,厥少热多者,其病当愈。四日至七日热不除者,必便脓血。
讲解:本条言厥热往复,与前文厥利热往复同一含义,以厥热变化可以看出疾病进退之机。伤寒发热四日,厥仅三日,后又发热四日,厥冷日少而发热日多,阳进阴退,其病当愈。若四日至七日发热始终不除,为热太过,伤及营血则便脓血。
342伤寒,厥四日,热反三日,复厥五日,其病为进,寒多热少,阳气退,故为进也。
讲解:本条与上条恰好相反。伤寒,厥四日,热三日,又厥五日,寒日渐其多,热日渐其少,阴进阳退,在虚寒证中,其病更重。
343伤寒六七日,脉微,手足厥冷,烦躁,灸厥阴,厥不还者,死。
讲解:本条言藏厥,可与第338条互参。第338条言“七八日肤冷”,本条言“六七日脉微,手足厥冷”,虽然烦躁,但尚未达到“躁无暂安时”,程度轻于前者,尚有可治之机,可灸太冲以温厥阴,若温之而厥不还者,为阴寒太盛,药力难及,死。
344伤寒发热,下利厥逆,躁不得卧者,死。
讲解:伤寒发热说明邪盛,下利厥逆说明正虚,胃阳不足,出现躁不得卧,即躁之甚者,躁而不烦,为胃气已败,阴寒重证,重之又重,其命难保。
345伤寒发热,下利至甚,厥不止者,死。
讲解:下利至甚,无论发热与否,应急当救里,四肢厥冷不止,说明其下利已有虚脱之象,亦死。
346伤寒六七日,不利,便发热而利,其人汗出不止者,死,有阴无阳故也。
讲解:太阳伤寒,六七日前不下利,六七日时,便发热而下利,为正败邪盛之候,其人汗出不止,更伤津液,汗下亡津液,即是亡阳,精气外脱,必死。有邪而无正,即有阴而无阳。
347伤寒五六日,不结胸,腹濡,脉虚复厥者,不可下。此亡血,下之死。
讲解:太阳伤寒五六日,为内传半表半里之时,“不结胸,腹濡,脉虚”全无结实之象,此时作厥必由虚来,胃虚谷气不布,血液不达于四末故厥,为无血无津,万不可下,下之利不止,必死。
348发热而厥,七日,下利者,为难治。
讲解:病本发热而厥而已,其病尚轻,七日传里,里虚反而下利,为正虚虚脱之象,为难治,应引起重视,若其人能食,尚有生机。
349伤寒脉促,手足厥逆,可灸之。
讲解:关以下沉、寸脉浮者谓之促,伤寒见寸脉浮为表未解,关下沉为里虚,若此时手足厥逆,可知胃气已衰,当舍表救里,以灸温其里,或服四逆汤,此脉促与叔和所言“数中一止”主于热者不同。
350伤寒,脉滑而厥者,里有热,白虎汤主之。
讲解:伤寒,脉滑为里热,其厥当为热厥,故以白虎汤清其里热,热清则厥愈。
351手足厥寒,脉细欲绝者,当归四逆汤主之。
【当归四逆汤】
当归三两,桂枝(去皮)三两,芍药三两,细辛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通草二两,大枣(擘)二十五枚(一法十二枚)。
右七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本条所言证治当属厥阴病。脉细欲绝为血少,血少则手足厥寒,全书仅此处用“厥寒”形容,故可知当归四逆汤方,既治血少,又治有寒。内补血气,外和营卫,临床常用治冻疮等疾病。方中以桂枝汤为基础,以细辛易生姜,大温去寒以通利关节,再加当归补血而治血少。通草,古时通草即现在的木通,可通利血脉。
352若其人内有久寒者,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。
【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】
当归三两,芍药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通草二两,桂枝(去皮)三两,细辛三两,生姜(切)半斤,吴茱萸二升,大枣(擘)二十五枚。
右九味,以水六升,清酒六升和,煮取五升,去滓,温分五服。
讲解:本条接上条而言,若当归四逆汤证内有久寒,则要加入吴茱萸、生姜,此久寒者,因加入吴茱萸、生姜,当知其寒在胃,可见呕吐、腹痛等症。
本方再加小茴香等温性药,临床可治血少有寒之寒疝、腹痛。
353大汗出、热不去、内拘急、四肢疼、又下利、厥逆而恶寒者,四逆汤主之。
讲解:大汗出,当为发汗后大汗出,未至汗出不止,若汗出不止,则为死证。精怯邪盛,则虽大汗出后而其热不去,汗出伤津,则腹内挛急,四肢疼乃由于阴寒,阻滞气血,不通则痛,非表邪不解之征。同时下利、厥逆、恶寒一派阴证虚证之候,应急以四逆汤救胃复津,万不可以阴药害之。
354大汗,若大下利而厥冷者,四逆汤主之。
讲解:大汗、大下利之后,津液欲脱,而手足厥冷,仅有四逆汤之一法可治。
355病人手足厥冷,脉乍紧者,邪结在胸中;心下满而烦,饥不能食者,病在胸中,当须吐之,宜瓜蒂散。
讲解:厥冷一证,有虚有实,有寒有热,本条论胸中实而致厥者。紧者,主实,如太阳伤寒表实证,其脉浮紧,浮主表,紧主实;内有宿食,其脉沉紧,紧主实。邪结实于胸中则心下部满而烦逆,阻碍胸中大气则手足厥冷,胃气尚健则知饥欲食,结实上冲而欲食不能食,欲吐不能吐,当顺势以瓜蒂散吐之。
356伤寒,厥而心下悸,宜先治水,当服茯苓甘草汤,却治其厥。不尔,水渍入胃,必作利也。
讲解:太阳伤寒,四肢厥冷,而心下悸,为有水之征,《金匮要略》言“水停心下,甚者则悸,微者短气”,胃中停饮,当先治水,服茯苓甘草汤,方中桂枝甘草汤降冲气,而止心悸,茯苓利水,生姜健胃,以方推测,本证当呕。却治其厥,字面意思是先治水后治厥,实则治水同时,厥亦随水而去。若不用此法治疗,水饮浸渍于胃,很快就会发生既厥且利。
357伤寒六七日,大下后,寸脉沉而迟,手足厥逆,下部脉不至,喉咽不利,唾脓血,泄利不止者,为难治,麻黄升麻汤主之。
【麻黄升麻汤】
麻黄(去节)二两半,升麻一两一分,当归一两一分,知母十八铢,黄芩十八铢,萎蕤(一作菖蒲)十八铢,芍药六铢,天门冬(去心)六铢,桂枝(去皮)六铢,茯苓六铢,甘草(炙)六铢,石膏(碎,绵裹)六铢,白术六铢,干姜六铢。
右十四味,以水一斗,先煮麻黄一两沸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分温三服,相去如炊三斗米顷,令尽,汗出愈。
讲解:太阳伤寒六七日,多为内传入阳明之时,服泻药大下之后,寸脉沉迟,沉为在里,迟为有寒,而手足厥逆;下部脉不至即尺脉难以寻得,为大下之后,泄利不止,下虚太甚,咽喉不利而唾脓血,当是热陷于肺而肺痈作,此病寒热虚实错杂,为难治,仲景为文,既言难治,或不出治法方药,或言“与之”某剂,而未见先言难治,又以“主之”示以肯定治法者,且方中以麻黄为主,但本证无论就热盛津虚之肺痈、未见表证之下利,还是寸口脉沉迟之厥逆,都不可发汗,方中麻黄用量甚大,而石膏用量却极小,用量配比上看亦非仲景原意,恐为讹传,条文自至“为难治”为止。
358伤寒四五日,腹中痛,若转气下趣少腹者,此欲自利也。
讲解:自本条始,论述下利。里有寒者腹中痛,寒饮刺激肠黏膜也,若感觉转气向下,为下利征兆。论中未有太阳伤寒四五日自下利之情形,故此伤寒当为少阴伤寒,四五日传入太阴,而腹中痛,自下利,何以得知?以第302条言“二三日无里证”,四五日当传入里而知。
359伤寒本自寒下,医复吐下之,寒格,更逆吐下,若食入口即吐,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主之。
【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】
干姜、黄芩、黄连、人参各三两。
右四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分温再服。
讲解:胃虚有寒格于心下,其上有热则心中烦热,胃寒有水则吐利,此名寒格。“本自寒下”即指心中有热,寒居其下之寒格,再经吐、下,胃气更虚,寒气更上,使原有寒格之呕吐、下利更加严重,以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主之。
360下利,有微热而渴,脉弱者,今自愈。
讲解:下利不渴者,为里有寒,今下利而渴,则为里有热甚明。脉弱,是邪已衰、热渐退的表现,故断言原有下利将自愈。
361下利脉数,有微热汗出,今自愈;设复紧,为未解。
讲解:下利脉数为有热,但只微热汗出,则热随汗出而解,邪却正复利亦自愈;假如脉数而复紧者,为热犹实,则肯定为未欲解。此承上条说明热利欲愈或否的脉和证。
362下利,手足厥冷,无脉者,灸之不温,若脉不还,反微喘者,死。
讲解:下利而手足厥冷、无脉者,为阴极虚欲脱之候,宜急灸之,灸后手足仍不温、脉不还,而反微喘者,此为生机欲息、气脱于上的证候,故死。
362(续)少阴负趺阳者,为顺也。
讲解:少阴以候肾,趺阳以候胃,少阴脉较趺阳刚脉弱者,为少阴负于趺阳,下利见此脉为顺候。因胃属土,而肾属水,利之为病,大都胃土虚不能制肾水之故,今少阴负于趺阳,则胃土有权,而肾水归源,故为顺候。此附会五行家言,非仲景本意,不足取。
363下利,寸脉反浮数,尺中自涩者,必清脓血。
讲解:下利病在里,脉当沉,今脉反数且浮,为热邪亢盛之象。涩主亡血,尺中自涩,为血亡失于下,下利见此脉,故知必便脓血。
364下利清谷,不可攻表,汗出必胀满。
讲解:下利清谷,为里虚寒,即表未解,亦宜先救其里,不可攻表,若误攻表,汗出亡津液,益虚其胃,必胀满不能食。
365下利,脉沉弦者,下重也;脉大者,为未止;脉微弱数者,为欲自止,虽发热不死。
讲解:脉沉为在里,弦为急,下重即后重。下利脉沉弦,知为里急后重,即滞下的痢疾也:下利脉大者,为邪盛,故为未止也:脉微弱为邪已衰,即脉还数热未已,亦可断言,利为欲止,虽暂发热,不久当去,必不至于死也。
此述热利进退的脉应,甚重要,宜细玩,由于脉微弱数,虽发热不死的说明,则下利发热,脉大实数者,为凶险之候可知,须注意。
366下利,脉沉而迟,其人面少赤,身有微热,下利清谷者,必郁冒汗出而解,病人必微厥,所以然者,其面戴阳,下虚故也。
讲解:下利脉沉而迟,为阴寒在里,但其人面少赤,身有微热,为阳气怫郁在表,已有阴去阳复形象,知病有外解之机,故虽下利清谷,则必郁冒汗出而解,同时其人必微厥也。所以然者,以其人面戴阳,当自汗出而解。由于下虚,欲自解,则必作战汗等瞑眩反应。
面色赤,身有微热,为阳气怫郁在表,欲得小汗出的为候,太阳病篇屡有说明。下利清谷,脉沉迟的阴寒里证,见此证候,正是从阴转阳,病有欲汗自解之机,本条所论正是如此。若胃气沉衰,手足逆冷者,则面色赤或身微热,反为正不胜邪、虚阳外浮之征,又不得以欲自表解论也。此可于四逆汤、通脉四逆汤等条互参自明。
367下利,脉数而渴者,今自愈;设不差,必清脓血,以有热故也。
讲解:脉数而渴者,为里有热,里热亦常以自下利而解,故谓今自愈。假如脉数不解,而下利不止者,以热久不去,伤及阴血,则必致便脓血。
条文前半为有热下利轻证,后半为先利不愈,续便脓血的重证,此均常见之病。平时不慎饮食,里有积热者,往往因得自利而解。俟积热甚者,必进而便脓血,即先腹泻不已,后为痢疾是也。
368下利后脉绝,手足厥冷,晬时脉还,手足温者,生;脉不还者,死。
讲解:本条为虚寒下利之死证。下利已止之后,胃气沉衰而津液枯竭则手足厥冷,胃气大败,无以充实脉道则脉绝。晬时,即24小时,昼夜一周之内脉渐还而手足渐温,是胃气回复,津液自生之兆。若脉仍闭绝不出,精气殆尽,其下利止,乃是由于无物可下,胃气将绝,故死。
369伤寒下利,日十余行,脉反实者,死。
讲解:伤寒发热而下利,为热利,下利日十余次,耗伤津液,其脉当虚,若脉不虚反实,言其邪气实,非正气实,当死。
370下利清谷,里寒外热,汗出而厥者,通脉四逆汤主之。
讲解:下利清谷、手足厥逆可为里寒,外现无根之火,则或身微热,或面色赤,皆非吉兆,里寒格阳发为脱汗,因其以通脉四逆汤主之,其证当见脉微欲绝。前文皆论下利之生死、进退,自此始论治法。
371热利下重者,白头翁汤主之。
【白头翁汤】
白头翁二两,黄蘖三两,黄连三两,秦皮三两。
右四味,以水七升,煮取二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不愈,更服一升。
讲解:本条言热利治法,下重即里急后重,白头翁汤主之。方中尽是苦寒收敛之药,惟白头翁《神农本草经》言其“逐血止痛”,故脓血便用其最当。《玉函经》中白头翁用量与其他三药等重,同为三两,为是。临床用治热利,再加大黄6克为当;若便中纯赤,名为“赤利”可于方中加入阿胶、甘草,若见仍里急后重,可加大黄;若见少阳证,可以大柴胡加石膏汤治之。
372下利腹胀满,身体疼痛者,先温其里,乃攻其表,温里宜四逆汤,攻表宜桂枝汤。
讲解:下利腹胀满,此为虚满,阴寒下利,痢疾初作,常常可见身疼痛之表证,但表证不显,虽未言下利清谷,但根据处以四逆汤,当见此证。先以四逆汤温其里,再以桂枝汤攻表。
373下利欲饮水者,以有热故也,白头翁汤主之。
讲解:下利欲饮水,即下利而渴,但渴势不似白虎加人参汤证之剧烈,仅是口干、口渴,为里热上炎之象,白头翁汤主之。本证除口渴外还可见下利时肛门灼热,同是热象。
374下利谵语者,有燥屎也,宜小承气汤。
讲解:下利、谵语,说明不仅有热,且已结实,文中燥屎,当指宿食,与小承气汤,热重者与调胃承气汤,后世注家多以此燥屎为肠中便结,言下利指热结旁流,但内有燥屎,外见谵语、热结旁流,定以大承气汤攻下,断无仅用小承气汤之理。
375下利后,更烦,按之心下濡者,为虚烦也,宜栀子豉汤。
讲解:下利后,与360条相同,指下利止后,里实已去,当不应烦而更烦,按心下濡软,未有燥屎,为无实,其烦为虚烦,栀子豉汤为其正治。
376呕家有痈脓者,不可治呕,脓尽自愈。
讲解:自本条始论述呕证。呕之一症,既可为脏腑失和气逆于上的表现,又可为机体调节之手段而吐出病邪。本有痈脓,脓成破溃,不可久积体内,故正气鼓动而作呕,呕出之物夹有脓液,排出体外,故不可一味止呕,失其良能,脓液排尽则呕自止。
377呕而脉弱,小便复利,身有微热,见厥者难治,四逆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应归属于太阴病中。胃虚则呕而脉弱,虚至一定程度,则不能制下,小便反而频数,里虚阴寒之极,虚热反现于外,发为微热,胃气沉衰、谷气不布四末则厥。本病“身有微热”为余阳尽现于外,病属难治,仅有四逆汤温胃散寒之一法可求。
378干呕、吐涎沫、头痛者,吴茱萸汤主之。
讲解:干呕,不吐食物,只吐出胃中停饮而为涎沫。水气上冲影响脑系,则头痛,吴茱萸汤主之。方中吴茱萸性温,去水饮降冲逆极为有效,配伍生姜止呕去水,人参、大枣健胃补虚。临床上可见不吐涎沫但口水素多,不头痛但头晕等症状,可辨证治疗梅尼埃综合征。
379呕而发热者,小柴胡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在太阳篇已经讲过。呕为小柴胡汤四症之一,且发热,为阳,故小柴胡汤主之。以上4条论述呕证。
380伤寒,大吐、大下之、极虚、复极汗者,其人外气怫郁,复与之水,以发其汗,因得哕。所以然者,胃中寒冷故也。
讲解:《玉函经》“复极汗”后,有“出”字,当是。伤寒应发汗,若吐、下,为误,大吐大下则更误,里无邪而吐下戕伐,致里极虚,欲转为太阴病。“复极汗出”指复发汗,但津液虚极,无汗可出,其人外有微热,面色红赤,复发汗而不得汗,使表气充斥于外而拂郁不得出,医者令饮热水而取汗,津已尽竭,胃气大败,寒饮盘踞,必哕逆不止。
381伤寒,哕而腹满,视其前后,知何部不利,利之即愈。
讲解:哕者,干呕而不吐,其声连连,如上条所言胃虚者居多,但亦有实证,气不得下行而上逆,当视其二便,大便不利通大便,小便不利利小便,利之哕止。
厥阴病小结
厥阴,为半表半里之阴证,厥阴之提纲证,概括厥阴病的特点,仲景仅列4条冠以厥阴病,而将其证治散布于“厥利呕哕”篇中,其中厥者28条,利者18条,呕者4条,哕者2条,其中乌梅丸证、当归四逆汤证应为厥阴证治。第9章 辨霍乱病脉证并治
(第382条~第391条)382问曰:病有霍乱者何?答曰:呕吐而利,此名霍乱。
讲解:其病暴来,上吐下泻,挥霍撩乱者,称为霍乱,为急性传染病。
383问曰:病发热头痛,身疼恶寒,吐利者,此属何病?答曰:此名霍乱。霍乱自吐下,又利止,复更发热也。
讲解:本条承上而详述其证,初作时与一般外感相似,发热头痛,身疼恶寒,但同时有上吐、下泻之里证,其吐、下为自发性,非误治所致。吐、下亡津,无可复下则利止,但里病未愈,表证犹在而发热。此病虽有表证,但必须舍表救里,不可误以为太阳阳明合病而以葛根汤治疗。
384伤寒,其脉微涩者,本是霍乱,今是伤寒,却四五日,至阴经上,转入阴必利,本呕下利者,不可治也。欲似大便,而反失气,仍不利者,此属阳明也,便必硬,十三日愈。所以然者,经尽故也。下利后,当便硬,硬则能食者愈。今反不能食,到后经中,颇能食,复过一经能食,过之一日当愈。不愈者,不属阳明也。
讲解:第一段至“必利”:伤寒,其脉微涩,津液、血液俱不足,伤寒何以见此脉?因其本为霍乱,吐、下津伤,吐、下自止后而现伤寒症状,伤寒四五日,转入阴经,则继续下利。“本呕下利者,不可治也”,实为承接“伤寒,其脉微涩”之后:霍乱呕吐下利,伤津之后脉微涩,当冀其正气,缓慢回复,不可妄以滋阴养液之药治之。“欲似”至“经尽故也”一句接于此句而论:欲大便却不利,反作失气,此属阳明胃气恢复,但津液尚不能一朝回复,故大便当硬。十三日愈,古人认为六经循环,十二日过经二周,十三日后当入阳明,阳明旺时其病可愈,此时间无根据。霍乱吐利止,脉微涩有两种转归:一是其病传入阴经,病仍下利,二是胃气回复,大便硬为欲愈。最后一句承接“转入阴,必利”而言下利后,胃气回复则便硬而能食,若便硬而不能食,还需继续观察。第二次再传六经而能食,说明胃气在此时回复,再过一经仍能食,至十九日时,阳明气旺而愈。若虽能食而不大便,当病不属胃,当视证而治之,多可用麻子仁丸、蜜煎导法治疗,慎用承气攻破之药。
385恶寒脉微而复利,利止,亡血也,四逆加人参汤主之。
【四逆加人参汤】
甘草(炙)二两,附子(生,去皮,破八片)一枚,干姜一两半,人参一两。
右四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温再服。
讲解:本条承第383条而论,第383条利止,非病愈,乃无物可下,亡阳、亡津液所致。止后不久,恶寒脉微下利,为太阴之利,以四逆加人参汤主之。
阴寒下利,本应以四逆汤治之,但津伤太甚,故加人参健胃益气,布谷气而生津液。
386霍乱,头痛、发热、身疼痛、热多欲饮水者,五苓散主之。寒多不用水者,理中丸主之。
【理中丸】
人参、干姜、甘草(炙)、白术各三两。
右四味,捣筛,蜜和为丸,如鸡子黄许大,以沸汤数合,和一丸,研碎,温服之,日三服,夜二服。腹中未热,益至三四丸,然不及汤。汤法:以四物依两数切,用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若脐上筑者,肾气动也,去术加桂四两;吐多者,去术加生姜三两;下多者,还用术;悸者,加茯苓二两;渴欲得水者,加术,足前成四两半;腹中痛者,加人参,足前成四两半;寒者,加干姜,足前成四两半;腹满者,去术,加附子一枚。服汤后,如食顷,饮热粥一升许,微自温,勿发揭衣被。
讲解:霍乱初起,出现头痛、发热、身疼痛等外感症状,欲饮水者说明热多,以五苓散,一则解表,二则化水以止吐、利。若里虚中寒,则不欲饮水,应舍表救里,理中丸主之,但似以理中汤更当。
方中人参、甘草健胃安中,干姜、白术温中去水,由于胃虚有寒而吐利者可用之。
387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,当消息和解其外,宜桂枝汤小和之。
讲解:服理中汤后,吐利止而身痛不休,为里证愈而表证不了了,当消息之和解之,不可大发其汗,与桂枝汤小剂和之。
388吐利、汗出、发热恶寒、四肢拘急、手足厥冷者,四逆汤主之。
讲解:既吐又利且汗出,为津液大伤,发热恶寒,为表证未解,津液不足,组织失和,故四肢抽搐拘挛,胃虚谷气不布而手足厥冷,为霍乱胃虚津伤重证,不可再与偏凉之人参,仅以四逆汤治之。
389既吐且利、小便复利、而大汗出、下利清谷、内寒外热、脉微欲绝者,四逆汤主之。
讲解:本证既有吐、利,又有小便利、大汗出,津液自此四途而消耗,胃气亦伤而为下利清谷、脉微欲绝,内有真寒,当迫浮阳外越,而见面红、身微热等症。本条脉微欲绝本应服通脉四逆汤,但因胃气尚未虚极,未见手足厥逆,故仍以四逆汤温之。
390吐已下断、汗出而厥、四肢拘急不解、脉微欲绝者,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主之。
【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】
甘草(炙)二两,干姜三两(强人可四两),猪胆汁半合,附子(生,去皮,破八片)大者一枚。
上四味,用水三升,煮取一升三合,去滓,内胆汁,分温再服,其脉即来,无猪胆,以羊胆代之。
讲解:此条承第388条而言:服四逆汤后,吐下已止,但汗出而厥,四肢拘急不解,而脉微欲绝,可见病重药轻,应以通脉四逆汤主之,而再加入起亢奋作用之猪胆汁。
391吐利发汗、脉平、小烦者,以新虚不胜谷气故也。
讲解:吐利而微微汗出,但脉平主表里无大病,其烦不甚,说明其胃稍有不适,而作吐、利。所以然者,因霍乱为病,人体胃气丧失特甚,霍乱止,胃气渐渐回复而未盛之时多饮多食,胃气难以化谷而致,减食即可,不需治疗。第10章 辨阴阳易差后劳复
病脉证并治
(第392条~第398条)392伤寒阴阳易之为病,其人身体重、少气、少腹里急、或引阴中拘挛、热上冲胸、头重不欲举、眼中生花、膝胫拘急者,烧裈散主之。
【烧裈散】
妇人中裈近隐处,取烧作灰。
右一味,水服方寸匕,日三服,小便即利,阴头微肿,此为愈矣。妇人病,取男子裈烧服。
讲解:伤寒热病后,男女同床,女病易男,曰阴易,男病易女,曰阳易。此说无甚根据,临床亦未曾见。肾气伤,体内停湿而身体重、少气;少腹里急可有二因:一者停水,二者瘀血,就本条观之,当为前者,少腹里急而牵引阴中拘挛;肾虚虚热冲于上,而热上冲胸,头重不欲举,眼中生花,膝胫拘急,以烧裈散主之,更近怪诞,应予扬弃。
393大病差后,劳复者,枳实栀子豉汤主之;若有宿食者,加大黄如博碁子五六枚。
【枳实栀子豉汤】
枳实(炙)三枚,栀子(擘)十四个,香豉(绵裹)一升。
右三味,以清浆水七升,空煮取四升,内枳实、栀子,煮取二升,下豉,更煮五六沸,去滓,温分再服,覆令微似汗。若有宿食者,内大黄如博碁子大五六枚,服之愈。
【栀子大黄汤】
栀子(擘)十四个,大黄(如博碁子大)五六枚,枳实五枚,豉一升。
煎服法同上方。
讲解:大病差后症状可有复发,由劳而复者称“劳复”,由食而复者称“食复”,由房劳而复者称“房劳复”。劳复而发烦热,栀子豉汤主之,兼有胀满,则加枳实,兼有宿食而为“食复”,可于枳实栀子豉汤中再加大黄。方后言加大黄如博碁子大五六枚,为约略之词,临床可加大黄6克左右。本方亦为栀子豉汤加减,方后注未言吐,说明太阳篇中吐者为后人妄加。
394伤寒差以后,更发热,小柴胡汤主之。脉浮者,以汗解之;脉沉实者,以下解之。
讲解:伤寒差后,不善摄生,复而发热,其病无明显表里虚实之征,但以小柴胡汤和解之即可。脉浮为外感,以汗解之。脉沉为在里,恐有食复之因,可以下解之,多用大柴胡汤,不用承气汤类。
395大病差后,从腰以下有水气者,牡蛎泽泻散主之。
【牡蛎泽泻散】
牡蛎(熬)、泽泻、蜀漆(暖水洗去腥)、葶苈子(熬)、商陆根(熬)海藻(洗去咸)、栝蒌根各等分。
右七味,异捣,下筛为散,更于臼中治之,白饮和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小便利,止后服。
讲解:《金匮要略》提到腰以上肿可发汗,腰以下肿利小便。大病差后,代谢机能未恢复正常,小便排泄障碍,则多为腰以下肿,以牡蛎泽泻散利其小便。
方中栝蒌牡蛎散滋阴解热,余四味均是利尿药,而蜀漆、商陆根均有毒性,莫如换为五苓散、防己茯苓汤为当。
396大病差后,喜唾,久不了了,胸上有寒,当以丸药温之,宜理中丸。
讲解:大病差后,胃虚有寒,饮停则喜唾,当以理中丸温胃化饮。
本证与吴茱萸汤证皆可见胃虚饮停而喜唾,但吴茱萸汤证饮停更重,除喜唾外,还可出现头晕、头痛等偏上症状,而理中丸证则可出现腹痛、下利等偏下症状。
397伤寒解后,虚羸少气,气逆欲吐,竹叶石膏汤主之。
【竹叶石膏汤】
竹叶二把,石膏一斤,半夏(洗)半升,麦门冬(去心)一升,人参二两,甘草(炙)二两,粳米半升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,内粳米,煮米熟汤成,去米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伤寒病差后,胃气尚弱,故体虚瘦弱而短气,由于素体阳亢或过服温药而生火,古人认为“壮火食气”,短气一症可有火而起,胃虚有热,气逆欲吐,竹叶石膏汤主之。
本方由麦门冬汤演化而来,另加石膏、竹叶。方中石膏去热,竹叶、半夏下气止逆,人参、甘草、粳米健胃,麦门冬甘寒益胃生津,临床可用于大病差后而复发热之证。
398病人脉已解,而日暮微烦,以病新差,人强与谷,脾胃气尚弱,不能消谷,故令微烦,损谷则愈。
讲解:此条言大病差后护理。病人差后,脉如常人,但日晡所微烦,归于阳明,胃有小恙而无大患,因病新愈,家人供给美食,而胃气未复,不能消化,故尔微烦,当减少饮食则愈。
附:关于方证之辨仲景论中贯穿“六经—八纲—方证”辨证体系。辨方证是仲景辨证中最重要、最具体、最终末的阶段,即辨证的尖端。方证即方剂的适应证。论中常常提到桂枝汤证、柴胡汤证、白虎汤证、承气汤证,后世注家多未曾留意于此,而陈修园首先注意到这一问题,称其为仲景书中“最大眼目”,即最大着眼处,在此对桂枝汤方证与柴胡汤方证做一类解。
一、桂枝汤证
太阳表证,证分两系:一为自汗出,桂枝汤主之,一为伤寒恶寒,麻黄汤主之。随证候出入,方剂变化层出。桂枝汤为太阳病的发汗解热剂,但以药味偏于甘温,而有益胃滋液之功,用于津液不足之表虚证。若是体液充盈之表实证或里热证,不可与之。其适应证可归纳为以下六点。①太阳病,发热、汗出、恶风而脉浮弱者;②病常自汗出,或时发热汗出者;③发汗或吐、下而表证未解、里虚未显者;④阳明病脉迟、虽汗出多、而微恶寒、表未解者;⑤病下利、脉浮弱,表里并病者;⑥霍乱吐利止,表未解而身疼不休者。
桂枝加桂汤:论中仅有一条。奔豚病为一种发作性的神经症,其病原因很多,若烧针误汗,大汗出而表不解,致气上冲者,桂枝加桂汤主之;若气挟水上冲者,苓桂枣甘汤主之;若挟热而为少阳病者,奔豚汤主之。万不可一见奔豚,便用桂枝加桂汤,本方用治桂枝汤证而气上冲剧甚者。
桂枝加芍药汤:列于太阴篇中,而实非太阴病证。其腹满非太阴之虚满,其疼痛非太阴之寒痛,为服泻药误治后,肌肉不和,腹部肌肉拘挛,未完全陷入里证,故加芍药以和肌肉止痉痛。仲景恐后人误以之为太阴病,故云“大实痛者,桂枝加大黄汤主之”,以证其非里阴之太阴病。
二、柴胡汤类
柴胡剂,《伤寒论》中计有八首,大都为小柴胡汤加减方和合方,现仅讨论小柴胡汤、大柴胡汤、柴胡桂枝干姜汤及四逆散四方。
1小柴胡汤是柴胡剂之基础,以柴胡为主药。《神农本草经》言其“苦平,主心腹、去肠胃中结气,饮食积聚,寒热邪气,推陈致新”,即治疗胸腹腔间、肠胃中结气积聚,有形无形,往来寒热,去腐生新,为疏气行滞解热药。小柴胡汤以此为主,佐以黄芩,苦寒除热解烦,小半夏汤下气祛水气而止呕,人参、炙草、大枣健胃生津,一防邪入,二助正气驱邪外出。本方可以用治:①“胸胁苦满、往来寒热、心烦喜呕、嘿嘿不欲饮食”四大主症及“心下悸、咳、小便不利、渴、胁下痞硬”等诸多或然客症;②太阳病,脉浮细、嗜卧而胸满胁痛者;③身热恶风、颈项强、胁下满痛、手足温而渴者;④妇人热入血室,往来寒热、经来适断、胸胁苦满者;⑤发潮热、大便溏、小便自可、胸胁满不去者;⑥胁下硬满、不大便而呕、舌上白苔者;⑦呕而发热者;⑧诸黄腹痛而呕者;⑨新产妇人昏迷而痉者。
加减方:
小柴胡加石膏汤:石膏用量40~100克,本方可以治疗:①感冒、流感及一般传染病,二三日后,表证已去,口干舌燥,头痛如裂,高热不退者;②腮腺、乳腺等各种腺体炎症而未化脓者;③小儿肺炎现胸胁满,呕逆不食者。
小柴胡加芍药汤:芍药用量12~18克,用于小柴胡汤证而见腹中急痛:①腹痛下利而见柴胡证者;②小儿痢疾,腹痛而呕者。
小柴胡加桔梗汤:桔梗用量9克,可用治扁桃体发炎而见柴胡证者。
小柴胡加吴茱萸汤:吴茱萸用量9~12克,用治头晕、头痛,呕恶特甚而见柴胡证者。
小柴胡加橘皮汤:橘皮用量20~30克,可下气镇咳进食,用治小柴胡汤证而见哕逆、咳、不欲食等症,常用于小儿干咳无痰,如百日咳。
合方:二方相合,药味相同者取其量大者,药味不同直接加入即可。
与葛根汤合方:小柴胡汤证兼见喘、头项强痛,表证未解之候,虽少阳不可汗、下,但证候相合,方剂相应,则无虞也。用之:①重感冒或流感,表证、半表半里证同见者;②感冒后喘作而见柴胡证者。
与小陷胸汤合方:用治小柴胡汤证兼见胸满闷、心下痞塞而痰多,常用治肺结核。若兼虚热,加用黄连解毒汤,咯血加入三黄泻心汤。
2大柴胡汤为小柴胡汤去参、草而加枳实、芍药、大黄。少阳病波及于里,只热而不实者,小柴胡加石膏汤主之;如已成实者,大柴胡汤主之。大柴胡汤亦是柴胡证,但增加“心下急”一症,即心下憋闷痞塞,甚至于心下硬满胀痛,为里实表现,里既实再用参草补益,无异于闭门留寇,当去之而加入枳实、大黄逐实消胀,芍药和里缓急。
加减方:
大柴胡加石膏汤:里既实而又有热,一般为小柴胡加石膏汤证上再见舌苔黄、大便干,即用本方。
大柴胡加芒硝汤:即大柴胡汤与调胃承气汤合方,为柴胡汤证又见发潮热、谵语、大便干等症状。
大柴胡加橘皮汤:大柴胡汤证而内有宿食者,单以泻下法难收良效,加入橘皮,可下宿食消胀满。
合方
与葛根汤合方:即在小柴胡汤与葛根汤合方基础上又见舌苔黄、大便干、腹中疼痛等症状,本方治疗兼顾表证、半表半里证、里证,哮喘病多见此证。
与桃核承气汤合方:既可去实热,又可破瘀血,此证多可发生精神症状。
与桂枝茯苓丸合方:和上方相比,本方无芒硝,亦无谵语、大便极干等症状,可以治疗心系、脑系疾病。
与大黄牡丹皮汤合方:本方可用于消痈肿,用治阑尾炎而见呕恶、胸胁满痛、不欲饮食症状,亦可治疗胰腺炎、胆囊炎等。
与茵陈蒿汤合方:可用于急性黄疸性肝炎。
3柴胡桂枝干姜汤本方证不呕而不用生姜,口渴、小便不利、里微结而加入栝蒌牡蛎散,心悸、气上冲、肩背痛而加桂枝、甘草,病程较长而加强壮药干姜。临床很多低热不退可见此证,亦可与当归芍药散合用治疗慢性肝炎。
4四逆散本方在论中仅见一条,且与临床应用不甚相符。论中言“少阴病,四逆,其人或咳,或悸,或小便不利,或腹中痛,或泄利下重者,四逆散主之”,因有四肢厥逆而被列入少阴篇,但方中柴胡、枳实、芍药、甘草无一治虚,故可知此处厥逆为热结于胸胁,阻碍气血流通所致,为热厥而非寒厥。临床上多以文中所提或然症多见。
加减方四逆加龙骨牡蛎汤:于方中加入龙骨、牡蛎各12克,龙骨、牡蛎用于治疗胸腹悸动,人发惊恐等症状,本方可以调畅肝气、疏解神经而治阳痿。
合方与桂枝茯苓丸合方:两方相合,十分类似后世王清任“血府逐瘀汤”,可治瘀血证。
与当归芍药散合方:本方加用生薏苡仁用治慢性阑尾炎胁下及腹中胀痛者,前文提到柴胡桂枝干姜汤用治肝炎便略干者,而本方可用于肝炎便微溏者,若不欲食而呃逆,还可合用《外台》茯苓饮。
下篇
讲解《金匮要略》
金匮要略方论序(原序)
张仲景为《伤寒杂病论》合十六卷,今世但传《伤寒论》十卷,杂病未见其书,或于诸家方中载其一二矣。翰林学士王洙在馆阁日,于蠹简中得仲景《金匮玉函要略方》三卷:上则辨伤寒,中则论杂病,下则载其方,并疗妇人,乃录而传之士流,才数家耳。尝以对方证对者,施之于人,其效若神,然而或有证而无方,或有方而无证,救疾治病其有未备。国家诏儒臣校正医书,臣奇先校定《伤寒论》,次校定《金匮玉函经》,今又校成此书,仍以逐方次于证候之下,使仓卒之际,便于检用也。又采散在诸家之方,附于逐篇之末,以广其法。以其伤寒文多节略,故断自杂病以下,终于饮食禁忌,凡二十五篇,除重复合二百六十二方,勒成上、中、下三卷,依旧名曰《金匮方论》。臣奇尝读《魏志·华佗传》云:“出书一卷曰:此书可以活人”。再观华佗凡所疗病,多尚奇怪,不合圣人之经,臣奇谓活人者,必仲景之书也。大哉炎农圣法,属我盛旦,恭维主上丕承大统,抚育元元,颁行方书,拯济疾苦,使和气盈溢而万物莫不尽和矣。太子右赞善大夫臣高保衡、尚书都官员外郎臣孙奇、尚书司封郎中充秘阁校理臣林亿等传上。第11章 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第一
论十三首脉证二条
1问曰:上工治未病,何也?师曰:夫治未病者,见肝之病,知肝传脾,当先实脾,四季脾旺不受邪,即勿补之。中工不晓相传,见肝之病,不解实脾,惟治肝也。
讲解:上工即良医,可治未病之病,如肝实之病,肝木可克于脾土,脾为未病,上工知肝病传脾,当先实脾,上工不仅知五脏传变,尚知五脏所主之时,春夏秋冬四季最末十八天皆为土旺,土旺之时不受邪,可不补之。一般医者不通晓五行克制,五脏相传之理,见肝之病,不晓实脾之理,仅治肝病。
2夫肝之病,补用酸,助用焦苦,益用甘味之药调之。酸入肝,焦苦入心,甘入脾。脾能伤肾,肾气微弱,则水不行;水不行,则心火气盛,则伤肺;肺被伤,则金气不行;金气不行,则肝气盛。故实脾,则肝自愈。此治肝补脾之要妙也。肝虚则用此法,实则不在用之。经曰:虚虚实实,补不足,损有余,是其义也。余藏准此。
讲解:肝虚之病,以酸味入肝而以酸补之,以焦苦之药助长心火,以甘味补益脾土。脾土过亢,克于肾水,则肾弱水不行,水不行则心火气盛,心火克肺金,则金气被束,金气克木,今金受约束,肝木无所不胜,则自盛。此二法皆非直接治肝,概源于《难经》中“补南方,泻北方”之理。本条但言相克,若考虑相生关系,则漏洞百出;上条言肝实补脾为上工,此条则言肝虚补脾,实则不在用之,自相矛盾。统观《伤寒论》、《金匮要略》二书,无一方证是据此而来,故可知此篇非仲景之意,恐为后人加入。虚虚实实,有两种解释:一为虚有虚证治法,实有实证治法;二为误治使虚者益虚,实者益实。正确治法应为损其有余,补其不足而已。
3夫人禀五常,因风气而生长,风气虽能生万物,亦能害万物,如水能浮舟,亦能覆舟。若五藏元真通畅,人即安和。客气邪风,中人多死。千般疢难,不越三条;一者,经络受邪,入脏腑,为内所因也;二者,四肢九窍,血脉相传,壅塞不通,为外皮肤所中也;三者,房室、金刃、虫兽所伤。以凡详之,病由都尽。
讲解:五常,即自然风、暑、湿、燥、寒之五气,而以“风气”统言之,五气运化万物,能生万物,亦能害万物,如同水可浮舟,亦能覆舟。虽有外邪,若五脏真气通畅无病,人可安和不病,内虚客气邪风入里则中人多死。疾病千般,不外三条:一、五脏元真不畅,在外之经络受邪,邪乘里虚而入于脏腑,为内因;二、内无他病,惟触冒风寒,以壅塞四肢九窍,此外因;三、房室无节、金刃打斗、虫兽咬伤,既非内因,又非外因,为不内外因,此三种原因可以涵盖所有疾病。
4若人能养慎,不令邪风干杵经络,适中经络,未流传脏腑,即医治之,四肢才觉重滞,即导引、吐纳、针灸、膏摩,勿令九窍闭塞;更能无犯王法、禽兽灾伤,房室勿令竭乏,服食节其冷、热、苦、酸、辛、甘,不遗形体有衰,病则无由入其腠理(腠者,是三焦通会元真之处,为血气所注;理者,是皮肤脏腑之文理也)。
讲解:若人可以慎重养生,不令外邪侵表,即或伤人体表,当于未传脏腑之时,及时医治,四肢刚刚发觉重滞,即以各种方法治疗,切勿等到疾病发展至九窍闭塞的程度。更能律己守法,避免禽兽、灾害之伤。房室有节,饮食节其寒热,防五味过极,使形体无所虚衰,即使中于外邪,亦停留于表,不致入侵腠理。人体体表最外为皮,皮下脂肪为肤,皮肤之间者为腠,向里可通五脏元真,向外为气血输注之地,皮肤脏腑之纹理为理。
本篇类似《伤寒论》中伤寒例之作用,恐为王叔和加入,故简释几条,余则不释。第12章 痉湿暍病脉证并治第二
论一首脉证十二条方十一首
一、痉
1太阳病,发热无汗,反恶寒者,名曰刚痉。太阳病,发热汗出,而不恶寒,名曰柔痉。
讲解:痉,抽搐痉挛也,痉病多不恶寒,仅刚痉恶寒,故云“反恶寒”,实为太阳伤寒证。太阳表证,一为伤寒无汗,一为中风有汗,痉以中风证出现者,名曰“柔痉”。
2太阳病,发热,脉沉而细者,名曰痉,为难治。太阳病,发汗太多,因致痉。夫风病,下之则痉,复发汗,必拘急。疮家,虽身疼痛,不可发汗,汗出则痉。
讲解:“为难治”三字为衍文,当去。本段主要论述柔痉。柔痉为病,热盛津液虚,肌肉痉挛,约束脉道而脉沉不出。太阳病不一定就是痉病,若发汗太多,表未解,热未退而津液已伤,组织枯燥,肌肉痉挛,方为痉病;“风病”即太阳中风,应以桂枝汤解肌,而反下之,病必不愈,徒亡津液,津伤而致痉;若下之后,再以麻黄类复发其汗,津液更伤而致拘急成痉;平素身有恶疮,津液随脓血而亡失,本已不足,虽有身疼痛的表证存在,但仍不能发汗,发汗重亡津液,亦作痉。总而言之,痉病的发生基础是津液亡失到一定程度。
3病者,身热足寒、颈项强急、恶寒、时头热、面赤、目赤、独头动摇、卒口噤、背反张者,痉病也。若发其汗者,寒湿相得,其表益虚,即恶寒甚。
讲解:本段言刚痉。身热、恶寒、颈项强急,为葛根汤证,气挟津液而上冲,下部津少而足寒,上冲头脑则头热、面赤、目赤,颈项强急,颈项活动不利,难于转动,则独头动摇。甚者牙关紧急,口难开,背弓反张。
“若发其汗,寒湿相得,其表益虚,即恶寒甚”一句《伤寒论》及《玉函经》中俱未载,为衍文。
4发其汗已,其脉如蛇。(一云其脉浛)暴腹胀大者,为欲解,脉如故,反伏弦者,痉。
讲解:刚痉以葛根汤发其汗,发汗之后,其脉紧弦当变为缓曲前行如蛇形状。表邪已解,冲气已去,津液当下,下则暴腹胀大,为欲解也。如果脉直上下行,紧弦如故,而又沉伏不出者,主于由表入里,其痉更重。
5夫痉脉,按之紧如弦,直上下行。(一作筑筑而弦,《脉经》云:痉家其脉伏坚,直上下)
讲解:体液充斥于脉道,肌肉痉挛,而使脉紧如弦,直上下行,为刚痉之脉。
6痉病有灸疮,难治。
讲解:本段对于柔痉而言,《伤寒论》中云“微数之脉,慎不可灸”,即言虚热之证不可灸之,灸火虽微,内攻有力,焦骨灼津。而柔痉亦是起于津液枯燥,故曰难治。
7太阳病,其证备,身体强,几几然,脉反沉迟,此为痉,栝蒌桂枝汤主之。
【栝蒌桂枝汤】
栝蒌根二两,桂枝三两,芍药三两,甘草二两,生姜三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六味,以水九升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,取微汗。汗不出,食顷,啜热粥发之。
讲解:其证备,即上文所言“发热,汗出”桂枝证备。身体拘急强直,太阳病中风,脉应浮,但痉病脉沉细或沉迟,二者均主不足,故于桂枝汤中加入栝蒌根苦寒解渴、润燥,而不称其为“桂枝加栝蒌根汤”,可见栝蒌根在方中之重要性,临床可用至15克。
8太阳病,无汗而小便反少,气上冲胸,口噤不得语,欲作刚痉,葛根汤主之。
【葛根汤】
葛根四两,麻黄(去节)三两,桂枝(去皮)二两,芍药二两,甘草(炙)二两,生姜三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七味,咀,以水七升,先煮麻黄、葛根,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覆取微似汗,不须啜粥,余如桂枝汤法将息及禁忌。
讲解:本条言刚痉证治。太阳病无汗,水分应由小便排出,而小便频数,但因水液随气上冲而不得下行,故此处“小便反少”,口噤不得语言,将要发作刚痉,葛根汤主之。
本方以桂枝汤为基础降气平冲,加麻黄发汗,葛根解痉,欲作刚痉及刚痉已作都可以本方治疗。
9痉为病(一本痉字上有刚字),胸满口噤,卧不着席,脚挛急,必齿,可与大承气汤。
【大承气汤】
大黄(酒洗)四两,厚朴(炙,去皮)半斤,枳实(炙)五枚,芒硝三合。
右四味,以水一斗,先煮二物,取五升,去滓,内大黄,煮取二升,去滓,内芒硝,更上火微一二沸,分温再服,得下止服。
讲解:本条言阳明病作痉者。阳明病无表证,则不可再发汗,里气上壅则胸满,拘急则口噤不开,仰卧时仅头、足着席,而腰背弯曲不得平卧,手足挛急。齿介齿亦口噤不开之意,可与大承气汤。
痉病仅此几条,尚不全面,但可看出无论刚痉、柔痉,无热不痉,热伤津液,组织枯燥而不濡,因而作痉。兼表者,无汗麻黄剂,有汗桂枝剂;兼里实者,可与大承气汤;兼半表半里者,可与小柴胡加石膏汤。
二、湿
1太阳病,关节疼痛而烦,脉沉而细(一作缓)者,此名湿痹(《玉函》云中湿)。湿痹之候,小便不利,大便反快,但当利其小便。
讲解:以下始论湿病:既包括外在风湿之湿,也包括内在太阴之湿。
本条虽言太阳病,但脉不浮而反沉细,兼见关节疼痛而烦,为形似太阳之湿痹。里湿着于关节则疼痛而烦。湿痹病因即在于小便不利,水不得下通,停于组织则生湿,小便不利,水谷不别,大便代偿而反溏泄,治疗应利其小便。《伤寒论》中附子汤、真武汤方证均言此病。
2湿家之为病,一身尽疼(一云疼顿),发热,身色如熏黄也。
讲解:湿郁肌肤当发身疼,郁而不能出则发热,湿热相合则发黄,此黄非如橘子色之鲜艳阳黄,乃如熏烤之晦暗阴黄,当于寒湿中求之,治以茵陈五苓散,以利小便。
古人认为发黄均是湿热所致,其色暗,偏于湿,便溏属太阴者,为阴黄,茵陈五苓散主之;其色艳,偏于热,便干属阳明者,为阳黄,茵陈蒿汤主之。
3湿家,其人但头汗出,背强,欲得被覆向火。若下之早则哕,或胸满,小便不利(一云利),舌上如胎者,以丹田有热,胸上有寒,渴欲得饮而不能饮,则口燥烦也。
讲解:湿家“但头汗出”表示未成实,“欲得被覆向火”即言恶寒,且“背强”,说明表证仍在,此时误下虚其胃,水饮趁虚上逆则哕,冲逆于上则胸满,不向下行则小便不利。“舌上如胎”指白滑苔,看之似苔,又不像苔,为有湿有热之象。水饮逆于上,相对而言其入里之表热在下,故云“丹田有热,胸上有寒”,此处胸上、丹田概指其位置上下而已,非指确处,不可死于句下。热未解则渴欲得饮,胃中水蓄则不能饮而口燥烦。本条即相对于《伤寒论》第187条热进湿退有可下之机而言攻下过早之弊。
4湿家下之,额上汗出,微喘,小便利(一云不利)者死;若下利不止者,亦死。
讲解:湿者多由于脾胃较虚而起,下之后,气欲脱于上则额上汗出、微喘,精欲脱于下则小便利,或下利不止,皆是死证。故“湿家无下法”,当为警戒,上条所言非为常例。
5风湿相搏,一身尽疼痛,法当汗出而解,值天阴雨不止,医云此可发汗,汗之病不愈者,何也?盖发其汗,汗大出者,但风气去,湿气在,是故不愈也。若治风湿者发其汗,但微微似欲出汗者,风湿俱去也。
讲解:风湿相搏,类似现代所言风湿痛,发作时周身疼痛,依法应当发汗,此病因湿盛,故于阴天、下雨、刮风、日暮时加重,疼痛不止。医者云其可以发汗而解之,病却不愈,因其发汗,致大汗出,汗出流漓,病必不去,风性轻扬,随汗而出,湿性重着,稽留于里,故而不愈。治疗风湿,应发汗,但必须微微汗出,使风湿随汗而解。
6湿家病身疼发热,面黄而喘,头痛鼻塞而烦,其脉大,自能饮食,腹中和无病,病在头中寒湿,故鼻塞,内药鼻中则愈。(《脉经》云:病人喘。而无“湿家病”以下至“而喘”十一字)
讲解:“湿家病身疼发黄,面黄而喘”,说明此病乃是外邪内湿并发黄疸之重证。而后半段所言仅是伤风头痛、鼻窍壅塞,为轻证,解表发汗即可。故此两条并于一条为讹误。
7湿家身烦疼,可与麻黄加术汤,发其汗为宜,慎不可以火攻之。
【麻黄加术汤】
麻黄(去节)二两,桂枝(去皮)二两,甘草(炙)一两,杏仁(去皮尖)七十个,白术四两。
右五味,以水九升,先煮麻黄,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二升半,去滓,温取八合,覆取微似汗。
讲解:本条承第5条而言。湿家身烦疼,可以汗解之,与麻黄加术汤自里至外发汗为宜,若在外火攻可变为坏病,其害已详于《伤寒论》中。
本方以麻黄汤解表发汗,以术祛湿解痹,此处以苍术为当。人体水液外出最主要的途径有二:汗与小便,方中苍术可利小便,小便多则汗少,故为一小发汗法。文中此方冠以“可与”,说明表证未解之风湿并不一定专主于此方,若出现柴胡证,可与柴胡汤加苍术治疗,临床应详审细辨。
8病者一身尽疼,发热,日晡所剧者,名风湿。此病伤于汗出当风,或久伤取冷所致也。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。
【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】
麻黄(去节,汤泡)半两,甘草(炙)一两,薏苡仁半两,杏仁(去皮尖,炒)十个。
右剉麻豆大,每服四钱匕,水盏半,煮八分,去滓,温服,有微汗,避风。
讲解:本条病证与上条相似,“日晡所”即日将暮,与前文所言“天阴雨不止”同义,与阳明病无关,为“风湿”。人体汗出,一为散热,二为排出废物,若汗出之时当风,毛窍闭塞,废物欲出不能出,当发之汗郁于肌肤变而为湿,久而久之,蓄积于湿中之毒素,最易停聚在筋骨相接之关节缝隙内,毒素刺激,而发关节疼痛。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。
本方在麻黄加术汤基础上,减去温性之桂枝、苍术,而加入寒性利尿、解凝之薏苡仁,治疗风湿偏热者。
9风湿,脉浮身重、汗出恶风者,防己黄芪汤主之。
【防己黄芪汤】
防己一两,甘草(炙)半两,白术七钱半,黄芪(去芦)一两一分。
右剉麻豆大,每抄五钱匕,生姜四片,大枣一枚,水盏半,煎八分,去滓,温服,良久再服。(喘者加麻黄半两;胃中不和者加芍药三分;气上冲者加桂枝三分;下有沉寒者加细辛三分。)服后当如虫行皮中,从腰下如冰,后坐被上,又以一被绕腰以下,温令微汗,差。
讲解:风湿脉浮,为仍有表证,但身重者湿多,汗出恶风者表虚,防己黄芪汤主之。
方中黄芪,一般认为其功可补气,为误,《神农本草经》言“主大风”,即治疗气虚于表而恶风特甚,故谓黄芪作用主要在于补表虚,防己、白术利尿祛湿,炙甘草、生姜、大枣安中化饮。方后加减亦为后人加入。
10伤寒八九日,风湿相搏,身体疼烦,不能自转侧,不呕不渴,脉浮虚而涩者,桂枝附子汤主之;若大便坚,小便自利者,去桂加白术汤主之。
【桂枝附子汤】
桂枝(去皮)四两,生姜(切)三两,附子(炮,去皮,破八片)三枚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(擘)十二枚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
【白术附子汤】
白术二两,附子(炮,去皮)一枚半,甘草(炙)一两,生姜(切)一两半,大枣(擘)六枚。
右五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一服觉身痹,半日许再服,三服都尽,其人如冒状,勿怪,即是术、附并走皮中,逐水气,未得除故耳。
讲解:本条两方证已于《伤寒论》中谈及,此处再做一略讲。风湿相搏发作无汗,故冠以“伤寒”,八九日时,常常传里,不呕者未传少阳,不渴者未传阳阴,因其本为“风湿”,故不内传。风湿证见身体疼烦而不能自行转侧,脉浮虚而涩,虚者按之无力,涩者血少血行不畅,以脉观之,当转为表虚之少阴病,此时不可用桂枝汤,更不可再与麻黄剂,以桂枝附子汤主之。
本方以桂枝汤去芍药增量桂枝加附子而成,桂枝不但可以解表还可治痛,本证身疼特甚,故桂枝增量。附子祛寒湿,解痹痛,入于阴证者,非此药不可治。芍药收敛,不利祛湿故当去之。方中桂枝有效成分多在皮内,故临床应用不可去皮。
若泌尿系出现障碍而小便频数,丧失体液而致大便干,不可再发其汗,故去桂枝,桂枝一去,降气作用减弱,小便数亦可减轻。而于附子剂中加入白术可以恢复泌尿功能,治疗小便频数。方后注中所言身痹、眩晕等症状,为附子毒性所致,故临床应自6克起少量服用。
11风湿相搏,骨节疼烦、掣痛不得屈伸、近之则痛剧、汗出短气、小便不利、恶风不欲去衣、或身微肿者,甘草附子汤主之。
【甘草附子汤】
甘草(炙)二两,白术二两,附子(炮,去皮)二枚,桂枝(去皮)四两。
右四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去滓。温服一升,日三服,初服得微汗则解。能食,汗出复烦者,服五合。恐一升多者,取六七合为妙。
讲解:“掣痛不得屈伸”指牵掣痛、拘挛痛,影响活动,不但不可转侧,且畏触碰;水饮冲逆则短气、小便不利;表虚入阴则汗出恶风,不欲去衣;湿重则身微肿,甘草附子汤主之。
本方由桂枝甘草汤加减而来,主要治其气上冲,使水下行,另加术、附以祛湿解痹。
三、暍
1太阳中暍,发热恶寒,身重而疼痛,其脉弦细芤迟,小便已,洒洒然毛耸,手足逆冷,小有劳,身即热,口开前,板齿燥。若发其汗,则其恶寒甚;加温针,则发热甚;数下之,则淋甚。
讲解:中暍,即中暑,常见到发热恶寒、身体酸痛沉重等症状,脉弦细芤迟,主津液丧失。津液已少,小便再去津液,则身洒洒然毛耸,津液虚不至,手足则手足逆冷。虚不任劳,故小有劳则身热。热盛气促,则开口呼吸,前板齿干燥。本病看似阴寒里虚,实为中热汗出,津液亡失所致,不可发汗,汗之则津液更虚,恶寒更甚。亦不可加以温针,以热治热则发热更甚,数下之又失津液,则小便淋漓难出。
2太阳中热者,暍是也。汗出恶寒,身热而渴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【白虎加人参汤】
知母六两,石膏(碎)一斤,甘草二两,粳米六合,人参三两。
右五味,以水一斗,煮米熟汤成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中热而发热恶寒,貌似太阳病,但其内有热,津液不足则渴,当以白虎去热,人参健胃生津。
3太阳中暍,身热疼重,而脉微弱,此以夏月伤冷水,水行皮中所致也。一物瓜蒂汤主之。
【一物瓜蒂汤】
瓜蒂二十个。
右剉,以水一升,煮取五合,去滓,顿服。
讲解:中暍在表,发热、身重而疼、脉微弱,为夏月贪凉饮冷,里湿生成之象,以一物瓜蒂汤主之。瓜蒂不做散而煮水,不致涌吐,功可祛湿利水。第13章 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
证并治第三
论一首证三条方十二首
一、百合病
1论曰:百合病者,百脉一宗,悉致其病也。意欲食,复不能食,常默默,欲卧不能卧,欲行不能行,饮食或有美时,或有不用闻食臭时,如寒无寒,如热无热,口苦,小便赤,诸药不能治,得药则剧吐、利,如有神灵者,身形如和,其脉微数。
讲解:百合病即虚热性精神疾病,如神经官能症、精神分裂症等。古人称其为百合病,一是因为以甘寒之百合退其虚热,二是心主神明,心病则精神异常,而人身血脉皆通于心,即百脉合于一宗,故名百合病。其症状可见:想要吃而又不能吃,静默不语,想躺下而不能安卧,旋即而起,想走路而不能坚持,时而纳谷馨香,时而连食物的气味也不愿去闻,看似寒热,实则正常而不见其寒热,但只有两个症状是不变的:口苦、小便赤。医者见口苦、小便赤,即以为有热,以吐下之药治之,则吐下甚剧,其病不除。病人精神异常,仿佛如鬼灵附体一般,看其外表身形,不似有病,其脉微数,微者虚,数者热,可见其为虚热证候。
2每溺时头痛者,六十日乃愈;若溺时头不痛,淅然者,四十日愈;若溺快然,但头眩者,二十日愈。其证或未病而预见,或病四五日而出,或病二十日,或一月微见者,各随证治之。
讲解:本病津液、血液俱虚,同时有热,溺时用力,津液外泄,反映于上而头痛且小便艰涩,为病重,60日愈言其恢复缓慢;若溺时头不痛,仅仅洒淅恶寒,其虚热之象稍轻于上,40日可愈;若溺时畅快,不似前之艰涩不畅,头不痛但晕,病情最轻,20日可愈。“其证”指小便时头痛,恶寒头眩等症状,“未病”指百合病,其证或未发百合病时见到,或百合病后四五日出现,或20日、或1个月而出现者均有可能,应依不同证候而随证治之。
3百合病,发汗后者,百合知母汤主之。
【百合知母汤】
百合(擘)七枚,知母(切)三两。
右先以水洗百合,渍一宿,当白沫出,去其水,更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,去滓;别以泉水二升,煎知母,取一升,去滓;后合和,煎取一升五合,分温再服。
讲解:百合病为虚热病,与实热不同,实热在表可汗,在里可下,在上可吐,但虚热却不可汗、吐、下,若误发其汗只能伤其津液而益其烦热,百合知母汤主之。
百合甘寒,养阴补虚而去热,《本经》言大量服用百合可以通利二便,发汗亡津更助其热,故加知母解烦去热。
4百合病,下之后者,滑石代赭汤主之。
【滑石代赭汤】
百合(擘)七枚,滑石(碎,绵裹)三两,代赭石(碎,绵裹)如弹丸大枚一。
右先以水洗百合,渍一宿,当白沫出,去其水,更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,去滓;别以泉水二升煎滑石、代赭,取一升,去滓;后合和重煎,取一升五合,分温服。
讲解:百合病下之后病不能去,只能伤其津液而溏泄不已,水谷不别,则小便更加艰涩,滑石代赭汤主之。
本方百合加入滑石通利小便,使水走前阴,加入代赭石收敛,亦可止其溏泄。
5百合病,吐之后者,用后方主之。
【百合鸡子汤】
百合(擘)七枚,鸡子黄一枚。
右先以水洗百合,渍一宿,当白沫出,去其水,更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,去滓,内鸡子黄,搅匀,煎五分,温服。
讲解:百合病误吐病不除,而最伤胃气,胃虚当补,但虚热证又不可温补,故于百合中加入甘平养正之鸡子黄。
6百合病,不经吐、下、发汗,病形如初者,百合地黄汤主之。
【百合地黄汤】
百合(擘)七枚,生地黄汁一升。
右以水洗百合,渍一宿,当白沫出,出其水,更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,去滓,内地黄汁,煎取一升五合,分温再服。中病勿更服。大便当如漆。
讲解:此为百合病正治之法。百合病不经汗、吐、下之误治,其病形仍如第1条所述而未变,百合地黄汤主之。
生地黄,为寒性补益之活血祛瘀药,由此可以看出,百合病除虚热外,还兼有血瘀,而影响脑系出现精神症状。瘀血实证可用桃核承气汤、抵当汤,虚证当以本方加减应用,不可强攻。服本方后大便如漆为中病,即便中夹有排出之瘀血。
7百合病一月不解,变成渴者,百合洗方主之。
【百合洗方】
百合一升。
右以水一斗,渍之一宿,以洗身,洗已,食煮饼,勿以盐豉也。
讲解:百合病1个月虚热不解,变成渴者,以1升百合泡水洗身治之。洗后调养,饮食清淡,防盐豉走血,使人口渴,可见其病轻浅。
8百合病,渴不差者,栝蒌牡蛎散主之。
【栝蒌牡蛎散】
栝蒌根、牡蛎(熬)等分。
右为细末,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讲解:百合病,口渴严重,非洗身、戎盐所能治疗,栝蒌牡蛎散主之。
方中栝蒌根,即天花粉,苦寒滋阴解热,去热力强,擅治消渴;牡蛎咸寒,亦可解热,且稍有强壮作用,二者合用,用治虚热口渴最为恰当。临床治疗阴虚有热之消渴,在白虎汤基础上合用本方再加麦冬,十分有效。
9百合病,变发热者(一作发寒热),百合滑石散主之。
【百合滑石散】
百合(炙)一两,滑石三两。
右为散,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当微利者,止服,热则除。
讲解:百合病,初起如热无热,但日久津液越来越虚,小便更加艰涩,同时其热越张,终至发热,百合滑石散主之。
方中滑石可以利小便,但长于解热,方后言服本方后微利,当非滑石之故,应为散剂中之百合所致。微利则止后服,防过分通利,伤其津液,其热去即可。
10百合病见于阴者,以阳法救之;现于阳者,以阴法救之。见阳攻阴,复发其汗,此为逆;见阴攻阳,乃复下之,此亦为逆。
讲解:此条不仅针对百合病,亦是针对所有虚热证而言。虚热证,津、血俱虚而有热,汗、吐、下皆非所宜。见于阴者,指血虚,津液虚,宜用甘寒和阳之法救之;见于阳者,指其虚热,宜用寒性滋阴之药救之。不似实证:伤寒发热为阳,发动津液,使之汗出为攻阴;阴津虚为阴,热结里实急用攻下为攻阳。二者可用于实证,但绝不可用于虚热之证,用之则为逆。
二、狐惑病
1狐惑之为病,状如伤寒,默默欲眠,目不得闭,卧起不安,蚀于喉为惑,蚀于阴为狐,不欲饮食,恶闻食臭,其面乍赤、乍黑、乍白,蚀于上部则声暍(一作嗄),甘草泻心汤主之。
【甘草泻心汤】
甘草(炙)四两,黄芩三两,人参三两,干姜三两,黄连一两,大枣十二枚,半夏半斤。
右七味,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,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“声暍”当为“声嗄”。狐惑病,发作无常,病无定处,反复迁延,如有狐仙迷惑一般,故而名之。狐惑起病,发热恶寒,状如伤寒,虽默然不振欲眠,但心烦不能闭目,卧起不安。身起蚀疮,疮在喉者称为惑,疮在下阴者称为狐。不欲饮食,闻到食物气味则恶心,可见其病与胃有关。面目颜色常由于蚀疮进退而变化,或赤、或白、或黑。
蚀于上部口腔咽喉则声嗄,即语音沙哑难出,甘草泻心汤主之。
甘草泻心汤见于《伤寒论》用治胃虚,客气邪热凑于心下而为痞,症见呕吐、下利、肠鸣等。临床口腔溃疡可见此证,方中甘草需重用,若量轻则无效。若口咽干燥而偏热者,可于本方中酌加石膏,若烦躁,可加生地黄。
2蚀于下部则咽干,苦参汤洗之。
【苦参汤】
苦参一升。
以水一斗,煎取七升,去滓,熏洗,日三服。
讲解:蚀于下部前阴,虽咽喉局部正常,但下部之热上炎,可觉咽干,以苦参汤洗之,消炎灭菌杀虫。
3蚀于肛者,雄黄熏之。
【雄黄熏方】
雄黄。
右一味,为末,筒瓦二枚合之,烧,向肛熏之。
讲解:蚀于后阴,可以雄黄熏之,以治脓肿、溃疡。
4病者脉数,无热微烦,默默但欲卧,汗出,初得之三四日,目赤如鸠眼,七八日,目四眦(一本此有黄字)黑。若能食者,脓已成也,赤小豆当归散主之。
【赤小豆当归散】
赤小豆(浸,令芽出,曝干)三升,当归三两。
右二味,杵为散,浆水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讲解:狐惑病不只发于咽喉、二阴,亦可发于目。病者脉数有热,外未现热,但人心烦,此热当为疮热,虽不外现而内扰心神,默然欲卧而汗出。初得之三四日,双目充血红赤如鸠鸟之眼,七八日,四眼角开始蕴脓,则色黑,此时热蚀肌肤,胃不能食,若能食说明脓成,热复有余而可消谷,赤小豆当归散主之。
方中赤小豆可排痈脓,祛湿热,当归活血以加速脓液外散,二药相合,对于全身各处内外痈脓皆可奏效。
狐惑病,发于孔窍黏膜,与现代白塞氏病十分相似。
三、阴 阳 毒 病
1阳毒之为病,面赤斑斑如锦文,咽喉痛,唾脓血。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,升麻鳖甲汤主之。
【升麻鳖甲汤】
升麻二两,当归一两,蜀椒(炒去汗)一两,甘草二两,雄黄(研)半两,鳖甲(炙)手指大一片。
右六味,以水四升,煮取一升,顿服之,老小再服,取汗(《肘后》、《千金方》阳毒用升麻汤,无鳖甲有桂;阴毒用甘草汤,无雄黄)。
讲解:本病类似急性传染病,病情较重。以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可知。阳毒以咽痛、吐脓血为主要症状,阳气拂郁在外,而面赤生红斑,故称其为阳毒,非确有一种阳毒中人,升麻鳖甲汤主之。
升麻解毒杀菌,为方中主药。蜀椒辛温发汗,可使在表之郁毒外透。当归、鳖甲活血化瘀,雄黄去痈脓而治唾脓血。
2阴毒之为病,面目青,身痛如被杖,咽喉痛。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,升麻鳖甲汤去雄黄、蜀椒主之。
讲解:阴毒病深,面不红而色青,身体疼痛如被施杖刑,虽咽痛却不唾脓血。由于病不在表而去蜀椒,不唾脓血而去雄黄。第14章 疟病脉证并治第四
证二条方六首
1师曰:疟脉自弦,弦数者多热,弦迟者多寒。弦小紧者下之差,弦迟者可温之,弦紧者可发汗、针灸也,浮大者可吐之,弦数者风发也,以饮食消息止之。
讲解:疟疾发作往来寒热,其脉自弦,与少阳柴胡证相似。而疟疾脉弦当中,又有兼夹:热多者偏数;寒多者偏迟;小紧即细紧,主内有癥结,阻碍血行,可下之;迟者多寒可温之;紧为伤寒无汗表实之脉,可发汗、针灸;脉浮大,有上越之势,可吐之;数者即指中风发热,汗出不已,可食甘寒以消息风热。
2病疟,以月一日发,当以十五日愈,设不差,当月尽解。如其不差,当云何?师曰:此结为癥瘕,名曰疟母,急治之,宜鳖甲煎丸。
【鳖甲煎丸】
鳖甲(炙)十二分,乌扇(烧)三分,黄芩三分,柴胡六分,鼠妇(熬)三分,干姜三分,大黄三分,芍药五分,桂枝三分,葶苈(熬)一分,石韦(去毛)三分,厚朴三分,牡丹(去心)五分,瞿麦二分,紫葳三分,半夏一分,人参一分,虫(熬五分),阿胶(炙)三分,蜂巢(炙)四分,赤硝十二分,蜣螂(熬)六分,桃仁二分。
右二十三味,为末,取锻灶下灰一斗,清酒一斛五斗,浸灰,候酒尽一半,着鳖甲于中,煮令泛烂如胶漆,绞取汁,内诸药,煎为丸,如梧子大,空心服七丸,日三服。(《千金方》用鳖甲十二片,又有海藻三分,大戟一分,虫五分,无鼠妇、赤硝二味,以鳖甲煎和诸药为丸)
讲解:古人以5日为1候,3候为1节,故1年之中有24节,此处所言日数,仍为约略之词。月初发疟,按照常规当于25日后病愈,若不差,月末当愈,若30日后仍未痊愈,则不可轻视,查其左胁下肿大,按之有癥瘕之感,名为疟母,即由疟而生之意。当趁其初结未实之机急以治之,宜鳖甲煎丸。
本方亦为柴胡剂:因欲攻癥瘕而去甘草、大枣之缓,易生姜为干姜,加入桃核承气汤、丹皮等活血,鳖甲攻坚祛瘀,厚朴行气,石韦、瞿麦下水,蜂窠等以毒攻毒,又用煅灶下灰防攻瘀之药伤中碍胃,清酒推行诸药,以增药力。临床常用此方治疗肝硬化脾肿大。
3师曰:阴气孤绝,阳气独发,则热而少气烦冤,手足热而欲呕,名曰瘅疟。若但热不寒者,邪气内藏于心,外舍分肉之间,令人消铄脱肉。
讲解:津液、血液亡失谓之“阴气孤绝”,阳热之气亢盛谓之“阳气独发”。发热伤气则少气烦冤,热浮散于四末则手足热,热攻冲于上则欲呕,但热不寒,热邪内居火脏之心,外舍皮肤肌肉之间,热能消蚀津液筋肉而瘦,故名瘅疟,瘅者热也。
本段文字与下条温疟相违,看似《内经》文字,当是后人加入。
4温疟者,其脉如平,身无寒但热,骨节疼烦,时呕,白虎加桂枝汤主之。
【白虎加桂枝汤】
知母六两,甘草(炙)二两,石膏一斤,粳米二合,桂枝(去皮)三两。
右剉,每五钱,水一盏半,煎至八分,去滓,温服,汗出愈。
讲解:温疟但热而不寒,类似于后世所言温病,其脉应为弦数,但以方观之,本病乃白虎汤证与桂枝汤证相合,白虎证脉洪大,桂枝证脉浮缓,二者相互矛盾而并在,相互抵消,故其脉如平,实则不平。表证尚未全解则骨节疼烦,气上冲则时发呕逆,白虎加桂枝汤主之。
本方为白虎汤中加一味桂枝,实为白虎汤与桂枝甘草汤合方,其中,以白虎汤清肃其热,桂枝甘草汤辛甘合用而解表降逆是桂枝汤的简化方。方后言其“汗出愈”可看出其解表作用。若温疟不见表证时,可单用白虎汤治疗;渴者与白虎加人参汤;病形如本条所述,而又兼见少阳证时,有应用柴胡桂枝汤加石膏的机会。
5疟多寒者,名曰牡疟,蜀漆散主之。
【蜀漆散】
蜀漆(洗去腥)、云母(烧二日夜)、龙骨等分。
右三味,杵为散,未发前以浆水服半钱。温疟加蜀漆半分,临发时服一钱匕(一方云母作云实)。
讲解:牡者,阳也,多寒如何以阳名?因心为火脏,其性属阳,若为阴寒痰饮所郁遏,心阳不能外达,而见多寒,故以心阳名之牡疟。据其应用镇静药龙骨、云母,可知其除恶寒外还可能出现心悸、恐惧、烦惊等症状。蜀漆涌吐豁痰祛饮而截疟,心阳不受痰饮遏制而可得出,则病愈。
仲景疟病一篇文辞简略仅举几个特殊例子以示治法方药,言外之意,疟疾一病可辨证选用适当的柴胡剂治疗。后人因其过简,特于后世方书中选拣几方列于其后。
附方
【牡蛎汤】
治牡疟(《外台秘要》方)
牡蛎(熬)四两,麻黄(去节)四两,甘草二两,蜀漆三两。
右四味,以水八升,先煮蜀漆、麻黄,去上沫,得六升,内诸药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若吐,则勿更服。
讲解:本方亦治牡疟,但于上方中以牡蛎易龙骨,去云母,而加麻黄甘草汤,可见其有表实无汗之证。方后言“若吐,则勿更服”可见蜀漆涌吐截疟之功,但蜀漆截疟必用于停痰停饮之证,若无痰饮则不应使用。
【柴胡去半夏加栝蒌汤】
治疟病发渴者,亦治劳疟(《外台秘要》方)。
柴胡八两,人参三两,黄芩三两,甘草三两,栝蒌根四两,生姜二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二服。
讲解:若小柴胡汤证不呕而渴,可去半夏加栝蒌根治之。劳疟,指疟病经久不愈,虚人正气,而以栝蒌根补虚生津。
【柴胡桂姜汤】
治疟寒多,微有热,或但寒不热,服一剂如神效(《外台秘要》方)。
柴胡半斤,桂枝(去皮)三两,干姜二两,黄芩三两,栝蒌根四两,牡蛎(熬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,初服微烦,复服汗出便愈。
讲解:寒多热少而不言牡疟,因其并非内有阴寒痰饮而致病,据以柴胡桂姜汤治疗,可知其应见柴胡证,临床可见身无力,胸胁满,心下微结,但头汗出等症状,临床应用,疗效显著。第15章 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第五
论一首脉证三条方十一首
一、中风
1夫风之为病,当半身不遂,或但臂不遂者,此为痹。脉微而数,中风使然。
讲解:风之为病,即指中风,当半身不遂,若只是手臂拘急疼痛活动不利,为痹,而非中风。中风脉微数,微者血虚,数者有热。古人将脑血管意外认为风邪中人,有待思考。
2寸口脉浮而紧,紧则为寒,浮则为虚,寒虚相搏,邪在皮肤。浮者血虚,络脉空虚,贼邪不泻,或左或右,邪气反缓,正气即急,正气引邪,僻不遂。
讲解:寸口脉浮而紧,紧为受风寒之邪,脉有外无内谓之浮,浮为血虚,血虚而受风寒之侵,邪留于皮肤。血少而细小血管空虚,此时风寒之邪稽留不去,一侧血虚,邪气即偏于一侧,或左或右,着而不动故称“反缓”,血虚正气不足,无力抗争而急速退却,正气越退,邪气越进,犹如正气引邪气而行,形成口眼斜,半身不遂。
3邪在于络,肌肤不仁;邪在于经,即重不胜;邪入于腑,即不识人;邪入于脏,舌即难言,口吐涎。
讲解:邪气在浅表周围小血管,则肌肤麻木不仁;邪气在四肢大血管,则一侧偏重而不能抬举运动;邪气入于腑,九窍不通,则不能识人;邪入于心脏,舌为心之苗,则舌不能动而难言,口吐黏涎。
以上三条皆为古人错误认识,临床脑血管意外或脑血栓形成,若真以祛风药治之,万无一愈,仲景仅述条文,未出治法,后列几方,当为林亿等加入。
附方
【侯氏黑散】
治大风,四肢烦重,心中恶寒不足者(《外台》治风癫)。
菊花四十分,白术十分,细辛三分,茯苓三分,牡蛎三分,桔梗八分,防风十分,人参三分,矾石三分,黄芩五分,当归三分,干姜三分,芎藭三分,桂枝三分。
右十四味,杵为散,酒服方寸匕,日一服,初服二十日,温酒调服。禁一切鱼肉大蒜,常宜冷食,在腹中不下也,热食即下矣,冷食自能助药力。
讲解:本方外散风邪,同时配五人参、干姜、当归、川芎温中补虚、补血,临床可用于中风后遗症属虚证者。方后冷食热食之说,为臆断。
4寸口脉迟而缓,迟则为寒,缓则为虚;荣缓则为亡血,卫缓则为中风。邪气中经,则身痒而瘾疹;心气不足,邪气入中,则胸满而短气。
讲解:寸口脉迟而缓,迟为风寒,缓为虚,荣行脉中,沉取脉缓则脉中血少为亡血;卫行脉外,浮取脉缓则为中风。邪气入于经络之间,尚为在表,则身体瘙痒而见瘾疹,此疹不搔不现,一搔一片,故名“瘾疹”。若心气不足,邪气乘虚而入里,则胸满短气。
附方
【风引汤】
除热瘫。
大黄、干姜、龙骨各四两,桂枝三两,甘草、牡蛎各二两,寒水石、滑石、赤石脂、白石脂、紫石英、石膏各六两。
右十二味,杵,粗筛,以韦囊盛之,取三指撮,井花水三升,煮三沸,温服一升。(治大人风引,少小惊瘛疭,日数十发,医所不疗,除热方。巢氏云:脚气宜风引汤)
【防己地黄汤】
治病如狂状,妄行独语不休,无寒热,其脉浮。
防己一钱,桂枝三钱,防风三钱,甘草二钱。
右四味,以酒一杯,浸之一宿,绞取汁,生地黄二斤,咀,蒸之如斗米饭久,以铜器盛其汁,更绞地黄汁,和分再服。
【头风摩散】
大附子(炮)一枚、盐等分。
右二味,为散,沐了,以方寸匕,已摩疢疾上,令药力行。
讲解:以上几方:风引汤治癫,防己地黄汤治癫狂,头摩风散治偏头痛,均与中风无关。
二、历节
1寸口脉沉而弱,沉即主骨,弱即主筋,沉即为肾,弱即为肝。汗出入水中,如水伤心。历节黄汗出,故曰历节。
讲解:历节,为多发性关节疼痛,节为筋骨相交之处,肾主骨,肝主筋,古人认为其与肝肾关系密切。若在里之肝肾俱虚,则脉见沉弱,肾虚则骨弱,肝虚则筋缓,筋骨不利,客邪易趁虚而入关节。且邪热内扰而汗出,不知摄生而入于冷水,寒水抑制心阳而汗不得出,郁而为湿,留于关节发为历节病,湿热郁蒸可发为黄疸。
2趺阳脉浮而滑,滑则谷气实,浮则汗自出。少阴脉浮而弱,弱则血不足,浮则为风,风血相搏,即疼痛如掣。盛人脉涩小,短气,自汗出,历节疼,不可屈伸,此皆饮酒汗出当风所致。
讲解:趺阳脉候胃,滑为实热之脉,主于宿食,浮为在表,主于汗出,此处略去贪凉饮冷而致历节者。少阴脉以候肾,弱者肾虚血不足,其骨必弱,脉浮主风,外邪乘虚而入于关节则疼痛如掣。盛人指身体壮盛之人,其脉不应涩小,脉涩小者,多为湿盛血虚之证,里有水则短气,自汗出为有热,湿热内盛,若饮酒增其湿热,而汗出当风,则致历节疼痛,不可屈伸,此三种均是历节所发之病因。
3诸肢节疼痛,身体尪羸,脚肿如脱,头眩短气,温温欲吐,桂枝芍药知母汤主之。
【桂枝芍药知母汤】
桂枝四两,芍药三两,甘草二两,麻黄二两,生姜五两,白术五两,知母四两,防风四两,附子(炮)二枚。
右九味,以水七升,煮取二升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
讲解:尪,畸形也,羸,瘦弱也。病人诸多关节疼痛,身体瘦削而畸形,脚肿痛如将脱落,行动不利。胃有停水则头眩、短气,气逆上冲,欲吐而不得吐,桂枝芍药知母汤主之。
本方以桂枝汤去甘味壅满之大枣为基础降其冲逆,加麻黄、防风疏散外邪。知母解烦,祛下焦之水,附子、白术祛湿解痹使水气外出。临床下肢关节疼痛,脚肿明显者,多可应用本方。本方加石膏亦可用治风湿热而见此症状者。
4味酸则伤筋,筋伤则缓,名曰泄;咸则伤骨,骨伤则痿,名曰枯。枯泄相搏,名曰断泄。荣气不通,卫不独行,荣卫俱微,三焦无所御,四属断绝,身体羸瘦,独足肿大,黄汗出,胫冷,假令发热,便为历节也。
讲解:本条言饮食不节亦可发作历节。酸入肝,过食酸则伤肝,肝主筋,肝伤则筋弛缓不收,名曰泄;咸入肾,过食咸则伤肾,肾主骨,肾伤则骨痿废不行,名曰枯。枯泄相搏结,阻碍人体血液通行全身,如阻断下泄之水,故名断泄。荣气居于脉中,受到阻碍不能畅通,卫气不能独自运行,荣卫皆不能发挥正常作用,三焦不得通利,气血不能灌于四旁,则形体失溉而羸瘦,津液停滞而为湿浊,其性重着,下注于足则肿大,湿热蕴结则黄汗出,若小腿冷则为黄汗病,发热则为历节病。
5病历节不可屈伸,疼痛,乌头汤主之。
【乌头汤】
治脚气疼痛,不可屈伸。
麻黄、芍药、黄芪各三两,甘草(炙)三两,川乌(咀,以蜜二升,煎取一升即出乌头)五枚。
右五味,咀四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内蜜煎中,更煎之,服七合。不知,尽服之。
讲解:历节疼痛而不可屈伸,为病较重,乌头汤主之。
方中以蜜二升先煎川乌,去一升则出乌头,仅用蜜与他药煎煮,去其毒性,而留其除寒解痹之功,其中蜜既可解乌头之毒,亦有止痛之用。麻黄、芍药、黄芪、甘草发汗而解外邪。本方表证为实,可与后文寒疝篇中乌头桂枝汤表虚证相对比。
附方
【矾石汤】
治脚气冲心。
矾石二两。
右一味,以浆水一斗五升,煎三五沸,浸脚良。
讲解:此为附方,矾石即明矾,煎水浸脚外用,祛湿收敛,可治湿脚气,但若是脚气冲心,恐非此方可救之。
【《古今录验》续命汤】
治中风痱,身体不能自收,口不能言,冒昧不知痛处,或拘急不得转侧。(姚云:与大续命同,兼治妇人产后去血者及老人小儿)
麻黄、桂枝、当归、人参、石膏、干姜、甘草各三两,穹窮一两,杏仁四十枚。
右九味,以水一斗,煮取四升,温服一升,当小汗,薄覆脊,凭几坐,汗出则愈。不汗更服,无所禁,勿当风。并治但伏不得卧,咳逆上气,面目浮肿。
讲解:痱,亦风邪也,人中风邪,半身不遂,不能自收持,口不能言,昏冒而知觉减弱,或身体拘急,难以转侧。本方难以治疗此病。
本方以麻黄汤加石膏发汗解表祛风,人参、干姜温中补虚,当归、川芎强壮补血,临床中风用此方当慎。
【《千金》三黄汤】
治中风手足拘急,百节疼痛,烦热心乱,恶寒,经日不欲饮食。
麻黄五分,独活四分,细辛二分,黄芪三分,黄芩三分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分温三服。一服小汗,二服大汗,心热加大黄二分,腹满加枳实一枚,气逆加人参三分,悸加牡蛎三分,渴加栝蒌根三分,先有寒,加附子一枚。
讲解:《千金》中三黄汤,可治疗风邪伤人,手足拘挛,诸多关节疼痛,心烦恶寒,不欲饮食。
方中黄芪补其表气不足以祛风,细辛除痹止痛作用与附子相似,麻黄、独活、黄芩发表除湿解热。方中药物用量较小。方后心热即心烦热,当加黄连;气逆当加半夏、生姜,因人参补虚,但中虚未必见到气逆;渴者可加栝蒌根,但不是任何渴症都用栝蒌根治疗。
【《近效方》术附汤】
治风虚,头重眩,苦极,不知食味,暖肌补中,益精气。
白术二两,附子(炮,去皮)一枚半,甘草(炙)一两。
右三味,剉,每五钱匕,姜五片,枣一枚,水盏半,煎七分,去滓,温服。
讲解:本方组成即“桂枝附子去桂加白术汤”,可治疗关节痛而无表证者。《伤寒论》中在桂枝附子汤证基础上而见“小便数,大便硬”转用此方,因其小便频数,而致大便硬,故去解表之桂枝,而以术、附一解痹痛,二收肾关,减其小便,津还而便自调。方中白术健胃,胃喜燥而恶湿,胃中停水则眩,故可以白术止其眩,其他症状则均是因白术而臆想。
【崔氏八味丸】
治脚气上入,少腹不仁。
干地黄八两,山茱萸、薯蓣各四两,泽泻、茯苓、牡丹皮各三两,桂枝、附子(炮)各一两。
右八味,末之,炼蜜和丸,梧子大,酒下十五丸。日再服。
讲解:本方治疗脚气上冲而少腹麻木。少腹不仁,或少腹虚软无力,均是应用八味肾气丸之征候。
方中生地既通血痹,又去烦热。山茱萸为强壮性收敛药,与山药相伍,健胃强中。茯苓利水配伍附子可调畅小便而治湿痹。桂枝降气平冲。后世六味地黄丸,以肾气丸去其桂、附,则无恢复沉衰机能之功。
【《千金方》越婢加术汤】
治肉极热,则身体津脱,腠理开,汗大泄,历节风,下焦脚弱。
麻黄六两,石膏半斤,生姜三两,甘草二两,白术四两,大枣十五枚。
右六味,以水六升,先煮麻黄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恶风加附子一枚,炮。
讲解:六腑对应六极,脾胃主肌肉,故胃热可出现肉极,发热同时经历风气则腠理开泄,大汗出,津液外脱,不得输布下焦而脚弱无力,以成里有热表未解之势,当以越婢汤解表清里,加白术健胃生津。若恶风寒,关节疼痛,则加附子止其痹痛。
临床历节病,若兼表证,表虚者桂枝汤加术附主之,表实者葛根汤加术附主之;肿甚越婢加术汤主之;仅脚肿如脱,身瘦弱,桂芍知母汤主之。第16章 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第六
论一首脉证九条方九首
一、血痹
1问曰:血痹病从何得之?师曰:夫尊荣人,骨弱肌肤盛,重因疲劳汗出,卧不时动摇,加被微风,遂得之。但以脉自微涩,在寸口、关上小紧,宜针引阳气,令脉和,紧去则愈。
讲解:血痹,即相当于知觉神经麻痹,本条论此病发作原因。尊荣之人,养尊处优,很少从事体力运动,外表丰腴,但内里却弱,稍稍活动辄疲劳汗出,睡眠翻身盖被之时,极微弱之风皆可使之血痹。其脉微涩,津液少则微,血不足则涩,寸口即寸部以候表,言津血不足于表,表虚风邪内客,但邪不甚重,故关上小紧,即风邪将血行痹阻,故名血痹。宜以针法引阳气布表,表和不虚,风邪得散,则紧去脉和。
2血痹,阴阳俱微,寸口关上微,尺中小紧,外证身体不仁,如风痹状,黄芪桂枝五物汤主之。
【黄芪桂枝五物汤】
黄芪三两,芍药三两,桂枝三两,生姜六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(一方有人参)
讲解:本条承接上文言血痹证治。血痹,浮沉俱微,其微在寸关,即上条所指津血不足于表,尺以候里,风寒入里则尺中紧,邪不甚则小紧。表虚风寒入里则外见身体麻木不仁,如风痹状,但风痹除身体麻木,更兼疼痛,黄芪桂枝五物汤主之。
本方为桂枝汤去甘草而加黄芪,桂枝汤解肌疏风,去甘缓之甘草而欲其速效,阳气尽快出表。黄芪甘温健胃补中,胃健则津液精气充于外,多用于津液不足于外的情况,以滋养皮表,其病可除。此方作用与上文“针引阳气”类似。
二、虚劳
1夫男子平人,脉大为劳,极虚亦为劳。
讲解:一般男子无疾病,脉大为有外而无内,豁大中空之脉,与芤脉相似,主血虚,或脉极虚按之全然无力,亦主血虚,为虚劳病,虽看似平人,实则危机四伏。
2男子面色薄者,主渴及亡血,卒喘悸,脉浮者,里虚也。
讲解:男子面色苍白而无光泽,或因亡血,津液血液俱虚,不荣于面则面色枯槁苍白,不能布津则口舌干燥。气虚则喘,血虚则悸,脉浮亦为浮大中空之浮,皆是虚劳之象。
3男子脉虚沉弦,无寒热,短气里急,小便不利,面色白,时目瞑,兼衄,少腹满,此为劳使之然。
讲解:脉虚为虚劳之脉,若重按尚有力,即沉弦,主于里有寒饮,无表证则无发热恶寒,里有停饮则短气,津血不养肌肤则少腹里急痉挛,膀胱蓄水则小便不利,少腹满,精虚血少则面色苍白,精神不振时时闭目,血液自鼻衄出可致血虚,皆为虚劳脉证。
4劳之为病,其脉浮大,手足烦,春夏剧,秋冬瘥,阴寒精自出,酸削不能行。
讲解:劳之为病,变化多端,此段又举1例。脉浮大中空,血虚津液不足,阴不涵阳,则生内热而手足烦热,春夏阳气生发,虚热得自然之阳而更剧,秋冬阴气渐长,虚热可瘥。“阴寒”即下文“阴头寒”,机能沉衰则前阴寒冷,失去收持则遗精自出,津液不充则身体酸懒削瘦,行动不利。
5男子脉浮弱而涩,为无子,精气清冷。
讲解:本条论述先天秉赋因素。男子无端脉浮弱涩,浮为中空,涩为血少,弱为津液虚,为俱不足之象,当责诸先天秉赋不足,其精气清冷,当无子。
6夫失精家,少腹弦急,阴头寒,目眩(一作目眶痛),发落,脉极虚芤迟,为清谷,亡血失精。脉得诸芤、动、微、紧,男子失精,女子梦交,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主之。
【桂枝加龙骨牡蛎汤】
(《小品》云:虚弱浮热汗出者,除桂,加白薇、附子各三分、故曰二加龙骨汤)
桂枝、芍药、生姜各三两,甘草二两,大枣十二枚,龙骨、牡蛎各三两。
右七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
讲解:失精家,指频繁失精之人,里虚寒,腹肌失和则腹壁拘急特甚,前阴寒冷,虚阳上亢则目眩,热亢于上则发落。脉极虚无力、浮大中空,缓迟,皆是虚劳之脉,中虚已极,当为下利清谷,除失精外,亡血亦可见此脉。若常常情欲妄动,心神不宁,心气浮动而脉亦动,芤、微皆为津血不足之脉,紧为有寒,统观脉芤、动、微、紧,必失精、梦交,而非亡血所能见到,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主之。
本方即桂枝汤原方外协营卫、内调气血加入龙骨、牡蛎。后世据此妄言龙牡固精,实误也,龙牡二药于《伤寒论》中用于治疗惊狂、癫等精神不宁之症,为强壮性镇静药。
方后又出二加龙骨汤,即本方去桂枝加白薇、附子,二药用量3~6克,临床上可以此条两方配合使用,效果显著。
附方
【天雄散】
天雄(炮)三两,白术八两,桂枝六两,龙骨三两。
右四味,杵为散,酒服半钱匕,日三服,不知,稍增之。
讲解:本条有方无证,据方测证当为寒甚,与上条桂枝龙骨牡蛎汤相比,加入天雄,天雄为附子类,而力量强于附子,牡蛎咸寒、芍药酸寒均去之,以其天雄、白术并用,当有小便不利症状。综观亦是治疗遗精之方。
7男子平人,脉虚弱细微者,善盗汗也。
讲解:脉虚弱微为津液虚,细为血液虚,无他病而见此脉,若非先天不足,则当盗汗,以盗汗可伤人津液故也。但非见此脉必盗汗,只是一种可能性。
8人年五六十,其病脉大者,痹侠背行,若肠鸣、马刀、侠瘿者,皆为劳得之。
讲解:人年五六十,血气渐衰,脉不应大,若大而无根,当是虚劳。侠,通“挟”、“夹”,夹脊之肌麻木不仁,称为“痹侠背行”,或发肠鸣便溏,或两腋下生瘰疬,或颈下生瘰疬,皆是劳病。
9脉沉小迟,名脱气,其人疾行则喘喝,手足逆寒,腹满,甚则溏泄,食不消化也。
讲解:脉沉在里,小即细为血虚,迟为血虚有寒,此为脱气,脾胃气虚之意。上焦受气于中焦,胃气一虚,水谷不能运化,上焦不得气,则快走气喘,津气不达四末则手足逆寒,腹满即太阴病所言之虚胀、虚满,甚则大便溏泄,食谷不化。
10脉弦而大,弦则为减,大则为芤,减则为寒,芤则为虚,虚寒相搏,此名为革。妇人则半产漏下,男子则亡血失精。
讲解:弦脉按之应指坚韧,但重按中空无力,故“弦则为减”,以应中虚内寒,少腹里急,脉大为大而中空,故“大则为芤”,虚寒相合,其脉曰革,革脉轻按坚硬,重按中空。革脉见于妇人则半产漏下,见于男子则亡血失精。
11虚劳里急,悸,衄,腹中痛,梦失精,四肢酸疼,手足烦热,咽干口燥,小建中汤主之。
【小建中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甘草(炙)三两,大枣十二枚,芍药六两,生姜三两,胶饴一升。
右六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去滓,内胶饴,更上微火消解,温服一升,日三服(呕家不可用建中汤,以甜故也)。
《千金》:疗男女,因积冷气滞,或大病后不复常,苦四肢沉重,骨肉酸痛,呼吸少气,行动喘乏,胸满气急,腰背强痛,心中虚悸,咽干唇燥,面体少色,或饮食无味,胁肋腹胀,头重不举,多卧少起,甚者积年,轻者百日,渐至瘦弱,五脏气竭,则难可复常,六脉俱不足,虚寒乏气,少腹拘急,羸脊百病,名曰黄芪建中汤,又有人参二两。
讲解:少腹里急、腹中作痛、悸、衄、梦失精皆是虚劳病证。四肢酸疼为桂枝证,津虚生热则手足烦热,咽干口燥,小建中汤主之。方中饴糖用量宜大。
曾治一人患肠结核,高热40℃不退,而见里虚诸证,与服本方,热即退去。
12虚劳里急,诸不足,黄芪建中汤主之。
【黄芪建中汤】
于小建中汤内加黄芪一两半,余依上法。气短胸满者加生姜,腹满者去枣,加茯苓一两半,及疗肺虚损不足,补气加半夏三两。
讲解:虚劳病少腹里急,不仅里虚,表亦虚,表里俱虚故云“诸不足”,故于小建中汤中加入实表之黄芪。方后腹满加茯苓,肺虚加半夏皆不足取。
人体废物排泄,非仅从呼吸二便而出,汗腺亦排出一大部分,表气闭塞,应从表排出之废物便无从出,加重肺之负担,故喘。此时当以麻黄开泄腠理,疏通表气,邪可自皮肤而出。若以喘为肺虚,以黄芪治之,则成坏证,后世“黄芪补气”之说流弊无穷。
13虚劳腰痛,少腹拘急,小便不利者,八味肾气丸主之(方见脚气中)。
讲解:当今治病,一见腰痛,便言肾虚,即以本方治之,实则大误,必当有少腹拘急或少腹不仁,小便不利等下焦症状,方可以治下焦之八味肾气丸主之,服后立效。
14虚劳诸不足,风气百疾,薯蓣丸主之。
【薯蓣丸】
薯蓣三十分,当归、桂枝、干地黄、麯、豆黄卷各十分,甘草二十八分,芎藭、麦门冬、芍药、白术、杏仁各六分,人参七分,柴胡、桔梗、茯苓各五分,阿胶七分,干姜三分,白敛二分,防风六分,大枣百枚(为膏)。
右二十一味,末之,炼蜜和丸,如弹子大,空腹酒服一丸,一百丸为剂。
讲解:虚劳,一身尽虚,易感受风邪,虚人外感,百病变生,薯蓣丸主之。
方中薯蓣即山药,其味甘,配合理中汤,有健胃之功,茯苓利水祛湿,以应“胃喜燥恶湿”之性,亦是健胃之一法,以四物汤加麦冬、阿胶滋阴补血:健胃理中、滋阴补血治其虚劳诸不足。桂枝、麯、豆黄卷、杏仁、柴胡、桔梗、白敛、防风以治表证。本方临床应用机会不多,可作参考。
15虚劳,虚烦不得眠,酸枣仁汤主之。
【酸枣仁汤】
酸枣仁二升,甘草一两,知母二两,芎藭二两,茯苓二两(深师有生姜二两)。
右五味,以水八升,煮酸枣仁,得六升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
讲解:本方与栀子豉汤均治虚烦,但二者完全不同:栀子豉汤证之虚烦,乃相对于阳明里实之实烦而言,为无形热邪之烦,本方证为真正之虚证。真正之虚,发烦心悸,夜不能眠,可服本方。因虚而影响到睡眠,无论嗜睡、失眠,无论生、熟酸枣仁皆可治之,若病非因虚起,百试无一验。
16五劳虚极羸瘦,腹满不能饮食,食伤、忧伤、饮伤、房室伤、饥伤、劳伤、经络营卫气伤,内有干血,肌肤甲错,两目黯黑。缓中补虚,大黄虫丸主之。
【大黄虫丸】
大黄(蒸)十分,黄芩二两,甘草三两,桃仁一升,杏仁一升,芍药四两,干地黄十两,干漆一两,虻虫一升,水蛭百枚,蛴螬一升,虫半升。
右十二味,末之,炼蜜和丸小豆大,酒饮服五丸,日三服。
讲解:五劳虚极,中虚不能饮食而羸瘦虚满,起病原因不一:饮食无节、多忧善愁、房室无度、奔波劳碌皆或致病,而使经络内外营卫气伤,营分受损,卫气不行,则生干血,肌肤甲错而不润,两目黯黑而失泽,皆为干血之候。大黄虫丸主之。
方中以虻虫、水蛭、蛴螬、虫诸般虫类药,配合干漆、桃仁强力祛瘀。大黄用量十分,相当于二两半,又经蒸制,攻破力减。杏仁濡润,黄芩清热,干地黄既可祛瘀,又可强壮滋阴,又以甘草、白蜜甘味补中,故本方有“缓中补虚”之功。
曾治一男性肝炎患者,经久不愈,自述每日脱皮一层,视之如蛇皮状,与服大黄虫丸,日渐康复。
附方
【《千金翼》炙甘草汤】
(一云复脉汤)治虚劳不足,汗出而闷,脉结悸,行动如常,不出百日,危急者十一日死。
甘草(炙)四两,桂枝、生姜各三两,麦门冬半升,麻仁半升,人参、阿胶各二两,大枣三十枚,生地黄一斤。
右九味,以酒七升,水八升,先煮八味,取三升,去滓,内胶消尽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本条所述症状类似肺结核末期。本方滋阴养液,可治肺结核,对于病至末期者,有一时之效,却不可挽救其生命。
【《肘后》獭肝散】
治冷劳,又主鬼疰,一门相染。
獭肝一具。
炙干末之,水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讲解:“鬼疰一门相染”看似肺结核,但与冷劳毫无相关。北京曾有一著名中医,自制獭肝丸用治肺结核,无一起效,故本方多无人使用。第17章 肺痿肺痈咳嗽上气
病脉证并治第七
论三首脉证四条方十六首
1问曰:热在上焦者,因咳为肺痿,肺痿之病何从得之?师曰:或从汗出,或从呕吐,或从消渴,小便利数,或从便难,又被快药下利,重亡津液,故得之。
讲解:本条以设问形式论述肺痿病因,热在上焦,肺受热而咳,名曰肺痿。或大汗出、或呕吐、或消渴病小便频数、或大便难又被快药峻攻泻下,皆为亡失津液,均可致肺痿。
2曰:寸口脉数,其人咳,口中反有浊唾涎沫者何?师曰:为肺痿之病。
讲解:寸口脉数,即寸关尺皆数,为有热,热伤肺则咳,热伤津应口中干,何以口中反有浊唾涎沫?此为肺痿之病,肺在上焦,胃化生津液,脾气输布而肺受之,吸收有用,排出无用,肺脏有病,津液被热熏灼化为浊唾涎沫,痰多而黏。
3若口中辟辟燥,咳即胸中隐隐痛,脉反滑数,此为肺痈,咳唾脓血。脉数虚者为肺痿,数实者为肺痈。
讲解:辟辟,为明显之象,与隐隐不显相对。口中干燥特甚,为热盛,咳则胸中隐隐作痛,脉无亡津之微,而反滑数,此为肺痈,痈成则咳唾脓血。津不足则脉虚微为肺痿,内有痈肿则脉滑实为肺痈。
4问曰:病咳逆,脉之,何以知此为肺痈?当有脓血,吐之则死,其脉何类?师曰:寸口脉微而数,微则为风,数则为热;微则汗出,数则恶寒。风中于卫,呼气不入;热过于荣,吸而不出。风伤皮毛,热伤血脉。风舍于肺,其人则咳,口干喘满,咽燥不渴,时唾浊沫,时时振寒。热之所过,血为之凝滞,蓄结痈脓,吐如米粥,始萌可救,脓成则死。
讲解:问曰:“咳逆之人,如何诊察可知其为肺痈?此病当有脓血,吐脓则死。”脉象又是怎样?答曰:寸口脉微主津液虚,数为有热,太阳中风,脉浮缓,若大发其汗,伤津亡液则脉微,故云“微则为风,微则汗出。”太阳中风,表证未解,发热恶寒,即“数则为热……数则恶寒。”风邪袭人,首先及表,卫先受病,表气闭塞,气向上壅,仅能呼气,而吸气困难;热伤血脉,结为痈脓,肺能张而不能合,仅能吸气,而呼气困难,其中道理即“风伤皮毛,热伤血脉”。肺合皮毛,故风邪外中皮毛,内舍于肺,气上冲则咳,上焦有热则口干,咳逆上气剧则喘,由喘而满,虽有热口干咽燥,但热不在胃,故不渴,热邪灼津而唾浊沫。热过于营,进入血脉,血由于热而凝滞不通,蓄结日久而为痈脓,吐出如米粥状。脓将成之时,可见时时振寒,始成可以排脓法救之,若化脓成熟,溃烂无度则死。
5上气,面浮肿,肩息,其脉浮大,不治。又加利,尤甚。
讲解:上气,即风伤皮毛,表气不得外达,气上冲逆,而作喘,呼易吸难,面浮肿为里有蓄饮,一呼一吸为息,呼吸摇肩为虚极喘甚,脉浮大为邪盛,邪盛正虚,故不治。若同时下利,胃气大败,津液更虚,病情更重。
临床不仅肺病,任何病久病人虚,脉反见浮大有力,多属正虚邪盛之证。
6上气,喘而躁者,属肺胀,欲作风水,发汗则愈。
讲解:上气而喘,呼吸困难,胸腔内压增高,自觉胸中胀满,故名“肺胀”,欲作外感风邪、内有水饮之风水,或兼风水,或不兼风水,皆可以发汗法治之。
7肺痿吐涎沫而不咳者,其人不渴,必遗尿,小便数,所以然者,以上虚不能制下故也。此为肺中冷,必眩,多涎唾,甘草干姜汤以温之。若服汤已渴者,属消渴。
【甘草干姜汤】
甘草(炙)四两,干姜(炮)二两。
右咀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五合,去滓,分温再服。
讲解:形似肺痿吐涎沫,但却不咳,说明此非肺痿。中焦胃虚则停饮,水饮波及于肺则吐涎沫而不渴,此涎沫非黏痰,其质清冷,与吴茱萸汤证所言相同。上虚即胃虚,土虚不能制水,而水饮流下,则遗尿小便数,水饮上冲则头眩,此肺中冷皆同于胃中冷,并非如后世医家所言“冷肺痿”。以甘草干姜汤温之,本方为理中汤之基础,理中者,理中焦,为温胃之方。若服汤后,胃复寒去,水饮已消,此时渴,既非肺病,又非胃病,当为消渴,不在本段讨论之列。
8咳而上气,喉中水鸡声,射干麻黄汤主之。
【射干麻黄汤】
射干十三枚(一云三两),麻黄四两,生姜四两,细辛三两,紫菀三两,款冬花三两,五味子半斤,大枣七枚,半夏(洗)大者八枚(一法半升)。
右九味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麻黄两沸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
讲解:水鸡,即青蛙,喉中痰鸣如青蛙叫声,本证为外寒内饮之证,外邪闭塞皮表,上气激动里饮,则咳而痰鸣,射干麻黄汤主之,若兼微热,可加石膏。
方中麻黄解表,射干、紫菀、款冬花、五味子均治咳逆上气,其中射干微寒,去热清咽化痰力强,半夏、细辛、生姜祛饮降逆,细辛芳香通窍而祛水,后人因其味辛麻舌而言其有毒,实误也,细辛于《神农本草经》中列于上品,可久服,用量可至二~四钱(6~12克),但不可用于真正之热证。
9咳逆上气,时时吐浊,但坐不得眠,皂荚丸主之。
【皂荚丸】
皂荚(刮去皮,用酥炙)八两。
右一味,末之,蜜丸梧子大,以枣膏和汤取三丸,日三夜一服。
讲解:内有痰饮,胶着壅盛,故咳而上气,时时吐浊,饮甚平卧则迫横膈膜而喘,坐时水性就下,尚可得安,当先祛痰,皂荚丸主之。
皂荚性燥力猛,需以蜜调之,以枣膏缓其峻烈。大枣、甘草皆为甘药可安中,但大枣有助于利水,甘草却妨碍水行,故下水祛饮方中多以大枣和缓其峻而不用甘草。
10咳而脉浮者,厚朴麻黄汤主之。脉沉者,泽漆汤主之。
【厚朴麻黄汤】
厚朴五两,麻黄四两,石膏如鸡子大,杏仁半升,半夏半升,干姜二两,细辛二两,小麦一升,五味子半升。
右九味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小麦熟,去滓,内诸药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【泽漆汤】
半夏半升,紫参(一作紫菀)五两,泽漆三斤(以东流水五斗,煮取一斗五升),生姜五两,白前五两,甘草、黄芩、人参、桂枝各三两。
右九味,咀,内泽漆汁中,煮取五升,温服五合,至夜尽。
讲解:本条言词简略,厚朴麻黄汤当参小青龙汤证运用。
本方即小青龙汤去桂枝、芍药,去桂枝加石膏可制其汗出而止其烦躁,另加厚朴、杏仁治喘,小麦补虚。
脉得诸沉,当责有水。水饮压迫膈肌,亦可作咳,以泽漆汤下水。本方以三斤泽漆为主药,泽漆又名猫儿眼草,利水而不伤人,先煎泽漆汁代水煮他药。方中既用用泽漆下水利小便,同时以人参、甘草、生姜健胃行水。桂枝、半夏、紫参、白前下气止咳,黄芩配泽漆以去其郁热。
11火逆上气,咽喉不利,止逆下气者,麦门冬汤主之。
【麦门冬汤】
麦门冬七升,半夏一升,人参三两,甘草二两,粳米三合,大枣十二枚。
右六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六升,温服一升,日三夜一服。
讲解:火逆,即上焦有热之肺痿,因而上气,咽干口燥,黏痰缠绕而不利,以麦门冬汤滋阴养液,止逆下气。
方中麦门冬甘寒,滋阴以治咳为主,相比之下,花粉滋阴以止渴为主,生地滋阴以血证为主。麦冬临床可用至八钱以上,方显其效,半夏下气,人参、甘草、大枣、粳米健胃安中以生津液。
12肺痈,喘不得卧,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。
【葶苈大枣泻肺汤】
葶苈(熬令黄色,捣丸如弹子大),大枣十二枚。
右先以水三升,煮枣取二升,去枣,内葶苈,煮取一升,顿服。
讲解:肺痈,脓未成时,痰涎壅盛,迫肺而喘不得卧,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。本方与皂荚丸均以祛痰为主,葶苈不仅祛痰,更可止咳,下水力猛,故加大枣和缓其性,临床可制成丸药服之。本方不仅用治肺痈,凡痰涎壅盛者,皆可用之,却不可用于脓成当排之证。
13咳而胸满,振寒,脉数,咽干不渴,时出浊唾腥臭,久久吐脓如米粥者,为肺痈,桔梗汤主之。
【桔梗汤】(亦治血痹)
桔梗一两,甘草二两。
右二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分温再服,则吐脓血也。
讲解:咳则气上,胸腔内压增高而胸满,肺痈脓已成则振寒,里有痈则脉数,肺热上熏则咽干,热未及胃则不渴,时时吐出腥臭之脓,久则吐出脓液如米粥状,以桔梗汤排脓排痰。附方中《千金》苇茎汤、肠痈篇排脓散、排脓汤皆可选用。
14咳而上气,此为肺胀,其人喘,目如脱状,脉浮大者,越婢加半夏汤主之。
【越婢加半夏汤】
麻黄六两,石膏半斤,生姜三两,大枣十五枚,甘草二两,半夏半升。
右六味,以水六升,先煮麻黄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
讲解:肺胀病,热挟水气,不得出表,壅逆于上,则喘咳上气,甚则影响双目,使双目如脱出一般,脉浮大主表证未解而热盛于里,越婢加半夏汤主之。
越婢汤用治风水“续自汗出,无大热”,既有表证,又有里热,但尚未至胃家实之热势。
15肺胀,咳而上气,烦躁而喘,脉浮者,心下有水,小青龙加石膏汤主之。
【小青龙加石膏汤】
(《千金》证治同,外更加胁下痛引缺盆)
麻黄、芍药、桂枝、细辛、甘草、干姜各三两,五味子、半夏各半升,石膏二两。
右九味,以水一斗,先煮麻黄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。强人服一升,羸者减之,日三服,小儿服四合。
讲解:本条所言症状与上条相仿,但实以小青龙汤证为基础,故见不汗出而烦躁,以干姜、细辛、五味子祛水,水一去,麻黄、桂枝可发挥作用,以便汗出。烦躁为石膏证,故加之。上条为越婢汤证挟饮,本条为小青龙汤证挟热。
附方
【《外台》炙甘草汤】
治肺痿涎唾多,心中温温液液者(方见虚劳中)。
讲解:肺痿涎沫多,心中温温液液,即泛泛而恶心,以炙甘草汤滋阴清热。
【《千金》甘草汤】
甘草二两。
右一味,以水三升,煮减半,分温三服。
讲解:此附方无证,其适应证可参考《伤寒论》甘草汤证条。甘草可缓急迫,可治恶心,亦可治吐,以甘草一味,缓其急迫,并止吐止呕。
【《千金》生姜甘草汤】
治肺痿咳唾涎沫不止,咽燥而渴。
生姜五两,人参三两,甘草四两,大枣十五枚。
右四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
讲解:肺痿一病,上焦有热,咳唾涎沫不止又伤津液,故咽燥而渴,此渴当健其胃以生津液,不可一见渴便用白虎。
【《千金》桂枝去芍药加皂荚汤】
治肺痿吐涎沫。
桂枝三两,生姜三两,甘草二两,大枣十枚,皂荚(去皮子,炙焦)二枚。
右五味,以水七升,微微火煮,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
讲解:桂枝去芍药汤于《伤寒论》中用治“脉促胸满”上冲特甚,为上实下虚之证,兼见肺痿痰多、吐涎沫,可辨证用之。
【《外台》桔梗白散】(三物白散)
治咳而胸满,振寒,脉数,咽干不渴,时出浊唾腥臭,久久吐脓如米粥者,为肺痈。
桔梗、贝母各三分,巴豆(去皮,熬,研如脂)一分。
右三味,为散,强人饮服半钱匕,羸者减之。病在膈上者吐脓血;膈下者泻出;若下多不止,饮冷水一杯则定。
讲解:本方出自《外台》,其所治病症与前文桔梗汤条文一致,据方而言,桔梗、贝母排脓,巴豆攻下,于痈脓初成,而正气不虚之际,可以应用。本方与桔梗汤有虚实之别。
巴豆一药,既可涌吐,又可泻下,脓在膈上,可吐出脓血,脓在膈下,可泻出脓液。其性温下,遇冷可解,泻下太剧则服冷粥、饮冷水,可止。
【《千金》苇茎汤】
治咳有微热,烦满,胸中甲错,是为肺痈。
苇茎二升,薏苡仁半升,桃仁五十枚,瓜瓣半升。
右四味,以水一斗,先煮苇茎得五升,去滓,内诸药,煮取二升,服一升,再服,当吐如脓。
讲解:胸中甲错,即当肺之皮肤甲错,内定有痈脓或瘀血,咳而微热、烦满,均是热象,应以寒解之,苇茎汤主之。
方中瓜瓣现用冬瓜子,既可排脓,与苇茎相伍又可解热,薏苡仁排脓,桃仁祛瘀。
16肺痈,胸满胀,一身面目浮肿,鼻塞清涕出,不闻香臭酸辛,咳逆上气,喘鸣迫塞,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。(方见上,三日一剂,可至三四剂,此先服小青龙汤一剂,乃进。小青龙汤方见咳嗽门中)
讲解:本条虽冠以肺痈,但必是痈脓未成,痰涎壅盛之时,方可用本方治之。后言服小青龙汤,当误,无论肺痿、肺痈,单独使用小青龙汤机会不多。第18章 奔豚气病脉证并治第八
论二首方三首
1师曰:病有奔豚,有吐脓,有惊怖,有火邪,此四部病,皆从惊发得之。
讲解:惊发,即精神上受到严重刺激,机体产生惊恐的反应。奔豚、惊怖、火邪皆可因火攻惊吓而起,惟吐脓不可理解。
2师曰:奔豚病,从少腹起,上冲咽喉,发作欲死,复还止,皆从惊恐得之。
讲解:奔豚病发作时,气自少腹起上冲,过胸至咽喉,痛苦不堪,过后复常。可见奔豚是一种发作性神经官能症,是在惊恐基础上而来。
3奔豚气上冲胸,腹痛,往来寒热,奔豚汤主之。
【奔豚汤】
甘草、芎藭、当归各二两,半夏四两,黄芩二两,生葛五两,芍药二两,生姜四两,甘李根白皮一升。
右九味,以水二斗,煮取五升,温服一升,日三夜一服。
讲解:往来寒热,为柴胡四证之一;腹痛亦可见于柴胡证,气上冲胸,胸胁必满,又是柴胡证之一;可见此为少阳柴胡证,但柴胡不治奔豚,故变化而为奔豚汤。
方中甘李根白皮,解热作用与柴胡相似,但有下气治奔豚之特殊效能。配合半夏、芍药、生姜、甘草、黄芩,如柴胡汤之组成。又用大量葛根,可见其定有项背强几几之症状,又用当归、芎藭补血之品,当有血虚之候。
临床奔豚病不很常见,其中现本方证者又少之更少。
4发汗后,烧针令其汗,针处被寒,核起而赤者,必发奔豚,气从少腹上至心,灸其核上各一壮,与桂枝加桂汤主之。
【桂枝加桂汤】
桂枝五两,芍药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生姜三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五味,以水七升,微火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
讲解:发汗后表邪不解,再服桂枝汤即可,但医者反以烧针火劫其汗,而大汗出,针处感染,核起而红赤,机体又受刺激,必作奔豚,气从少腹上冲心,即前文所述症状之略写,当一方面以灸法治其感染,一方面以桂枝加桂汤治其奔豚。
大汗流漓,病必不解,表证未罢,重与桂枝汤,奔豚气上冲甚,故加重平冲降逆之桂枝用量。后世以奔豚自少腹起而言奔豚气为肾气上冲,而桂枝可泄肾气,此为无稽之谈,不足听信。
5发汗后,脐下悸者,欲作奔豚,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。
【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】
茯苓半斤,甘草(炙)二两,大枣十五枚,桂枝四两。
右四味,以甘澜水一斗,先煮茯苓,减二升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(甘澜水法:取水二斗,置大盆内,以杓扬之,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,取用之)。
讲解:里有停饮,外有表证,不利水而强发其汗,发汗药激动里水,则脐下悸动不宁,为发作奔豚之预兆,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。
本方以桂枝甘草汤为基础,桂枝甘草汤治疗汗出过多而气上冲,心下悸,加入茯苓,既可利小便以解表,又可止悸动,配合桂枝善于治疗神经官能症。又加大枣健胃安中而利水下行。本方不仅可治欲作奔豚,凡脐下悸动、腹痛等,皆可应用本方。方后注言以甘澜水煎之,不必拘泥。第19章 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并
治第九
论一首证一首方十首
1师曰:夫脉当取太过不及,阳微阴弦,即胸痹而痛,所以然者,责其极虚也。今阳虚知在上焦,所以胸痹、心痛者,以其阴弦故也。
讲解:太过、不及皆是病脉,凡病脉不出此二类,出此则为平脉,故诊察之时,当细察有无太过、不及。阳微阴弦,一说病位,在上为阳,在下为阴。一说内外,浮取为阳,沉取为阴,本处当取前说。阳微者寸微,微为不及,常主阳虚,即津液虚,阴弦者尺弦,弦为太过,常主寒邪。阳微则知上焦阳虚,阴弦,则知下焦寒盛,寒乘虚上攻,发为胸痹,痹阻则痛,责其原因,当为上焦太虚之故,上焦若不虚,虽下焦寒盛,亦不会发作胸痹。
2平人无寒热,短气不足以息者,实也。
讲解:平时无病之人,未患外感无寒热,无故短气不足以呼吸,当责其实,即里实:胃中停水,胃肠停食等。
3胸痹之病,喘息咳唾,胸背痛,短气,寸口脉沉而迟,关上小紧数,栝蒌薤白白酒汤主之。
【栝蒌薤白白酒汤】
栝蒌实(捣)一枚,薤白半升,白酒七升。
右三味,同煮,取二升,分温再服。
讲解:人身之脉,皆随心脏跳动而现,故可有寸、关、尺部位形象之殊,断无三部脉同时迟数之异,本条应据前文“阳微阴弦”而改为“关上小紧弦”。胸痹短气喘息,咳唾痰涎,痛引胸背,寸口脉沉迟,主上有虚寒,关上稍有紧弦,候心下胃部稍有寒实、水饮。寒饮乘虚上攻,迫于胸膈则短气,攻至胸背则痛,波及于肺则喘息咳唾,栝蒌薤白白酒汤主之。
栝蒌实,即整个果实,就是全瓜蒌,开胸祛痰下水,大量服用可缓下,薤白,即北京所称“小蒜”,东北称为“香根菜”,辛温散结气,长于治疗胸中痹塞而痛,二药以白酒煎煮,以助药力,临床善饮者可以白酒煎之,不善饮者可以黄酒代替,亦可但以水煎,不必强求。
4胸痹不得卧,心痛彻背者,栝蒌薤白半夏汤主之。
【栝蒌薤白半夏汤】
栝蒌实一枚,薤白三两,半夏半升,白酒一斗。
右四味,同煮,取四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胸痹,短气、喘息太盛以至于不得安卧,说明寒饮上攻更甚。彻者,通也,心痛直通于背,其势亦重于上条“胸背痛”,于栝蒌薤白白酒汤基础上再加半夏降逆下气祛饮。
5胸痹心中痞,留气结在胸,胸满,胁下逆抢心,枳实薤白桂枝汤主之;人参汤亦主之。
【枳实薤白桂枝汤】
枳实四枚,厚朴四两,薤白半斤,桂枝一两,栝蒌实(捣)一枚。
右五味,以水五升,先煮枳实、厚朴,取二升,去滓,内诸药,煮数沸,分温三服。
【人参汤】
人参、甘草、干姜、白术各三两。
右四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胸痹自觉有气由胁下上冲于心,从而出现心中气塞痞结不通,胸中亦有气结之感而胀满,枳实薤白桂枝汤主之;如果中虚多寒,亦可发病,人参汤主之。但二者临床证候有所不同:若兼有呕逆,心下痞硬,则为人参汤证。若无胃虚停饮,而以胁下逆抢心为主证者,为枳实薤白桂枝汤证,二者有虚实之别。
枳实薤白桂枝汤亦是由栝蒌薤白白酒汤发展而来,心中痞气而加枳实,厚朴行气消胀以去结气,气上抢心而加桂枝降逆平冲。人参汤即理中汤,人参健胃以消心下痞硬,干姜温中止呕,白术性温祛水,甘草安中益胃。
6胸痹,胸中气塞,短气,茯苓杏仁甘草汤主之;橘枳姜汤亦主之。
【茯苓杏仁甘草汤】
茯苓三两,杏仁五十个,甘草一两。
右三味,以水一斗,煮取五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(不差,更服)。
【橘枳姜汤】
橘皮一斤,枳实三两,生姜半斤。
右三味,以水五升,煮取二升,分温再服(《肘后》、《千金》云:治胸痹,胸中愊愊如满,噎塞习习如痒,喉中涩,唾燥沫)。
讲解:胸痹气塞于胸中,满胀特甚,水气上攻而短气,茯苓杏仁甘草汤以祛水为主,偏重于短气;橘枳姜汤以行气为主,偏重于胸中气塞。
茯苓杏仁甘草汤方中,茯苓利尿逐饮,杏仁配合麻黄之类表药可解在表之水气,配合茯苓之类利水药,亦可祛在里之水,少加甘草可缓其急迫。
橘枳姜汤方中,橘皮后世认为其性温,燥湿祛饮,不欲重用,但仲景此处用至一斤,一斤十六两,一两相当于今三钱,分温再服,每服二两四钱,用量极大,临床此药非重用不可见其疗效,去其气塞,一般可用八钱(24克)至一两(30克)。枳实伍橘皮以行气消胀满,生姜既祛水,又可止呕逆,方中亦重用此药。
此二方主治皆为胸满短气,而不兼胸痛,故不用栝蒌、薤白之类。由橘枳姜汤方后《千金》注中可以看出,本方还可配合半夏厚朴汤治疗梅核气。
7胸痹缓急者,薏苡附子散主之。
【薏苡附子散】
薏苡仁十五两,大附子(炮)十枚。
右二味,杵为散,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讲解:胸痹痛,时缓时急,时轻时重,久久不愈,薏苡附子散主之。
方中薏苡仁解凝,祛湿排脓,古人认为:痛者得寒则剧,得温则减,故止痛方中少有尽用寒凉药之例,本方以薏苡仁与附子相配,可治胸痹有湿有水者。本方临床亦可作汤剂,附子6克,生薏苡仁30克为宜。
8心中痞,诸逆心悬痛,桂枝生姜枳实汤主之。
【桂枝生姜枳实汤】
桂枝三两,生姜三两,枳实五枚。
右三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
讲解:诸逆包括气逆、呕逆等,而致心中痞塞不快,心如被悬置一样疼痛,类似现代所言心绞痛,桂枝生姜枳实汤主之。
方中以桂枝为君,一可镇痛,一可配合生姜止其逆,以枳实行气消痞。临床以大柴胡汤合桂枝茯苓丸治疗心绞痛,即已包含此方,心悸甚者加重桂枝、茯苓用量。
9心痛彻背,背痛彻心,乌头赤石脂丸主之。
【乌头赤石脂丸】
蜀椒一两(一法二分),乌头(炮)一分,附子(炮)半两(一法一分),干姜一两(一法一分),赤石脂一两(一法二分)。
右五味,末之,蜜丸如梧子大,先食服一丸,日三服(不知,稍加服)。
讲解:心痛,牵扯至后背,后背疼牵扯至前心,没有已时,为痛之甚者,古人认为寒乘愈甚,其痛愈甚,乌头赤石脂丸主之。
方中集中附子、蜀椒、乌头、干姜四大温药,以温其寒,但温性多散,而心气畏之,故以赤石脂收敛养心制其辛散。心脏疾病寒极入阴可用此方,方中乌头当用毒性较小之川乌,不用草乌。
临床新病多实,治以大柴胡汤合桂枝茯苓丸方,久病确有真寒,则可以乌头赤石脂丸药久服。
附方
【九痛丸】
治九种心痛。
附子(炮)三两,生狼牙(炙香)一两,巴豆(去皮心,熬,研如脂)一两,人参、干姜、吴茱萸各一两。
右六味,末之,炼蜜丸如桐子大,酒下,强人初服三丸,日三服;弱者二丸。兼治卒中恶,腹胀痛,口不能言。又治连年积冷流注心胸痛、并冷肿上气、落马坠车血疾等,皆主之。忌口如常法。
讲解:此为后人加入,后世立方,常言通治多种疾病,有失仲景辨证立方之旨。
本方为温下之方,阴寒而属里实者,可参考使用。
本篇短气皆列入胸痹、心痛之中,未曾单独论治,而胸痹亦常牵连心痛,当融汇而看。第20章 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并
治第十
论一首脉证十六条方十四首
一、腹满
1趺阳脉微弦,法当腹满,不满者必便难,两胠疼痛,此虚寒从下上也,以温药服之。
讲解:趺阳脉候脾胃,微者为虚,弦者为寒实,胃虚寒盛,法当腹满,若胃虚,在下之寒向上攻冲,不留于胃则不满,气不得下则大便难,冲于胸胁则两侧胸胁疼痛,二者皆当以温药温胃祛寒。
2病者腹满,按之不痛为虚,痛者为实,可下之。舌黄未下者,下之黄自去。
讲解:腹满,里有所结为实,里无所结为虚,虚者不痛喜按,实者腹痛拒按,实者可下,虚者不可下,宜服温药。舌苔黄为里实热之征候,下之后,里实得下,腹满痛可愈,黄苔自去。
3腹满时减,复如故,此为寒,当与温药。
讲解:上条言虚实,本条言寒热。若腹满时轻时重,时而和缓,时而腹满如故,此为寒,当以温药祛寒,言外之意,腹满不减,当为热。
4病者痿黄,躁而不渴,胸中寒实而利不止者,死。
讲解:《医宗金鉴》将本条“躁”改为“燥”,“胸”改为“腹”,当是。病人瘦弱,面色萎黄,面无血色,口干却不渴,为有寒实,津液不生则口燥,胃中寒实则不渴,即太阴篇中所言“脏有寒”,虚寒而使胃肠失其收涩而下利,为胃气衰败虚脱之象,当死。
5寸口脉弦者,即胁下拘急而痛,其人啬啬恶寒也。
讲解:脉弦,主少阳病,胁下拘急而痛,即“胸胁若满”而胁痛,为小柴胡汤证,其邪已传入少阳,但太阳未解,其人仍啬啬恶寒。本条言腹满痛亦有由于外感表邪内传所致者。
6夫中寒家,喜欠,其人清涕出,发热色和者,善嚏。中寒,其人下利,以里虚也,欲嚏不能,此人肚中寒(一云痛)。
讲解:风寒初中于人,闭塞九窍,故其人喜打哈欠,且善嚏、清涕出、发热面色和,皆是病在表未入里之象。中寒之人,下利致里虚,寒邪乘虚入里,邪不在表则无哈欠、喷嚏,此为肚中即里寒。
7夫瘦人绕脐痛,必有风冷,谷气不行,而反下之,其气必冲,不冲者,心下则痞也。
讲解:寒邪盛于里,刺激肠胃则绕脐痛,内有风冷,不能消谷,谷气不能运化输布则人瘦弱,当与温药,若反下之,虚其胃,寒更上冲,不冲者,寒邪踞于心下而痞硬,发为人参证。
8病腹满,发热十日,脉浮而数,饮食如故,厚朴七物汤主之。
【厚朴七物汤】
厚朴半斤,甘草三两,大黄三两,大枣十枚,枳实五枚,桂枝二两,生姜五两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四升,温服八合,日三服。呕者加半夏五合,下利去大黄,寒多者加生姜至半斤。
讲解:腹满而发热,看似阳明病,但十日之时,脉仍浮数,为太阳病脉,病尚在表,《伤寒论》第215条言“若能食者,但硬尔,宜大承气汤下之”,若为阳明病,发热十日,胃中当有结滞,不能食,此处饮食如故,可知其腹满发热,非全因于阳明,当责诸太阳、阳明二经,故以厚朴七物汤解表、消胀。
本方以小承气汤加重枳实、厚朴名厚朴三物汤消胀,另以桂枝去芍药汤解表平冲,表里同治。方后加减当略去。
本节腹满病,未言虚寒证治法方药,因其已详述于《伤寒论》中,四逆汤、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皆可选用,里实之腹满,可参阳明病篇,本节但言一表里同病之特例。
9腹中寒气,雷鸣切痛,胸胁逆满,呕吐,附子粳米汤主之。
【附子粳米汤】
附子(炮)一枚,半夏半升,甘草一两,大枣十枚,粳米半升。
右五味,以水八升,煮米熟,汤成,去滓,温服一升,三日服。
讲解:腹中有寒水之气,雷鸣者,言其肠鸣之响亮,切痛者,言其腹痛之剧烈,寒水上攻则胸胁逆满而呕吐,附子粳米汤主之。方中附子振兴机能,紧张组织,半夏止呕,甘草、大枣、粳米甘缓止痛。
本方亦治寒疝,寒疝一病,包括小肠疝气,人之肠管,包容于大网膜之内,若人虚弱,组织松弛,网膜出现缝隙,肠管误漏一段,嵌于夹缝之中,而发剧痛。此病主因在虚,组织沉衰,附子恰可起其沉衰,恢复组织紧张,而古人认为附子祛寒,故疝之病因亦在于寒。另肠管自身松弛,折叠扭转,亦现肢厥腹中剧痛,相当于现代所言肠梗阻之一种,古人亦认为其是寒疝,治疗仍以附子祛寒,恢复组织机能。
10痛而闭者,厚朴三物汤主之。
【厚朴三物汤】
厚朴八两,大黄四两,枳实五枚。
右三味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二味,取五升,内大黄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以利为度。
讲解:腹胀满而痛,大便不通,厚朴三物汤主之。本方为小承气汤增加厚朴、枳实行气之力,而以厚朴为君。
11按之心下满痛者,此为实也,当下之,宜大柴胡汤。
【大柴胡汤】
柴胡半斤,黄芩三两,芍药三两,半夏(洗)半升,枳实(炙)四枚,大黄二两,大枣十二枚,生姜五两。
右八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里实证中大承气汤与大柴胡汤有所区别:前者实在胃肠,症状由下及上,由里及外,而后者病及心下、胸胁,病位较之在上,故本条言心下满痛,即是大柴胡汤证,病人仍当有“呕不止,心下急,郁郁微烦”之症状,此处略写。
12腹满不减,减不足言,当须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【大承气汤】
大黄(酒洗)四两,厚朴(去皮,炙)半斤,枳实(炙)五枚,芒硝三合。
右四味,以水一斗,先煮二物,取五升,去滓,内大黄,煮取二升,内芒硝,更上火微一二沸,分温再服,得下,余勿服。
讲解:本条与前文“腹满时减,复如故,此为寒”相对应,彼有虚寒,不可下。本条所言腹满不减或稍稍减轻,微不足道,为实,当须攻下,下之里实得去,腹满得消,有大承气汤证者可服大承气汤。
13心胸中大寒痛,呕不能饮食,腹中寒,上冲皮起,出见有头足,上下痛而不可触近,大建中汤主之。
【大建中汤】
蜀椒(去汗)二合,干姜四两,人参二两。
右三味,以水四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内胶饴一升,微火煎取一升半,分温再服,如一炊顷,可饮粥二升,后更服,当一日食糜,温覆之。
讲解:胃虚有寒则呕不能食,寒气冲于心胸则心胸中大感寒痛,腹中之沉寒客冷刺激胃肠,腹皮由于胃肠蠕动随之而动,上下起伏,如虫之头足,寒盛则腹痛不可触近,大建中汤主之。
方中蜀椒、干姜大温,人参大补,饴糖缓急止痛,全方温补脾胃,散寒止痛。
14胁下偏痛,发热,其脉紧弦,此寒也,以温药下之,宜大黄附子汤。
【大黄附子汤】
大黄三两,附子(炮)三枚,细辛二两。
右三味,以水五升,煮取二升,分温三服;若强人煮取二升半,分温三服,服后如人行四五里,进一服。
讲解:胁下一侧疼痛,古人认为此为寒实,寒实结踞,偏于一侧,脉紧弦既主寒,又主实,故知其发热非有热,乃是寒迫外散所致,宜大黄附子汤。
本方中附子、细辛性热祛寒,大黄攻下,与附子、细辛相伍,可下寒邪,为温下之法。本方临床不仅用于胁下偏痛,凡痛在一侧者皆可加减应用。
15寒气厥逆,赤丸主之。
【赤丸】
茯苓四两,乌头(炮)二两,半夏(洗)四两(一方用桂),细辛一两(《千金》作人参)。
右四味,末之,内真朱为色,炼蜜丸如麻子大,先食酒饮下三丸,日再,夜一服,不知,稍增之,以知为度。
讲解:本条言词简略,当结合方药理解。其所言“寒气”即前文所讲既有寒,又有水气,而致四肢厥逆,此外,另当有腹中痛等症状,赤丸主之。
方中以茯苓、半夏祛水气,乌头、细辛散寒邪,但半夏、乌头相反,初学者应避免使用,实则未见其害。研末而复加朱砂,其色赤,故名赤丸。
二、寒疝
1腹痛,脉弦而紧,弦则卫气不行,即恶寒,紧则不欲食,邪正相搏,即为寒疝。寒疝绕脐痛,若发则白汗出,手足厥冷,其脉沉弦者,大乌头煎主之。
【大乌头煎】
乌头(熬,去皮,不咀)大者五枚。
右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内蜜二升,煎令水气尽,取二升,强人服七合,弱人服五合。不差,明日更服,不可一日再服。
讲解:腹痛,脉弦紧,主有寒实,弦为里寒,里寒盛,则营卫不利于外而恶寒,紧为里实,胃虚寒盛,则不欲食而腹痛,绕脐绞痛,疼痛发作时则冷汗自出,手足厥冷,白汗即冷汗。脉沉弦者,沉为在里,弦主寒实,大乌头煎主之。
方中乌头大力祛寒,蜜一可缓急止痛,二可解乌头之毒。
2寒疝腹中痛,及胁痛里急者,当归生姜羊肉汤主之。
【当归生姜羊肉汤】
当归三两,生姜五两,羊肉一斤。
右三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若寒多者加生姜成一斤;痛多而呕者,加橘皮二两、白术一两。加生姜者,亦加水五升,煮取三升二合,服之。
讲解:寒疝血虚,肌肉痉挛则里急,腹痛胁痛,以当归生姜羊肉汤温中补血。
方中重用生姜温中散寒,当归、羊肉补血养正。本方临床不常用,类似症状多可服大乌头煎而愈。
3寒疝腹中痛,逆冷,手足不仁,若身疼痛,灸刺诸药不能治,抵当乌头桂枝汤主之。
【乌头桂枝汤】
乌头。
右一味,以蜜二斤,煎减半,去滓,以桂枝汤五合解之,得一升后,初服二合,不知,即取三合;又不知,复加至五合。其知者,如醉状,得吐者,为中病。
讲解:寒疝腹痛,四肢逆冷,手足麻木不仁,为寒在里,若身疼痛,为外不解,内外合邪,其痛必剧,非一般套方、灸刺可治,必以乌头桂枝汤方可抵当其证。
本方为桂枝汤与大乌头煎之合方,一解表邪,一祛里寒,服后可出现头晕、吐水如酒醉之瞑眩状态,过后病愈,但亦与乌头之毒性有关,临床应用当自小剂量开始服用。
4其脉数而紧乃弦,状如弓弦,按之不移。脉数弦者,当下其寒;脉紧大而迟者,必心下坚;脉大而紧者,阳中有阴,可下之。
讲解:本条应置于大黄附子汤条中,脉紧为脉包裹紧致,再加之数,即成弓弦状之弦脉,按之不移。脉数主热,脉弦主寒实,可以大黄附子汤温下,下之则寒去热自消。脉紧大为太过,迟为不及,太过不及杂合于中,可发为心下坚实痞塞之证。脉大热实,紧者寒实,大而紧为阳中有阴,亦可施以温下之法。本条以脉定证,似为后人手笔。
附方
【《外台》乌头汤】
治寒疝腹中绞痛,贼风入攻五藏,拘急,不得转侧,发作有时,使人阴缩,手足厥逆(方见上)。
讲解:本条内有寒疝腹中拘急绞痛发作有时,甚则前阴收缩,手足厥逆,外有贼风欲入五脏,故以乌头汤外解表邪,内祛里寒,“方见上”为误,当为历节篇中之乌头汤。
【《外台》柴胡桂枝汤】
治心腹卒中痛者。
柴胡四两,黄芩、人参、芍药、桂枝、生姜各一两半,甘草一两,半夏二合半,大枣六枚。
右九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此条非论寒疝,仅是心腹间骤然疼痛,小柴胡汤可治“邪高痛下”之腹痛,而桂枝汤亦可和营安中以治腹痛。
【《外台》走马汤】
治中恶、心痛、腹胀、大便不通。
杏仁二枚,巴豆(去皮心,熬)二枚。
右二味,以绵缠,搥令碎,热汤二合,捻取白汁,饮之当下,老小量之,通治飞尸鬼击病。
讲解:巴豆为温下药,里有寒实可以此药下之,杏仁与巴豆相伍,可开破结气有助于里实下行。飞尸、鬼击皆为古人病名,言其发病迅速。
三、宿食
1问曰:人病有宿食,何以别之?师曰:寸口脉浮而大,按之反涩,尺中亦微而涩,故知有宿食,大承气汤主之。
讲解:本条言如何辨别宿食。寸口脉浮主热,大亦主热,为热实之象,浮大之脉应滑,此处却按之反涩,主血不足,尺中微涩,为里无阳、津液虚,热实血不足,里当有宿食结聚,则谷气不布,可以大承气汤下其宿食。
2脉数而滑者实也,此有宿食,下之愈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脉滑数,为里有结实,为宿食病常有之脉,而未致津液虚竭,故不涩,亦以大承气汤下之。上条所言邪实正虚,当尽快下之,以防养痈成患,故曰“主之”,本条虽已结实,但尚未伤津,故曰“宜”,即可斟酌下之。
3下利不饮食者,有宿食也,当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大承气汤方(见前痉病中)。
讲解:下利有所去,当能食,此条却不欲饮食,为胃中仍有所结,若为宿食,可以大承气汤下之,但临床另有一类,下利不欲饮食,非因宿食者,不可贸然攻下。
4宿食在上脘,当吐之,宜瓜蒂散。
【瓜蒂散】
瓜蒂(熬黄)一分,赤小豆(煮)一分。
右二味,杵为散,以香豉七合煮取汁,和散一钱匕,温服之。不吐者,少加之,以快吐为度而止(亡血及虚者不可与之)。
讲解:上脘为胃之上端,仅以此病位而论治是不够的,当有温温欲吐而不得吐等症状,方可以瓜蒂散吐之。
方中瓜蒂为苦味涌吐药,不伤正气,赤小豆养正祛水,豆豉开宣气机可助瓜蒂所涌之物外达。
5脉紧如转索无常者,有宿食也。脉紧,头痛风寒,腹中有宿食不化也(一云寸口脉紧)。
讲解:绳索转动时手感起伏无常,名曰“转索无常”,即滑脉,沉取紧张任按为紧,紧而兼滑如血液充实,上下流利之脉,可主于里有宿食。脉紧,既可出现于宿食病中,又可见于头痛风寒之表证中,此处即告诫后人勿见一脉便定某病,当四诊合参,全面考虑。第21章 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
治第十一
论二首脉证十七条方二首
1肺中风者,口燥而喘,身运而重,冒而肿胀。
讲解:古人认为肺合皮毛,如前文所言“风伤皮毛,内舍于肺”,肺中风即风邪闭塞皮毛,邪热与气息上冲则口燥而喘,身动而沉重,头晕、肿胀,皆示有水,因于肺中风,气受伤则津液不行,变为水湿。
2肺中寒,吐浊涕。
讲解:此条曾于肺痿篇提及。非寒生于肺,为胃中停饮,上冲于肺所致,当吐浊沫如涕,以甘草干姜汤治之。
3肺死藏,浮之虚,按之弱如葱叶,下无根者,死。
讲解:肺旺于秋,秋脉应毛,即浮,平人脉浮依附胃气,当浮而和缓,若胃气衰败无根,肺无所依,则脉浮虚无力,称为肺之真藏脉现,多死。
4肝中风者,头目,两胁痛,行带伛,令人嗜甘。
讲解:肝主风,更中风邪,风太盛则动,头目瞤动,两胁为肝经所过,故疼痛,风为阳热,肝主筋,肝中风则筋弛不收,使人不能直腰而行走伛偻。肝属木,喜条达,病则苦急,欲食甘药缓其急。
5肝中寒者,两臂不举,舌本燥,喜太息,胸中痛,不得转侧,食则吐而汗出也(《脉经、千金》云,时盗汗、咳,食已吐其汁)。
讲解:寒为阴邪,中于肝则筋拘挛紧急而两臂不举,肝被寒郁,不能疏泄则舌本燥,喜太息,寒气向上攻冲,则胸中痛,以至于不得转侧,肝病常常及胃,肝弱则胃强,阳明热结则食不下,食后即吐,阳明热盛则汗出。
6肝死藏,浮之弱,按之如索不来,或曲如蛇行者,死。
讲解:脉浮取弱,重按如索不动或不见端直,而见弯曲如蛇行状,二者皆是肝之真脏脉,死。
7肝着,其人常欲蹈其胸上,先未苦时,但欲饮热,旋覆花汤主之。(臣林亿等校诸本旋覆花汤方皆同)。
讲解:着者,瘀滞而不行,气滞血瘀肝不能条达则胸中气塞,欲以手足蹈其胸,使气机得畅,欲饮热可见使之气滞血瘀者,为寒,旋覆花汤主之。
本方见于妇人杂病篇,由旋覆花、葱白、新绛组成,现新绛均以红花代替,可行气活血祛瘀散寒。
8心中风者,翕翕发热,不能起,心中饥,食即呕吐。
讲解:中风影响心脏,称为心中风,非风邪中于心内。翕翕发热,为太阳中风证,风主火,为阳邪,风火助其炎势则翕翕发热,表证身疼则不能起,中风波于及心,心虚则心中饥,《内经》言“心悬如病饥”,即心中空虚如被悬空之感,胃受热扰而不能食,食即呕吐。
9心中寒者,其人苦病心如噉蒜状,剧者心痛彻背,背痛彻心,譬如蛊注。其脉浮者,自吐乃愈。
讲解:心为火脏,被寒束缚,其火内郁,不得外出则如食蒜之热辣,甚则心痛彻背,背痛彻心,如同虫前后穿行而疼痛不止。脉浮者,病有上越之机,得吐乃愈。
10心伤者,其人劳倦,即头面赤而下重,心中痛而自烦,发热,当脐跳,其脉弦,此为心藏伤所致也。
讲解:心伤,既非中风,亦非中寒,乃由内伤而得。心伤,心气必虚,心虚而阳易动,动则颜面红赤,心虚不能交于下,则下重。心阳上虚,肾阴乘虚上攻,则心中痛而发烦热,脐跳为水动之状,弦为有水之脉,皆由心脏内伤,肾水上冲引起。
古人认为心火必须交于下,肾水必须交于上,其人乃安。
11心死藏,浮之实如麻豆,按之益躁疾者,死。
讲解:心脉应于洪,附于胃气则洪而和缓,若浮取坚实如弹丸豆类,按之越发躁疾,毫无和缓,为死脏。
12邪哭使魂魄不安者,血气少也;血气少者属于心,心气虚者,其人则畏,合目欲眠,梦远行而精神离散,魂魄妄行。阴气衰者为癫,阳气衰者为狂。
讲解:无故悲伤名曰邪哭,悲则魂魄不安,为血少不足养心之故。心君气虚,其人多惊多恐,合目欲眠之时,常梦远行,此精神离散,魂魄妄行见诸梦境。血气衰少不足养心,发如上述症状者为癫,津液衰少,津虚大便硬,发为阳明病则为狂。
13脾中风者,翕翕发热,形如醉人,腹中烦重,皮目而短气。
讲解:古人认为脾主肌肉,脾中风则肌肉不和,肌不和则翕翕发热、呕吐、眩晕之状如醉人,为停水之象也,内有水湿则腹中烦重,水气及表则皮肤、眼皮瞤瞤而动,皆是由于脾行津液功能受阻所致。
14脾死藏,浮之大坚,按之如覆杯,洁洁状如摇者,死(臣亿等:详五藏各有中风、中寒,今脾只载中风;肾中风、中寒俱不载者,以古文简乱极多,去古既远,无文可以补缀也)。
讲解:脾脉应缓弱,若浮取大而坚硬,沉取如内有覆杯,洁洁,中空状,中空且摇摆不定,为脾之真脏脉现,主死。
15趺阳脉浮而涩,浮则胃气强,涩则小便数,浮涩相搏,大便则坚,其脾为约,麻子仁丸主之。
【麻子仁丸】
麻子仁二升,芍药半斤,枳实一斤,大黄一斤,厚朴一尺,杏仁一升。
右六味,末之,炼蜜和丸梧桐子大,饮服十丸,日三,渐加,以知为度。
讲解:趺阳脉候胃,浮主热,胃热则强,由于小便频数,故脉涩,涩主津虚血少,胃气亢热,小便频数,皆伤津液,肠中干燥则大便坚硬,古人称其为“脾约”。脾为胃行津液,胃中干,脾无津可输,行津液功能受到约束,故称“脾约”,实则为胃之病。当以麻子仁丸滋润养液,同时攻下。此病多不觉腹胀满,不大便亦不觉所苦,临床习惯性便秘、老年性便秘,多见此证。
16肾着之病,其人身体重,腰中冷,如坐水中,形如水状,反不渴,小便自利,饮食如故,病属下焦,身劳汗出,衣(一作表)里冷湿,久久得之,腰以下冷痛,腹重如带五千钱,甘姜苓术汤主之。
【甘草干姜茯苓白术汤】
甘草二两,白术二两,干姜四两,茯苓四两。
右四味,以水五升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,腰中即温。
讲解:水饮内盛则身体重,水湿性寒聚于腰部则腰中冷,如坐冷水中,时有水肿。水气病一般多由于小便不利引起,继而出现水液代谢障碍,而见口渴,此处反因劳动汗出,衣服潮湿不及更换,冷湿之衣覆于体表,则汗被郁而不得出,久蓄痹塞于组织则发病,体内有水湿,欲从小便排出,但排之不去,故虽小便频数而病不除,未影响津液四布则不渴,病在下而不在胃,故饮食如故。腰腹冷重如缠绕五千铜钱一般,甘姜苓术汤主之。
方中甘草、干姜温中祛寒,亦治小便数,苓、术去除水气。临床此方常用,若兼血虚,可与当归芍药散合方。
17肾死藏,浮之坚,按之乱如转丸,益下入尺中者,死。
讲解:肾脉当沉,若浮取坚硬,按之急,乱如转动之弹丸,由寸至尺,越向下取愈发严重,为肾之真脏脉现,死。
18问曰:三焦竭部,上焦竭善噫,何谓也?师曰:上焦受中焦气,未和,不能消谷,故能噫耳;下焦竭,即遗溺失便,其气不和,不能自禁制,不须治,久则愈。
讲解:三焦虚竭各有部位:上焦接受中焦之气,中焦脾胃不和,则不能消谷,谷不消则无精气以奉上,故上焦虚,胃虚气逆则善嗳气。下焦亦秉气于中焦,中焦之气不和,上虚不能制下,则二便失禁,此病无须治其下焦,必待中焦气和,乃可自愈,应以甘草干姜汤治其中焦。
19师曰:热在上焦者,因咳为肺痿;热在中焦者,则为坚;热在下焦者,则尿血,亦令淋秘不通。大肠有寒者,多鹜溏;有热者,便肠垢。小肠有寒者,其人下重便血;有热者,必痔。
讲解:热在上焦,肺受之,因咳而为肺痿;热在中焦,胃受之,而为阳明病之大便坚;热在下焦,膀胱受之,热伤血络而为尿血,热伤津液而为淋秘不通。大肠有寒,多发为便溏如鹜便;大肠有热,多发为肠垢即痢疾。小肠属火,若有寒则移寒于大肠,寒多失其收涩,发为下重即脱肛,脱肛时伴有便血;小肠本属火,再加热邪,移热于大肠而为痔疮。
20问曰:病有积、有聚、有谷气,何谓也?师曰:积者,藏病也,终不移;聚者,腑病也,发作有时,展转痛移,为可治;气者,胁下痛,按之则愈,复发为气。诸积大法:脉来细而附骨者,乃积也。寸口积在胸中;微出寸口,积在喉中;关上,积在脐旁;上关上,积在心下;微下关,积在少腹。尺中,积在气冲;脉出左,积在左;脉出右,积在右;脉两出,积在中央;各以其部处之。
讲解:“穀”即“谷”。积为脏病,病位最深藏而不泄,始终不移动;聚,为腑病,病位较浅,泄而不藏,川流不息,发作有时,聚散无常,辗转挪动则疼痛转移,为可治。谷气,胁下疼痛,按之则愈,不按复痛,类似现代所言消化不良,更无大碍。
积病,阻碍气血流动,故脉细,其病在脏,病位极深,故脉沉如附于骨上。寸脉沉细,积在上焦胸中;稍稍高出寸脉,积在喉中;关脉沉细,积在中焦脐旁;关之上沉细,积在心下;关之下沉细,积在少腹;尺脉沉细,积在气冲穴位置;沉细见于左脉,则积在左;沉细见于右脉,则积在右;两手均见沉细脉,其积在中央。根据其积所在部位而处理。此以脉定位之法,非独用于诊积,各种疾病都有应用之机会。第22章 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二
论一首脉二十一条方十八首
1问曰:夫饮有四,何谓也?师曰:有痰饮,有悬饮,有溢饮,有支饮。
讲解:痰饮为一概称,细分可分四类:痰饮、悬饮、溢饮、支饮。
2问曰:四饮何以为异?师曰:其人素盛今瘦,水走肠间,沥沥有声,谓之痰饮;饮后水流在胁下,咳唾引痛,谓之悬饮;饮水流行,归于四肢,当汗出而不汗出,身体疼痛重,谓之溢饮;咳逆倚息,短气不得卧,其形如肿,谓之支饮。
讲解:此条以水之处所、形状言四饮不同。病人以前丰腴,今反瘦弱,因其津液不化,无以布散,则形体瘦弱,所饮之水,不待变化为津便由胃至肠,沥沥有声,此为痰饮,黏稠者为痰,稀薄者为饮,概言之则是痰饮;饮后水未至肠间,流于胁下如悬,咳唾之时,牵引胁下疼痛,甚至胸胁皆痛,此为悬饮;饮水流行至四肢体表,水在体表应从汗解,当汗出而不得汗出,身体疼重,此为溢饮,溢者,溢于外也;水饮由下及上,波及于肺,则咳嗽上逆、短气,倚坐喘息,不得平卧,卧则水饮压迫膈肌,喘咳更剧,倚坐时水饮就下,则稍觉平稳,其身亦肿,此为支饮,支者,由下支于上也。
3水在心,心下坚筑,短气,恶水不欲饮。水在肺,吐涎沫,欲饮水。水在脾,少气身重。水在肝,胁下支满,嚏而痛。水在肾,心下悸。
讲解:本条以五脏言饮之不同,水在心,非心脏中有水,而是在水饮病影响下出现心脏症状之意,不可死于句下。筑者,跳动也,水在心,则心下胃部坚硬跳动,胃中有水则短气,恶水而不欲饮,后人言因心属火,最畏恶水,故有此种症状,亦可。水在肺,咳吐涎沫,涎沫多则津伤,而欲饮水,即言支饮。里有水碍及中气则少气,水流四肢则身重,脾主四肢,故言水在脾。胁下为肝之部位,故悬饮胁下支满,嚏而痛,名之水在肝。水在肾,当发为脐下悸动,“心下悸”当为误。
4夫心下有留饮,其人背寒冷如手大。留饮者,胁下痛引缺盆,咳嗽则辄已(一作转甚)。胸中有留饮,其人短气而渴。四肢历节痛,脉沉者,有留饮。
讲解:心下即胃有水饮留而不去,水性寒,背当胃之后,自觉寒冷如手掌大小。饮留于胁下,则胁下痛牵引至心胸缺盆穴,咳嗽则引痛更甚,亦是言悬饮症状。水气波及于胸中,则短气而渴,此亦言支饮。脉沉者当责有水,水流四肢则四肢历节疼痛而重,此亦言溢饮。
5膈上病痰,满喘咳吐,发则寒热,背痛腰疼,目泣自出,其人振振身瞤剧,必有伏饮。
讲解:膈上有痰,平日不显,遇外界诱因则发胀满、喘咳、吐逆,皆为内有伏饮所现,发热恶寒、腰背疼痛、涕泪自出,此为外有表证所现。振振身瞤剧,有两解:一是喘咳所致,一是水饮所致,结合临床所见,当以前者为是。平素潜伏不显,遇诱因而发作,故名为伏饮,留饮与伏饮区别即在于平素显与不显。
6夫病人饮水多,必暴喘满。凡食少饮多,水停心下,甚者则悸,微者短气。脉双弦者寒也,皆大下后善虚,脉偏弦者饮也。肺饮不弦,但苦喘短气。支饮亦喘而不能卧,加短气,其脉平也。
讲解:此病指大病,大病之后胃多虚弱,虽欲饮水,但须少少与饮之,不可以水灌之,饮多胃不消水,蓄积于心下则满,水饮压迫膈肌则喘,发为痰饮病。食少者,胃气弱,饮水多则留于心下,甚则影响心脏而悸,轻则阻碍呼吸而短气,仲景书中常常引用这一理论,前文业已提及。饮脉多弦,水属气分,水饮病脉之异常多见于右手,若水饮不应下而误下,则里虚生寒,寒脉亦弦,而见诸双手,此句语序倒装,可变为“脉偏弦者饮也,脉双弦者寒也,皆大下后喜虚。”惟肺饮多挟外邪而病,故其脉浮而不弦,苦喘短气乃为外邪所诱发。支饮类似肺饮,其脉不弦。
7病痰饮者,当以温药和之。
讲解:痰饮病,皆由于胃虚,胃虚而后停饮,饮性寒,其胃虚,故当以温药和其胃,祛其寒,不可妄自攻下。
8心下有痰饮,胸胁支满,目眩,苓桂术甘汤主之。
【苓桂术甘汤】
茯苓四两,桂枝三两,白术三两,甘草二两。
右四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,小便则利。
讲解:胃虚,寒饮趁虚上犯,则胸胁部感到自下而上之逆满,水饮上冲,则头晕目眩,苓桂术甘汤主之。
方中以桂枝甘草汤治其气上冲,再加茯苓、白术使水由小便出。
9夫短气有微饮,当从小便去之,苓桂术甘汤主之(方见上);肾气丸亦主之(方见脚气中)。
讲解:水停心下,微者短气,故云“短气有微饮”,当利其小便,祛其微饮,苓桂术甘汤与肾气丸皆可利小便、祛微饮,但其临床运用却有不同:苓桂术甘汤证偏于邪实,肾气丸偏于正虚,且前者病在中焦,后者病偏于下。
10病者脉伏,其人欲自利,利反快,虽利,心下续坚满,此为留饮欲去故也,甘遂半夏汤主之。
【甘遂半夏汤】
甘遂(大者)三枚,半夏十二枚(以水一升,煮取半升,去滓),芍药五枚,甘草(炙)如指大一枚(一本作无)。
右四味,以水二升,煮取半升,去滓,以蜜半升和药汁,煎取八合,顿服之。
讲解:沉为有水,伏为沉之甚者,其水更重,病人希望下利,水可排出,使人心中畅快而不以下利为苦。虽然机体良能欲借下利祛水,但体内水饮太盛,非机能所及,留饮欲去而不得去,心下继续坚满,当以甘遂半夏汤下水。
甘遂,下水力强,半夏下气利水,二药合用以治心下坚满,心腹肌肉拘挛,故以芍药甘草汤治其拘急。方中甘遂甘草相反,因用蜜煎,服之无害,临床见心下坚满,二便不利,腹挛急按之抵抗或疼痛可用本方。曾以本方治疗一肝癌腹水病例,下水极效,延长了病人的生命。但甘遂有毒,药性猛峻,既伤胃气,又损肝气,故用之当慎,或与扶正药配合应用,方保周全。
11脉浮而细滑,伤饮。
讲解:伤于饮,为水饮病之轻浅阶段,故脉未沉反浮,内有水饮则脉中血少故脉细,有水则滑。
12脉弦数者,有寒饮,冬夏难治。
讲解:脉弦数,虽脉弦可以主寒,但为寒实,若与数相配,为有热之象,后言其“有寒饮,冬夏难治”难以说通,且以脉定证,某季难治等文辞,显非仲景手笔。
13脉沉而弦者,悬饮内痛。病悬饮者,十枣汤主之。
【十枣汤】
芫花(熬)、甘遂、大戟各等分。
右三味,捣筛,以水一升五合,先煮肥大枣十枚,取九合,去滓,内药末,强人服一钱匕,羸人服半钱,平旦温服之;不下者,明日更加半钱。得快下后,糜粥自养。
讲解:脉沉为有水,弦者主痛,为悬饮引痛,十枣汤主之。
方中甘遂、大戟、芫花均为下水峻药,且皆有毒,必须以大枣煎汤和胃制毒,且视身体强弱适量服用,不可一日再服,以防过量伤人,服后畅快下利,而水去之后,当以糜粥养胃。
临床可用三药各二至三钱,将大枣增至一斤,煮至烂熟去皮、核,后放三药,煎煮片刻,去滓服汤,可治疗肝硬化腹水,对于胸水尤其有效。
14病溢饮者,当发其汗,大青龙汤主之,小青龙汤亦主之。
【大青龙汤】
麻黄(去节)六两,桂枝(去皮)二两,甘草(炙)二两,杏仁(去皮尖)四十个,生姜(切)三两,大枣十二枚,石膏(碎)如鸡子大。
右七味,以水九升,先煮麻黄,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取微似汗,汗多者,温粉粉之。
【小青龙汤】
麻黄(去节)三两,芍药三两,五味子半升,干姜三两,甘草(炙)三两,细辛三两,桂枝(去皮)三两,半夏(洗)半升。
右八味,以水一斗,先煮麻黄,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
讲解:水饮流于四肢,应汗出而不汗出,名为溢饮,当发其汗,大青龙汤,小青龙汤皆可发汗,利水气,但前者见不汗出而烦躁,或口舌干,恶寒重,脉浮紧;后者口舌不干,不渴,而咳嗽、喘息症状偏重。临床以前者多见,故将其置于前,云其主之,后者亦主之。
15膈间支饮,其人喘满,心下痞坚,面色黧黑,其脉沉紧,得之数十日,医吐下之不愈,木防己汤主之。虚者即愈,实者三日复发,复与不愈者,宜木防己汤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主之。
【木防己汤】
木防己三两,石膏(鸡子大)十二枚,桂枝二两,人参四两。
右四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分温再服。
【木防己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】
木防己二两,桂枝二两,人参四两,芒硝三合,茯苓四两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内芒硝,再微煎,分温再服,微利则愈。
讲解:胃中停水,向上冲逆于膈,故曰“膈间支饮”,水向上压迫膈肌则满,涉及于肺则喘,胃虚水停则心下痞结坚硬,内有水饮现于面色常见黑褐,脉沉为有水,紧主水饮结实,得病数十天,吐下皆不愈,木防己汤主之。服药后,病偏虚者即愈,偏实者虽当时见效,但三日后当复发,再服木防己汤则无效,应服木防己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加强祛水祛实作用。
木防己汤中大量应用人参治其胃虚,桂枝平冲降气,木防己祛水,大量使用可通利二便,石膏不仅用于祛热,于此方中更发挥稀薄痰结之作用以治痞坚、喘满。
16心下有支饮,其人苦冒眩,泽泻汤主之。
【泽泻汤】
泽泻五两,白术二两。
右二味,以水二升,煮取一升,分温再服。
讲解:冒者,头沉如戴重物,眩者头晕目眩,心下支饮常见此症状,泽泻汤主之。方中泽泻甘寒入胃,祛胃水,白术苦温健胃祛水。入胃祛水止冒眩之药主要有三种:一是泽泻,祛水力强,但其性偏寒;二是白术,温性祛水;三是茯苓,治眩冒力量较弱,但长于治疗心悸。
17支饮胸满者,厚朴大黄汤主之。
【厚朴大黄汤】
厚朴一尺,大黄六两,枳实四枚。
右三味,以水五升,煮取二升,分温再服。
讲解:支饮里实,气不下行,与水饮同时向上冲逆,厚朴大黄汤主之。本方为小承气汤加重用量而成,厚朴、枳实不仅行气,还可行水、行食滞,大便闭结不通,而加大黄,临床大黄最重可用至10克。
18支饮不得息,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(方见肺痈篇中)。
讲解:支饮逆满太甚,水饮充斥压迫于肺,而呼吸困难,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。方中葶苈子用治肺水,其位在上,甘遂、大戟、芫花虽亦治肺,但其位稍偏于下。
19呕家本渴,渴者为欲解,今反不渴,心下有支饮故也,小半夏汤主之(《千金》云:小半夏加茯苓汤)。
【小半夏汤】
半夏一升,生姜半斤。
右二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一升半,分温再服。
讲解:胃中停水则人呕吐,支饮向上冲逆,呕吐更甚,吐伤津液,其人口渴,口渴当胃中水去,故为欲解。现反不渴,为心下有支饮,随吐随聚,小半夏汤主之。
方中生姜散寒祛饮,半夏降逆祛饮,以治支饮上逆之证。
20腹满,口舌干燥,此肠间有水气,己椒苈黄丸主之。
【己椒苈黄丸】
防己、椒目、葶苈(熬)、大黄各一两。
右四味,末之,蜜丸如梧子大,先食饮服一丸,日三服,稍增,口中有津液。渴者加芒硝半两。
讲解:本病相当于前文所讲狭义痰饮,饮下之水均走于肠间,不能化生津液,不充形体则人瘦,不润上焦则口舌干燥,水蓄肠间则腹满,己椒苈黄丸主之。
方中防己、椒目、葶苈子皆可利尿逐水,大黄既利大便,又利小便,可使水饮由二便排出。临床实证腹水多有应用本方机会,四药均用10克煎服,或将大黄稍酌减量,水去津还,口中有津液即是见效。渴加芒硝之说不足取。
21卒呕吐,心下痞,膈间有水,眩悸者,小半夏加茯苓汤主之。
【小半夏加茯苓汤】
半夏一升,生姜半斤,茯苓三两(一法四两)。
右三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一升五合,分温再服。
讲解:膈间有水,即胃中支饮,向上冲逆则骤然呕吐,而为水痞,与小半夏汤证相似,但复见眩、悸症状,当加茯苓利水而止悸眩。
22假令瘦人脐下有悸,吐涎沫而癫眩,此水也,五苓散主之。
【五苓散】
泽泻一两一分,猪苓(去皮)三分,茯苓三分,白术三分,桂枝(去皮)二分。
右五味,为末,白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,多饮暖水,汗出愈。
讲解:此条亦论狭义痰饮,痰饮走于肠间,则脐下悸,津液不布则人瘦,水饮可引起癫而眩冒、吐涎沫,五苓散主之。
五苓散集猪苓、茯苓、白术、泽泻四种利水药,既可治悸,又可治眩,还可治渴,另加桂枝降其冲逆,以止其上攻眩冒、吐涎沫。本篇讨论了诸多水饮可产生的病症,故有“怪病多问水”一辞,临床当注意审察。
附方
【《外台》茯苓饮】
治心胸中有停痰宿水,自吐出水后,心胸间虚,气满不能食。消痰气,令能食。
茯苓、人参、白术各三两,枳实二两,橘皮二两半,生姜四两。
右六味,水六升,煮取一升八合,分温三服,如人行八九里进之。
讲解:心胸中有痰饮停蓄,呕吐出水后,心胸间水去则空虚,但复又有水上逆而气满,胃中有水则不能食,以茯苓饮健胃,祛水进食。
本方即是四君子汤去甘草而加入橘枳姜汤,临床可用治胃虚停食停饮之胃部不适症状,方中橘皮用量较少,临床见不欲饮食、呃逆嗳气者,可酌加用量,若呕吐较重,可与小半夏汤合方。
23咳家其脉弦,为有水,十枣汤主之(方见上)。
讲解:饮脉多弦,因水饮而咳者,既可为悬饮,又可为支饮,或者二者兼有之。十枣汤主之。
24夫有支饮家,咳烦胸中痛者,不卒死,至一百日,一岁,宜十枣汤(方见上)。
讲解:本条承上条而言,支饮频繁咳嗽不止,悬饮心中痛,此又为二者相兼之病,当时不死,其病迁延至一百天,甚至一年,仍当服十枣汤祛饮。
25久咳数岁,其脉弱者可治,实大数者死;其脉虚者必苦冒,其人本有支饮在胸中故也,治属饮家。
讲解:多年久咳,其人正虚,脉当弱,若脉实大而数,说明邪盛,正不胜邪,当死。临床非咳嗽如此,凡久病正虚者,都有这样的规律。脉虚可治之人,若胸中本有支饮,其人苦冒眩,当根据治疗水饮之法治之。
26咳逆倚息,不得卧,小青龙汤主之(方见上文肺痈中)。
讲解:久有支饮潜伏,遇风寒外感诱发,而出现咳逆倚息不得平卧,小青龙汤主之。
27青龙汤下已,多唾口燥,寸脉沉,尺脉微,手足厥逆,气从小腹上冲胸咽,手足痹,其面翕热如醉状,因复下流阴股,小便难,时复冒者,与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汤,治其气冲。
【桂苓五味甘草汤】
茯苓四两,桂枝(去皮)四两,甘草(炙)三两,五味子半升。
右四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分三温服。
讲解:服下青龙汤后,咳逆倚息不得卧症状好转,口燥为服小青龙汤后,水饮消散的效验,但饮未全去,故仍多唾。寸脉沉为里有水,尺脉微主血少津虚,血虚不达四末则手足厥逆,手足麻痹不仁,胃水稍去,其热浮现,致使翕然发热,面红如醉酒状。虽服青龙汤胃中之水有所消散,但支饮特点即是由下自上冲逆,补其消散之水,则自觉气从小腹上冲胸咽,如欲作奔豚,水气上冲稍有停息,则复向下流于阴股间,但时有冲逆,冲则水不下,故小便难,时时眩冒,总体来看此时治疗重点应在止其上冲,故与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汤。
本方以桂枝甘草汤为底方,治疗气冲心悸,另加茯苓利水治其眩冒,五味子治其本病咳嗽。
28冲气即低,而反更咳,胸满者,用桂苓五味甘草汤去桂,加干姜、细辛,以治其咳满。
【苓甘五味姜辛汤】
茯苓四两,甘草三两,干姜三两,细辛三两,五味半升。
右五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半升,日三。
讲解:服桂苓五味甘草汤后,气冲得降,但反而咳嗽、胸满症状突显,故去桂枝,加入干姜、细辛辛温发散,配合五味子温中散饮以治咳满,名为苓甘五味姜辛汤,临床此方常用。
29咳满即止,而更复渴,冲气复发者,以细辛、干姜为热药也。服之当遂渴,而渴反止者,为支饮也。支饮者,法当冒,冒者必呕,呕者复内半夏,以去其水。
【苓甘五味姜辛夏汤】
茯苓四两,甘草三两,细辛二两,干姜二两,五味子,半夏各半升。
右六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半升,日三。
讲解:服上方后,咳嗽、胸满即愈,但细辛、干姜为热药,服后出现口渴,但仅渴片刻,之后支饮复上,口渴即止,为水饮未去之象。此处冲逆复发非气上冲,乃是因内有支饮向上冲逆所致,故去桂枝。支饮上冲,法当眩冒而呕,应加半夏降逆祛饮,名曰“苓甘五味姜辛夏汤”。
30水去呕止,其人形肿者,加杏仁主之。其证应内麻黄,以其人遂痹,故不内之。若逆而内之者,必厥。所以然者,以其人血虚,麻黄发其阳故也。
【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汤】
茯苓四两,甘草三两,五味子半升,干姜三两,细辛三两,半夏半升,杏仁(去皮尖)半升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半升,日三。
讲解:服上方水饮去则呕吐止,若其人身体水肿,当加麻黄利水消肿,但因为其人血虚手足麻痹,不可再以麻黄夺其津液,若再用麻黄,血虚夺津,便由手足麻痹发展为四肢厥逆,故以杏仁代替麻黄,虽利水而不大发汗。名曰“苓甘五味姜辛夏仁汤”。
31若面热如醉,此为胃热上冲熏其面,加大黄以利之。
【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仁黄汤】
茯苓四两,甘草三两,五味子半升,干姜三两,细辛三两,半夏半升,杏仁半升,大黄三两。
右八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半升,日三。
讲解:若面热如同醉酒,乃是胃热上冲其面,胃热在本病一系列症状中为最轻,于治疗水饮方剂中稍加大黄利之即可,名曰“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仁黄汤”。
32先渴后呕,为水停心下,此属饮家,小半夏加茯苓汤主之(方见上)。
讲解:前文小半夏汤条言“呕家本渴”,本条“先渴而呕”,因其渴而饮水,水入不化,停积胃中,久则呕出,此属饮家,当服小半夏汤,若方加茯苓,症必见悸。第23章 消渴小便利淋病脉
证并治第十三
脉证九条方六首
一、消渴
1厥阴之为病,消渴,气上冲心,心中疼热,饥而不欲食,食即吐蛔,下之不肯止。
讲解:此条类似《伤寒论》厥阴篇提纲证。厥阴病,为气血俱虚之病,虚故引水自救则消渴,上虚则下寒上攻,冲逆于心则心中疼痛烦乱,冲逆于胃则不欲饮食,蛔虫受寒所迫而上行,吐则随饮食之物同出。半表半里之虚寒证,本不下利,若经误下,再虚其里病及太阴,则下利不止。本条举消渴的一种症见,可知消渴包括糖尿病,糖尿病只是消渴的一种表现形式,二者不可等同。
2寸口脉浮而迟,浮即为虚,迟即为劳;虚则卫气不足,劳则荣气竭。
讲解:寸口脉浮迟,浮可主虚,卫气不足;迟为虚劳、营血不足:荣卫俱虚,可致消渴。
3趺阳脉浮而数,浮即为气,数即为消谷而大坚(一作紧)。气盛则溲数,溲数即坚,坚数相搏,即为消渴。
讲解:本条言中消之病。趺阳脉以候胃,浮则胃强,为胃气盛之应;数主热而能化食消谷。之后“而大坚”三字为衍文,当去之。胃热迫津外出则小便频数,小便数,津液被夺则大便坚,坚数相搏,体内水分丧失,发为消渴,类似于西医所言糖尿病。
4男子消渴,小便反多,以饮一斗,小便一斗,肾气丸主之(方见脚气中)。
讲解:男子消渴,多与肾虚相关。下焦虚,失于收摄则小便反多。津伤则口渴多饮,但饮一斗,小便亦是一斗,发为消渴,肾气丸主之。临床若见小便失禁或小便频数之消渴病,可投此方,以恢复下焦机能,但糖尿病人见此方证者不多。
5脉浮,小便不利,微热消渴者,宜利小便发汗,五苓散主之(方见上)。渴欲饮水,水人则吐者,名曰水逆,五苓散主之(方见上)。
讲解:表邪未去则脉浮微热,小便不利则废水不得排出,旧水不去,新水不生,虽饮多而仍渴,水停蓄胃中,量多则发生水逆,症见“渴欲饮水,水入则吐”,以五苓散利小便,发汗。
6渴欲饮水不止者,文蛤散主之。
【文蛤散】
文蛤五两。
右一味,杵为散,以沸汤五合,和服方寸匕。
讲解:仅见渴欲饮水不止者,文蛤散主之。文蛤一药,有两种说法:一说为有纹之蛤,有止渴之功效;一说为五倍子之别称,可收敛止渴,现常取前说而多以牡蛎代之。
二、淋病
1淋之为病,小便如粟状,小腹弦急,痛引脐中。
讲解:本篇所言淋病,为小便淋漓,艰涩难通之病,非现代属性传播疾病之淋病,本条所云病症,属于石淋,即类似泌尿系结石。泌尿系中结石,碎小者随小便排出如粟状颗粒,大者阻于尿路,使小便淋漓艰涩,排尿不畅则小腹弦急痛引脐中。
2趺阳脉数,胃中有热,即消谷引食,大便必坚,小便即数。
讲解:本条与消渴第3条意思相同,仅文字稍有变化。
3淋家不可发汗,发汗则必便血。
讲解:淋家,小便淋漓不通,废水蓄于下焦而生热,全身废水停积则津液减少,再发汗,一伤津液,二助其热,热伤下焦则便血。
三、小 便 不 利
1小便不利者,有水气,其人若渴,栝蒌瞿麦丸主之。
【栝蒌瞿麦丸】
栝蒌根二两,茯苓三两,薯蓣三两,附子(炮)一枚,瞿麦一两。
右五味,末之,炼蜜丸梧子大,饮服三丸,日三服,不知,增至七八丸,以小便利,腹中温为知。
讲解:里有水气而致口渴小便不利,与五苓散证相似,本条栝蒌瞿麦丸证偏阴,而五苓散证偏阳。
方中栝蒌根、薯蓣为滋补药,健胃生津,瞿麦、茯苓利尿,加入附子治机能沉衰所致之小便不利。据方后注本病当有腹中不温一症。
2小便不利,蒲灰散主之;滑石白鱼散、茯苓戎盐汤并主之。
【蒲灰散】
蒲灰七分,滑石三分。
右二味,杵为散,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【滑石白鱼散】
滑石二分,乱发二分(烧),白鱼二分。
右三味,杵为散,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【茯苓戎盐汤】
茯苓半斤,白术二两,戎盐弹丸大一枚。
右三味,先将茯苓、白术以水五升,煮取三升,入盐再煎,分温三服。
讲解:本条即指小便不利而淋漓艰涩者。蒲灰散方中蒲灰既可止血,又可利尿,配伍滑石消炎,利尿止痛。滑石白鱼散中,滑石利尿解热,乱发止血,利尿,白鱼即鲤鱼之类,祛水利尿。茯苓戎盐汤,以茯苓、白术利尿,而以戎盐,即矿物青盐,咸寒软坚去热。三方可于小便艰涩不利之症中选用。
3渴欲饮水,口干舌燥者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(方见中暍中)。
讲解:本条应置于消渴病中,临床可以本方治疗糖尿病,常加用牡蛎、栝蒌根、麦冬。
4脉浮发热,渴欲饮水,小便不利者,猪苓汤主之。
【猪苓汤】
猪苓(去皮)、茯苓、阿胶、滑石、泽泻各一两。
右五味,以水四升,先煮四味,取二升,去滓,内胶烊消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
讲解:本方亦治小便淋漓不利,为泌尿系疾病最常应用之方剂。方中猪苓、滑石、泽泻均是寒性利尿药,泽泻又能解渴,应加大其用量,阿胶滋阴养血,亦可与通利之品相伍而祛瘀。第24章 水气病脉证并治第十四
论七首脉证五条方八首
1师曰:病有风水、有皮水、有正水、有石水、有黄汗。风水,其脉自浮,外证骨节疼痛,恶风;皮水,其脉亦浮,外证跗肿,按之没指,不恶风,其腹如鼓,不渴,当发其汗;正水,其脉沉迟,外证自喘;石水,其脉自沉,外证腹满不喘;黄汗,其脉沉迟,身发热,胸满,四肢头面肿,久不愈,必致痈脓。
讲解:水气病分有五类:风水、皮水、正水、石水、黄汗。脉浮、恶风、骨节疼痛皆是表证之象,故既有水肿,又有外感者称为风水。皮水脉浮,但不恶风可知非有表证未解,为水气在于皮间之故,其特点是脚肿,按之没指,其腹中空如鼓为无里实,不渴为无里热,可发其汗以解皮间水气,发汗亦指风水治法而言。水正当于心下胃中,名正水,里有寒水,则脉沉迟,向上压迫膈肌则喘。石水亦在里,脉自沉,部位在下故腹满,不及于肺则不喘。里有水气,外有表虚则发黄汗,有水则脉沉迟,四肢头面肿,水郁于里则发热,表虚则虽汗出而表不解,据后文所述,黄汗多见气上攻冲则为胸满,若久不愈,津伤热盛则致痈脓。
2脉浮而洪,浮则为风,洪则为气。风气相搏,风强则为隐疹,身体为痒,痒为泄风,久为痂癞,气强则为水,难以俯仰。风气相击,身体洪肿,汗出乃愈,恶风则虚,此为风水;不恶风者,小便通利,上焦有寒,其口多涎,此为黄汗。
讲解:本条论述风水为病。脉浮洪,浮为外感风邪之应,洪为水气之应,风邪与水气相搏,若风邪胜则发隐疹,静时隐藏,搔之起疹,疹起而身痒,古人称为“泄风”,身痒搔抓破溃,久成痂癩,类似于现代所言“荨麻疹”。若津液停滞则化为支饮,咳逆上气,令人难以俯仰。风邪与水气相当,身体肿甚而表虚恶风则为风水,当发汗解之,不恶风而小便通利,其口多涎,乃寒饮在上焦,为黄汗,本处仅以是否恶风鉴别风水与黄汗,因后文仍将提及,在此对黄汗解释较略。
3寸口脉沉滑者,中有水气,面目肿大,有热,名曰风水。视人之目窠上微拥,如蚕新卧起状,其颈脉动,时时咳,按其手足上,陷而不起者,风水。
讲解:本条论述诱发风水的原因及风水外证。脉沉滑为里有水饮,而致面目肿大;复感外邪而身热,外邪诱发水气为病,发为风水。风水症见:眼眶上壅肿如蚕新卧起状,手足按之陷而不起,皆因于水,而颈脉跳动,时时咳嗽,则因表证。风水外症多种多样,本条所述仅是一种,但总的病机是既有外感,又有水气。
4太阳病,脉浮而紧,法当骨节疼痛,反不疼,身体反重而酸,其人不渴,汗出即愈,此为风水。恶寒者,此为极虚,发汗得之。渴而不恶寒者,此为皮水,身肿而冷,状如周痹。胸中窒,不能食,反聚痛,暮躁不得眠,此为黄汗。痛在骨节,咳而喘,不渴者,此为脾胀,其状如肿,发汗即愈。然诸病此者,渴而下利,小便数者,皆不可发汗。
讲解:太阳伤寒脉浮紧,当骨节疼痛,但里有水气则反不疼而身酸沉、不渴,亦是风水,与《伤寒论》第39条大青龙汤证相似,汗出则愈。风水当恶寒不甚,但发汗太过,表虚严重则恶寒亦重。若无表证而不恶寒者,为皮水,但因其口渴故不可发汗,水性寒则身肿而冷,全身为寒饮所痹阻,状如周痹。
胸中胀满憋闷,入夜烦躁而不能食为黄汗。骨节疼痛,喘咳不渴者,据后文应改“脾胀”为“肺胀”,肺胀之病多见眼睛微肿,并非一身洪肿,故称“如肿”,汗之可愈。
但水气为病,若见口渴或下利,或小便频数,皆有津伤之虑,不可发汗,此为本条要点,应予以重视。
5里水者,一身面目黄肿,其脉沉,小便不利,故令病水。假如小便自利,此亡津液,故令渴也,越婢加术汤主之(方见下)。
讲解:里水为因小便不利而发之于里的水气病。里有水则脉沉、身肿,水郁于里而生热,则肿中带黄。若小便频数,水有出路,则不病里水,但其伤津可致口渴。里水当以越婢加术汤主之,临床本方用于肾炎腹水疗效极佳。里水但言其病因,非于五种水气病中又出一病,后世有将其改为皮水者,不当。
6趺阳脉当伏,今反紧,本自有寒,疝瘕腹中痛,医反下之,下之即胸满短气;趺阳脉当伏,今反数,本自有热,消谷,小便数,今反不利,此欲作水。
讲解:里有水,胃气常虚衰,则趺阳脉当沉伏,若趺阳脉紧,是因为除水气外,本有积寒、疝气、癥瘕而腹痛,医者误下,寒水上攻则胸满、短气。若趺阳脉数,为有热,热则消谷,小便频数,但此时小便不利而致热不得泄,当利其小便,否则日久欲作水气病。
7寸口脉浮而迟,浮脉则热,迟脉则潜,热潜相搏,名曰沉;趺阳脉浮而数,浮脉即热,数脉即止,热止相搏,名曰伏;沉伏相搏,名曰水;沉则络脉虚,伏则小便难,虚难相搏,水走皮肤,即为水矣。
讲解:寸口脉浮而迟,浮为有热,迟为血虚津不足,浮迟相搏结,热伤津血,使津血愈虚,即沉,此沉非言脉由浮转沉,乃指津液血液虚衰之意。趺阳脉浮而数,浮为有热,数为小便不利而停水,二者相合,名曰伏。络脉中津液空虚,加之小便不利,里有停水,水凑于络脉之虚,走于皮肤,发为皮水。本条所讲脉证混乱,当前后互看,恐非仲景原意。
8寸口脉弦而紧,弦则卫气不行,即恶寒,水不沾流,走于肠间。
讲解:本条言营卫不利于外而致水气病。饮食入胃,化生精气,入于血管中,化而色赤者为血,营为其用;出于血管者为气,卫为其用。若营卫不利,使精气不变为津液而走于肠间,则化为水,但其脉未必一定为伤寒弦紧之脉。以水浸之谓之沾,运行不息谓之流,水不沾流,即水液代谢失其濡润、流动之常。
9少阴脉紧而沉,紧则为痛,沉则为水,小便即难。
讲解:少阴为肾脉,紧则腰痛,沉则水道不通下焦水停不行,小便不利,而为水气病。
10脉得诸沉,当责有水,身体肿重。水病脉出者死。
讲解:里有水饮则脉沉,组织水分过多则身体沉重而肿,真正里水之病若脉浮,为正不胜邪,当死。
11夫水病人,目下有卧蚕,面目鲜泽,脉伏,其人消渴,病水腹大,小便不利,其脉沉绝者,有水,可下之。
讲解:里水概括石水、正水,本条言里水可下者。水气病者当睑肿而色鲜泽,脉沉伏,水停于内,津气不布则消渴,水积于肠间则腹部胀大,小便不利,脉沉伏近乎绝迹不出者,为水气病危重之候,非下水而无他法,可下之。
12问曰:病下利后,渴饮水,小便不利,腹满因肿者,何也?答曰:此法当病水,若小便自利及汗出者,自当愈。
讲解:病下利之后,津液丧失,胃气未复,病人渴欲饮水,可稍稍与之,若多饮胃难消水,且小便不利,水无所出,则病水气而腹满身肿,当利其小便或发其汗,使水可外泄则愈。本条示人在治疗水气病中,切要顾护胃气,胃气一败,其病难治。
13心水者,其身重而少气,不得卧,烦而躁,其人阴肿;肝水者,其腹大,不能自转侧,胁下腹痛,时时津液微生,小便续通;肺水者,其身肿,小便难,时时鸭溏;脾水者,其腹大,四肢苦重,津液不生,但苦少气,小便难;肾水者,其腹大,脐肿腰痛,不得溺,阴下湿如牛鼻上汗,其足逆冷,面反瘦。
讲解:心水,组织中水分过多则身重,水气自下而上压迫膈肌则少气、不得卧,心为阳脏,心火被水困而烦躁,心火不得下交而阴肿。肝水,胁下肝区疼痛,里有腹水则腹大不能转侧,水不在胃,故津液可生,但肝病影响脾胃,故仅是“微生”而已,水不在肾,故小便通利,此处形容类似肝硬化腹水症状。肺水,古人认为肺合皮毛而主气,通调水道,下输膀胱,为水之上源,因肺而致水气病,皮肤当肿,小便不利,水谷不别,走于大肠则时时溏泄如鸭溏。脾水,脾主腹则腹大,脾主四肢则四肢沉重,脾胃气虚则津液不生,里有水饮则少气、小便难。肾水,脐下为肾所主则脐肿腹大,腰为肾之府则腰痛,肾主水司二便则不得小便,寒饮在下,水不得出,渗透于外如牛鼻上汗,水在下焦则足冷,面不肿反瘦。
14师曰:诸有水者,腰以下肿,当利小便;腰以上肿,当发汗乃愈。
讲解:本条言水气病治疗总则。各种水气病,其肿在下,水有下趋之势应利其小便,其肿在于腰上,水有外出之机,应发其汗。非独水病,各种疾病,都应把握因势利导之原则。
15师曰:寸口脉沉而迟,沉则为水,迟则为寒,寒水相搏。趺阳脉伏,水谷不化,脾气衰则鹜溏,胃气衰则身肿。少阳脉卑,少阴脉细,男子则小便不利,妇人则经水不通,经为血,血不利则为水,名曰血分。
讲解:寸口脉沉迟,沉为有水,迟为有寒,为寒水相搏于里,其胃当虚,故趺阳脉伏,胃气虚则水谷不化,津血枯竭,络脉空虚,里之寒饮凑其虚而致身肿,脾气虚不能运水则便溏。十二经脉,受气于胃,胃为十二经之海,胃虚则少阳脉微,少阴脉细,皆是不足之象,此少阳指手少阳三焦经,三焦不利决渎失司,而少阴肾虚,水道不通则小便不利、经水不通,经水滞留不通,变为瘀血,瘀血又可影响水液代谢而为水气病,此病之因在于瘀血,男女皆可发生,名曰血分。临床肝硬化腹水常挟瘀血而生。
16问曰:病者苦水,面目身体四肢皆肿,小便不利,脉之不言水,反言胸中痛,气上冲咽,状如炙肉,当微咳喘。审如师言,其脉何类?师曰:寸口沉而紧,沉为水,紧为寒,沉紧相搏,结在关元,始时当微,年盛不觉,阳衰之后,营卫相干,阳损阴盛,结寒微动,肾气上冲,喉咽塞噎,胁下急痛。医以为留饮而大下之,气击不去,其病不除。后重吐之,胃家虚烦,咽燥欲饮水,小便不利,水谷不化,面目手足浮肿。又以葶苈丸下水,当时如小差,食饮过度,肿复如前,胸胁苦痛,象若奔豚,其水扬溢,则浮咳喘逆。当先攻击冲气,令止,乃治咳,咳止,其喘自差。先治新病,病当在后。
讲解:寸口脉沉紧,沉为水,紧为寒,寒水结在关元,开始时轻微,加之年轻气盛故不察觉。待年事稍长,营卫不谐阳衰阴进,则寒结扰动,发病类似奔豚:气上冲胸,胸中疼痛,胁下急痛,喉咽塞噎如有炙肉阻结,医者误以为里有留饮而大下之,下后气冲不减,复误吐而重伤津液,津伤则虚,胃燥则烦,咽干欲饮水,胃虚而里有寒饮,则小便不利,水谷不生,面目手足俱肿。医者又以葶苈丸即葶苈大枣泻肺汤为丸下其水气,当时稍有缓解,但胃气过虚,饮食过度则肿复如前,气上攻冲则胸胁苦满,状若奔豚,水与气同上则面目浮肿,咳喘气逆,此时当治其气上冲,再治其咳喘,最后治结在关元之寒饮,以先治新病,后治宿疾。本节文字冗长,四六文体,非仲景之风。
17风水,脉浮身重,汗出恶风者,防己黄芪汤主之。腹痛者加芍药。
【防己黄芪汤】
防己一两,黄芪一两一分,白术三分,甘草(炙)半两。
右剉,每服五钱匕,生姜四片,枣一枚,水盏半,煎取八分,去滓,温服,良久再服。
讲解:本条“腹痛者加芍药”恐为后人加入,当去。汗出恶风为表虚不固,身重为多湿。与水多之肿有别,脉浮为湿邪在表,治以实表为法,防己黄芪汤主之。
本方为桂枝汤去桂枝、芍药,加防己、黄芪、白术而成。无表邪则去桂,津液未伤则去芍药,黄芪、甘草、生姜、大枣四药相伍,补中健胃而外以实表,另以白术、防己祛水。本条虽以症状相似而言风水,但据方义而言,并非发汗之剂,属皮水之列。
18风水恶风,一身悉肿,脉浮不渴,续自汗出,无大热,越婢汤主之。
【越婢汤】
麻黄六两,石膏半斤,生姜三两,大枣十五枚,甘草二两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先煮麻黄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恶风者加附子一枚,炮。风水加术四两。(《古今录验》)
讲解:风水,除有一身俱肿之水气,脉浮恶风之表证,尚有里热迫汗连续外出,但又非阳明之蒸蒸发热、濈然汗出,不渴为风水可汗之征,故与越婢汤解表利水而清里热,方后加减为后人添入。
19皮水为病,四肢肿,水气在皮肤中,四肢聂聂动者,防己茯苓汤主之。
【防己茯苓汤】
防己三两,黄芪三两,桂枝三两,茯苓六两,甘草二两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分温三服。
讲解:皮水,水在皮肤中,故四肢肿,若四肢微微动摇,为水气相击上冲之象,防己茯苓汤主之。
方中桂枝、甘草平冲,大量茯苓祛水,三者相伍,可以治疗四肢瞤动,防己、茯苓利水,黄芪实其络脉之虚,既可逐水外出,又可防其病复。
20里水,越婢加术汤主之;甘草麻黄汤亦主之。
【越婢加术汤】
(方见上,于内加白术四两,又见脚气中)
【甘草麻黄汤】
甘草二两,麻黄四两。
右二味,以水五升,先煮麻黄,去上沫,内甘草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重覆汗出,不汗,再服,慎风寒。
讲解:里水,为由小便不利而引起之水气病,当利其小便,越婢加术汤主之,前文已经论述,但甘草麻黄汤似非治里水之剂,里水不利小便,仅发其汗,非其治也。此方或可用于无汗而喘,其症急迫之风水为病。
21水之为病,其脉沉小,属少阴;浮者为风;无水虚胀者为气;水发其汗即已。脉沉者宜麻黄附子汤;浮者宜杏子汤。
【麻黄附子汤】
麻黄三两,甘草二两,附子(炮)一枚。
右三味,以水七升,先煮麻黄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二升半,温服八分,日三服。
【杏子汤】(未见,恐是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)
讲解:水气病,脉沉小,即脉微细,属少阴病,若脉浮则是太阳病,二者皆属表,均可发为风水,发汗则愈。但仅是虚胀,内无水饮,外无水证者为气病,不可发汗。可发汗者,少阴脉沉者,宜麻黄附子汤;太阳脉浮者,宜杏子汤。杏子汤后世有人认为即麻杏石甘汤,有人认为是甘草麻黄汤加杏子,但均属臆测,而无实据,根据《伤寒论》第39条既言水气为病,又与少阴证相鉴别,且方证相配合理,方中又有杏仁,恐当是大青龙汤。
22厥而皮水者,蒲灰散主之(方见消渴中)。
讲解:厥者为血少,再发皮水,不可发汗,只可利其小便,蒲灰散主之,观方药组成,其证当有热象。
23问曰:黄汗之为病,身体肿(一作重),发热汗出而渴,状如风水,汗沾衣,色正黄如柏汁,脉自沉,何从得为之?师曰:以汗出入水中浴,水从汗孔入得之,宜芪芍桂酒汤主之。
【黄芪芍桂苦酒汤】
黄芪五两,芍药三两,桂枝三两。
右三味,以苦酒一升,水七升,相和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当心烦,服至六七日乃解。若心烦不止者,以苦酒阻故也(一方用美酒醴代苦酒)。
讲解:黄汗病,身肿、发热、汗出而渴,状似风水,但汗出色黄,脉沉,为二者不同。汗出入水为黄汗发病原因之一,并非所有黄汗病皆由此来。黄汗病,丧失大量体液以致渴,不可再发其汗,芪芍桂酒汤主之。
方中黄芪补虚,桂枝、芍药和其营卫,苦酒即醋味酸收敛,杜其汗出。服后突然汗止,而心烦,服至六七日可除。
24黄汗之病,两胫自冷;假令发热,此属历节。食已汗出,又身常暮盗汗出者,此劳气也。若汗出已,反发热者,久久其身必甲错。发热不止者,必生恶疮。若身重,汗出已辄轻者,久久必身。即胸中痛,又从腰以上必汗出,下无汗,腰髋弛痛,如有物在皮中状,剧者不能食,身疼重,烦躁,小便不利,此为黄汗,桂枝加黄芪汤主之。
【桂枝加黄芪汤】
桂枝三两,芍药三两,甘草二两,生姜三两,大枣十二枚,黄芪二两。
右六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须臾饮热稀粥一升余,以助药力,温覆取微汗;若不汗,更服。
讲解:黄汗与历节之区别在于两胫冷热,黄汗为水气病,水寒就下,两胫发冷;历节亦汗出色黄,但其为温热病,两胫当热。黄汗有三大主症:汗出、发热、身肿痛,以下详论之。饭后汗出,入夜盗汗,非有热,为虚劳所致,汗出已,当热去身凉,若反而发热说明精气外泄,邪留于里,正不胜邪,久之伤及血脉,始则瘀血,肌肤甲错,甚则蚀肉腐肌,生为恶疮。若停湿停水而身重,汗出水气随之外泄则身体轻快,黄汗冲气挟水上攻,则身瞤动,胸中痛,水随气上冲则上有汗,下无汗,水气不冲之时,稽留腰间则腰髋无力而疼痛,水气于皮中如有虫爬行,甚者水饮冲气影响胃气则不能食,有水则身重,在表营卫不和则身疼。水困于里则烦躁,小便不利,此为黄汗,桂枝加黄芪汤为其正治。
方中桂枝解表去热,黄芪补其表虚,以治黄汗。曾治一女性患者,西医诊为肝硬化,其面黧黑,腰部疼痛行走困难。屡服治肝方药罔效,虽无黄疸,但偶然发现其衣领沾有黄汗,遂与桂枝加黄芪汤,很快康复。黄汗一病,临床少见,但确实存在,至于其终属何病,病因如何,其黄由何而来,尚未可知,有待后人探讨。
25师曰:寸口脉迟而涩,迟则为寒,涩为血不足。趺阳脉微而迟,微则为气,迟则为寒。寒气不足,则手足逆冷;手足逆冷则营卫不利;营卫不利,则腹满肠鸣相逐,气转膀胱,荣卫俱劳;阳气不通即身冷,阴气不通即骨疼;阳前通则恶寒,阴前通则痹不仁;阴阳相得,其气乃行,大气一转,其气乃散;实则失气,虚则遗尿,名曰气分。气分,心下坚大如盘,边如旋杯,水饮所作,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主之。
【桂姜草枣黄辛附子汤】
桂枝三两,生姜三两,甘草二两,大枣十二枚,麻黄二两,细辛二两,附子(炮)一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七升,煮麻黄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二升,分温三服,当汗出,如虫行皮中,即愈。
讲解:寸口脉迟涩,迟为有寒,涩者血不足,趺阳脉微而迟,微为胃气虚,迟者为寒,合观寸口脉与趺阳脉为“寒气不足”之象:寒为有寒,气为胃气不足,不足指血不足。寒气不足,血不及四末则手足逆冷,营卫被寒所凝滞则不利,营卫不利,津液内停而为水,寒水相逐症见腹胀、肠鸣、气于腹部转动,终致营卫劳伤虚竭。卫气不行则身冷,血液凝滞则身体疼痛,即是表证,阳前通,阴失阳则恶寒,阴前通,阳失阴则麻痹不仁,此处阴阳即指荣卫,必须阴阳相得,互相配合,使寒水之气得以消散而不凝滞,人体正气正常运行而无痹阻,本句即言治法,与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对应。实者矢气,虚者遗溺,皆营卫不利,寒水在里所致,名曰气分,与血分相对。其治法既需麻黄附子细辛汤通阳解表,又需以桂枝汤调和营卫,安中养液,因其胃虚,故去寒性之芍药。本方应紧接于“名曰气分”之后,“气分,心下坚大如盘,边如旋杯,水饮所作”一句为衍文,属后文枳术汤证,当去之。
26心下坚大如盘,边如旋盘,水饮所作,枳术汤主之。
【枳术汤】
枳实七枚,白术二两。
右二味,以水五升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,腹中软,即当散也。
讲解:心下坚大如盘,即胃中停水,旋盘为旋制凉粉时所用器具,周边棱角明显,胃中停水而外观边棱明显如旋盘,为水饮所致,枳术汤主之。
方中白术利水,枳实行其气使水随气下。临床上仅是水饮为病,不会边如旋盘,当内有癥结,如肝硬化,才可致此。
附方
【《外台》防己黄芪汤】
治风水,脉浮为在表,其人或头汗出,表无他病,病者但下重,从腰以上为和,腰以下当肿及阴,难以屈伸(方见风湿中)。
讲解:本条形似风水,但实为皮水。二者脉皆浮,皆有水,区别在于有无表证,本条言但头汗出,表无他病,即知非风水之病。水性就下则下重,腰以下自前阴至腿肿甚,难以屈伸。第25章 黄疸病脉证并治第十五
论二首脉证十四条方七首
1寸口脉浮而缓,浮则为风,缓则为痹。痹非中风,四肢苦烦,脾色必黄,瘀热以行。
讲解:寸口脉浮缓,亦太阳中风之脉,浮为在表,中风之缓弱是由于汗出丧失津液所致,但此处脉缓是因于湿痹于里,津液不充于外而来,故缓非中风,四肢苦烦即是《伤寒论》中第278条“手足自温”之互词,为里有热之象,若小便不利,瘀热在里则当发黄。古人认为脾色黄,发黄与其有关。
2趺阳脉紧而数,数则为热,热则消谷,紧则为寒,食即为满。尺脉浮为伤肾,趺阳脉紧为伤脾。风寒相搏,食谷即眩,谷气不消,胃中苦浊,浊气下流,小便不通,阴被其寒,热流膀胱,身体尽黄,名曰谷疸。
讲解:趺阳脉紧数,数为胃热,热可消谷,紧为脾虚有寒,停食不行,食则胀满。再诊寸口脉,尺以候里,浮为风邪,尺浮为邪热伤肾之脉,伤肾之风与脾寒之紧相搏,脾肾俱伤,脾伤则谷气不消,停滞于里则蕴食,纳谷则生热,热向上攻则头眩,食停于胃则胃中苦浊,浊恶之气向下欲从小便而出,但肾伤小便不通,湿停于里,即“阴被其寒”,浊恶之热停于膀胱,湿热相合,而身体尽黄,此黄得于谷气不消,名为“谷疸”。
3额上黑,微汗出,手足中热,薄暮即发,膀胱急,小便自利,名曰女劳疸,腹如水状不治。
讲解:古人认为水色黑,肾主水,肾伤则额上黑,微汗出可知表无病,手足中热入夜则发,说明血虚有热,膀胱急结,若小便不利为蓄水,小便自利为有血,此由于房室不节,肾气被伤,瘀血内停所致,名曰“女劳疸”。若发生腹水,肾气被伤而不可利水,故不治。
4心中懊而热,不能食,时欲吐,名曰酒疸。
讲解:嗜酒之人,湿热内蕴,则心中懊而热,湿热在里则不能食,里有湿则时时欲吐,名曰“酒疸”。
5阳明病,脉迟者,食难用饱,饱则发烦头眩,小便必难,此欲作谷疸。虽下之,腹满如故,所以然者,脉迟故也。
讲解:脉迟为里有寒水,故可知冠以“阳明病”仅是具有阳明病“不恶寒,但恶热,多汗”等外症而已。胃中停食停水,多食则发烦头眩腹满小便不利,有发生谷疸的可能。本病只可利其小便,于寒湿中求之,若误下,腹满如故。
6夫病酒黄疸,必小便不利,其候心中热,足下热,是其证也。酒黄疸者,或无热,靖言了了,小腹满欲吐,鼻燥,其脉浮者先吐之,沉弦者先下之。
讲解:酒黄疸若小便自利,湿热可泄,则不能发黄,故酒疸必见小便不利,手足发热为其外症,但亦有热象不显之时,“靖言了了”,即语言平和明了而无谵语。腹满为里实之象,湿热向上壅逆则欲吐,里有热则鼻中干燥。若脉浮,病有上越之机,可吐之;脉沉弦,为有里实,可下之。
7酒疸,心中热,欲呕者,吐之愈。酒疸下之,久久为黑疸,目青面黑,心中如啖蒜虀状,大便正黑,皮肤爪之不仁,其脉浮弱,虽黑微黄,故知之。
讲解:酒疸,心中烦热,温温欲吐,吐之则愈。酒疸脉浮,应当吐之,下之为逆,误下病不解,日久则目青面黑,变为黑疸,心中烦热如食葱蒜,内有瘀血则便黑、皮肤不仁,下伤中气,但仍有上越之象,则脉浮弱,面色虽黑却带黄,可知为酒疸下后所致,非为女劳疸。黑疸与女劳疸均属血性黄疸之列。
8师曰:病黄疸,发热、烦喘、胸满、口燥者,以病发时火劫其汗,两热所得。然黄家所得,从湿得之。一身尽发热而黄,肚热,热在里,当下之。
讲解:黄疸病,表有热则发热烦喘,里有热则胸满口燥,此为表里俱热之证,因始发病时,医以表证而火劫迫汗,汗不得法,表热与火邪相合,而致表里俱热,外现黄疸,一身尽热,肚热为热在里,但若见黄疸,必从湿而得。
9脉沉,渴欲饮水,小便不利者,皆发黄。
讲解:脉沉为在里,渴欲饮水可知里有热,小便不利,热不得越,水不得泄,当发黄疸。
10腹满,舌痿黄,躁不得睡,属黄家(舌痿疑作身痿)。
讲解:本条“舌痿黄”当改为“身痿黄”。里实则腹满,躁不得卧,身痿黄而不艳,属黄疸,可下之。
11黄疸之病,当以十八日为期,治之十日以上瘥,反剧为难治。
讲解:黄疸病,治之十八日可愈,治疗十日以上,当有效。若以法治疗后反剧者为难治,文中十八日乃是经验之谈,无须附会脾旺之说。
12疸而渴者,其疸难治,疸而不渴者,其疸可治。发于阴部,其人必呕;阳部,其人振寒而发热也。
讲解:渴为有热,热甚津伤,黄疸难治,不渴为热不甚,津未大伤,黄疸可治。若黄疸湿盛于里则呕,若热盛于外则振寒、发热,此处阴部阳部,即是里外。
13谷疸之为病,寒热不食,食即头眩,心胸不安,久久发黄为谷疸,茵陈汤主之。
【茵陈蒿汤】
茵陈蒿六两,栀子十四枚,大黄二两。
右三味,以水一斗,先煮茵陈,减六升,内二味,煮取三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小便当利,尿如皂角汁状,色正赤。一宿腹减,黄从小便去也。
讲解:谷疸病发热恶寒,不欲饮食,食而不化,发为头眩,心胸不安即胃中苦浊之意,烦乱呕恶,久久发黄为谷疸,可见谷疸非初得便黄,而是开始类似外感,日久发黄而引起重视,茵陈蒿汤主之。
方中茵陈蒿利小便而解热利湿,栀子解烦热去黄,大黄下实热而去黄,临床若见其他兼证,可选用适当方剂与本方相合,疗效更佳。
14黄家,日晡所发热,而反恶寒,此为女劳得之。膀胱急,少腹满,身尽黄,额上黑,足下热,因作黑疸。其腹胀如水状,大便必黑,时溏,此女劳之病,非水也,腹满者难治,用硝石矾石散主之。
【硝石矾石散】
硝石、矾石(烧)等分。
右二味,为散,以大麦粥汁和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病随大小便去,小便正黄,大便正黑,是其候也。
讲解:本条言女劳疸证治。黄疸病,日晡所发热类似阳明病,阳明病不恶寒但恶热,而此处反恶寒,可见其虚,此为女劳疸。膀胱胀满急结,少腹硬满,为里有瘀血之象,热在下焦则足下热,身黄额上黑,发为黑疸。腹胀如同里有水饮,便黑时溏为有血,故可知非水而是女劳疸,肾气衰败则腹胀满,难治。腹胀不显者硝石矾石散主之。本证虽“膀胱急,少腹满”,但人不发狂,故不与虫类峻烈之抵当汤。
方中硝石、矾石祛湿祛热,又可稍稍祛瘀,若病人发狂,则可选用抵当汤加大祛瘀之力。方后言其小便黄,大便黑,可见其湿热由小便出,瘀血由大便出。
15酒黄疸,心中懊或热痛,栀子大黄汤主之。
【栀子大黄汤】
栀子十四枚,大黄一两,枳实五枚,豉一升。
右四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分温三服。
讲解:酒疸,心中懊,热痛可见以热为主,栀子大黄汤主之。方中栀子豉汤解烦热,大黄去黄,枳实消胀去满,本方解烦热之力强于茵陈蒿汤。
16诸病黄家,但利其小便;假令脉浮,当以汗解之,宜桂枝加黄芪汤主之(方见水气中)。
讲解:诸黄疸病多由小便不利而起,当利其小便即可,但若脉浮,有表证,可以汗解之,表虚者桂枝加黄芪汤主之;表实者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之。
17诸黄,猪膏发煎主之。
【猪膏发煎】
猪膏半斤,乱发如鸡子大三枚。
右二味,和膏中煎之,发消药成,分再服,病从小便出。
讲解:本条为简文,若里热便干,而体虚不能攻下之黄疸,可以猪膏发煎利其小便。猪膏即猪油,润燥解热,乱发既可通利水道,又有轻微的祛瘀作用。临床上体虚至此者少见。
18黄疸病,茵陈五苓散主之(一本云茵陈汤及五苓散并主之)。
【茵陈五苓散】
茵陈蒿末十分,五苓散五分。(方见痰饮中)
右二物和,先食饮方寸匕,日三服。
讲解:若黄疸病,出现五苓散证,可在五苓散基础上加入茵陈。使用汤剂时,当加大茵陈用量,用茵陈蒿汤中去黄之药众多,而本方去黄独赖茵陈一味。
19黄疸腹满,小便不利而赤,自汗出,此为表和里实,当下之,宜大黄硝石汤。
【大黄硝石汤】
大黄、黄柏、硝石各四两、栀子十五枚。
右四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内硝,更煮取一升,顿服。
讲解:小便赤多为里热,腹满为里实,里实热而自汗出,为阳明病之列,表无病仅里实热当下之,宜大黄硝石汤。本方四药皆可去黄、去热,用于大实大满大热之证,临床此方四药可各用10克左右。
20黄疸病,小便色不变,欲自利,腹满而喘,不可除热,热除必哕,哕者,小半夏汤主之。(方见消渴中)
讲解:黄疸病,里无热则小便色不变,湿盛失其收涩则常欲自下利,湿停中焦则腹满,向上冲逆则喘,为湿盛热微之证,可与茵陈五苓散,不可苦寒泻下除其热,若下之,胃虚则哕,当以小半夏汤救胃止其哕逆。
21诸黄,腹痛而呕者,宜柴胡汤(必小柴胡汤,方见呕吐中)。
讲解:黄疸病出现腹痛而呕之少阳证时,可以小柴胡汤与治黄方剂合用,若呕不止,心下急者可用大柴胡汤。
22男子黄,小便自利,当与虚劳小建中汤。(方见虚劳中)
讲解:本条男子黄,即暗指女劳疸,若小便自利,为里虚不能制水,当与虚劳小建中汤。后世多认为当选虚劳篇中小建中汤,但小建中汤无药去黄,故以黄芪建中汤为宜,方中黄芪有去黄之功。附方
【瓜蒂汤】
治诸黄(方见暍病中)。
讲解:本方可用治酒疸脉浮或欲吐之证,非各种黄疸皆可用之。
【《千金》麻黄醇酒汤】
治黄疸。
麻黄三两。
右一味,以美清酒五升,煮取二升半,顿服尽。冬月用酒,春月用水煮之。
讲解:本方仅用麻黄一味煮酒,麻黄虽可去黄,但无表实证者,不可妄用。表实者,不若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为宜。第26章 惊悸吐衄下血胸满瘀
血病脉证并治第十六
脉证十二条方五首
一、惊悸
1寸口脉动而弱,动即为惊,弱则为悸。
讲解:本条言惊悸之脉。惊则气乱,气乱则脉跳突动不稳,非独脉动,胸腹亦动,弱脉主血不足,血不足以养心则心悸不安。
二、衄
1师曰:夫脉浮,目睛晕黄,衄未止;晕黄去,目睛慧了,知衄今止。
讲解:尺脉浮为里有热,黑睛周围发黄为瘀血之候,里既有热,又复有瘀,瘀热还在,则衄血未止,若黄晕去,目睛光洁,可知衄血已止。
2又曰:从春至夏,衄者太阳,从秋至冬,衄者阳明。
讲解:本条恐非仲景原文,可作参考,临床尚未见此规律。
3衄家不可汗,汗出必额上陷,脉紧急,直视不能眴,不得眠。
讲解:本条于《伤寒论》中已有论述。衄家为久失血之人,夺血者无汗,不可发汗,若强发其汗,夺其津液,血液更虚,鼻衄血虚于上则额上痿陷,脉失濡润则紧急,目系失于滋润而不能转动,心失血养则不得眠。
4病人面无血色,无寒热,脉沉弦者,衄;浮弱,手按之绝者,下血;烦咳者,必吐血。
讲解:本条言衄血、下血、吐血脉应之不同。面无血色,而无外感为失血之征,脉弦中空如按鼓皮,沉弦为虚劳之脉,可为衄血。脉浮弱手按之中空即芤脉,主大失血,可为下血,其量必大。烦咳为肺病,而吐血与肺关系最密,此处吐血,当为咳血之后吐出之意。此三种脉应,皆是根据面无血色、无寒热外证而言。
5夫吐血,咳逆上气,其脉数而有热,不得卧者,死。
讲解:咳逆上气而咳吐鲜血,脉应不足,若脉数为肺中热盛,正不胜邪则不得卧,正虚邪盛者死。
6夫酒客咳者,必致吐血,此因极饮过度所致也。
讲解:嗜酒伤肺,肺伤则咳血,因其饮酒太过所致。
7寸口脉弦而大,弦则为减,大则为芤,减则为寒,芤则为虚,寒虚相击,此名曰革,妇人则半产漏下,男子则亡血。亡血不可发其表,汗出则寒栗而振。
讲解:本条已详述于虚劳篇中,此不赘述。因本篇非论虚劳而专论亡血,故去“失精”二字,亡血者不可发汗,发汗再夺津液,使人虚极,转为阴寒证,汗出寒栗而振。
8病人胸满,唇痿舌青,口燥,但欲漱水,不欲咽,无寒热,脉微大来迟,腹不满,其人言我满,为有瘀血。
讲解:本条言瘀血证见。瘀血痹阻胸阳则胸满,唇舌为人体血华显现之处,血不荣于唇则唇痿,瘀血在里,外见舌上瘀青。口干舌燥为有热,热则当渴欲饮水,若血分有热,热蒸精血,则虽渴而仅欲漱水不欲咽下。无外邪则无寒热,脉微主津虚,大者有外无内即芤脉,微大之脉为瘀血造成。血不足,气行滞塞则脉来迟缓。腹不满,但内有瘀血,患者自觉腹中急结胀满,当下瘀血则愈。
9病者如热状,烦满,口干燥而渴,其脉反无热,此为阴状(伏),是瘀血也,当下之。
讲解:本条承接上条言瘀血。如热、烦满、口燥而渴为里热之征,但脉未见滑数之热象,为热伏于阴血之中,而为瘀血证,当下之,瘀除热退。
10火邪者,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。
【桂枝救逆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生姜三两,牡蛎(熬)五两,龙骨四两,大枣十二枚,蜀漆(洗去腥)三两。
右为末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蜀漆,减二升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
讲解:火邪,见于《伤寒论》第114条“太阳病,以火熏之,不得汗,其人必燥,到经不解,必清血,名为火邪”,太阳病当以汗解,若火熏取汗却不得汗,其人必惊悸躁扰,热伤血络而外越则清血。其治疗当以桂枝汤解肌发汗,气冲甚而去芍药之敛,加入蜀漆、牡蛎、龙骨祛饮治惊,本条亦当与《伤寒论》第112条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证相参。
11心下悸者,半夏麻黄丸主之。
【半夏麻黄丸】
半夏、麻黄等分。
右二味,末之,炼蜜和丸小豆大,饮服三丸,日三服。
讲解:心下悸可由于多种原因,此条论由水饮所致者。心下有水气,微者短气,甚则悸,当去其水饮,半夏麻黄丸主之。方中半夏下气祛水,麻黄散寒祛水,为丸服用,不致发汗。心悸一症,炙甘草汤证、桂枝甘草汤证、苓桂术甘汤证等均可出现,本条方证仅举一例。
12吐血不止者,柏叶汤主之。
【柏叶汤】
柏叶、干姜各三两,艾三把。
右三味,以水五升,取马通汁一升,合煮取一升,分温再服。
讲解:吐血,以他法治疗仍大吐血不止,极易发生虚脱,乃至死亡,当以柏叶汤止血。方中柏叶、干姜、艾叶均可止血,再加马粪浸水取汁煎煮,北京曾有一中医即以马通汁治疗吐血重证无数,若依《千金》治疗“内崩吐血”而加阿胶则更效,因本病为虚寒证,故可以加阿胶,但不能加寒性之生地。
13下血,先便后血,此远血也,黄土汤主之。
【黄土汤】(亦主吐血衄血)
甘草、干地黄、白术、附子(炮)、阿胶、黄芩各三两,灶中黄土半斤。
右七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分温二服。
讲解:下血即便血,先解下大便而后见出血,非痔疮出血之近血,为内脏出血名之“远血”,黄土汤主之。方中灶心黄土为收敛性的止血止呕药,临床可用60~100克先煮,澄清取汁,再煎余药。阿胶伍地黄,增强止血之力,甘草、白术调中和胃,黄芩清出血后之烦热以治其标,附子亢进血管机能,使之恢复收摄之功。以方测证,当属阴寒,而与后文芎归胶艾汤相对,二者仅是阴阳相对,而止血作用相同。
14下血,先血后便,此近血也,赤小豆当归散主之(方见狐惑中)。
讲解:近血,即指痔疮出血,先出血后解大便,故以赤小豆祛湿热治其本,当归和血止血治其标。
15心气不足,吐血,衄血,泻心汤主之。
【泻心汤】(亦治霍乱)
大黄二两,黄连一两,黄芩一两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顿服之。
讲解:“心气不足”,非为虚寒,于《千金方》中改为“心气不定”,即指心悸烦躁而言,血充于上则心悸、颜面潮红、吐血、衄血,为上焦热盛之象,泻心汤主之。方中大黄先以水冲泡,以浸泡之水再煮芩、连,不致大泻。本方临床可以治疗下血、高血压等,尤以小儿鼻衄疗效最佳。第27章 呕吐哕下利病脉
证并治第十七
论一首脉证二十七条方二十三首
一、呕吐哕
1夫呕家有痈脓,不可治呕,脓尽自愈。
讲解:本段与《伤寒论》厥阴篇第376条大致相同,可见《伤寒论》亦论杂病治疗。呕家里有痈脓,生理机能上借呕吐之良能将脓排出,故呕吐物中夹有脓液,此时不可止呕,待脓液排净呕吐自止。若止呕,脓液不得顺利排出,则需以药力排脓,常用的排脓方剂列于肠痈篇中,如排脓散、排脓汤,及大黄牡丹皮汤,药物可选冬瓜子、桔梗、贝母、薏苡仁等排脓,至肠痈篇再详细论述。
2先呕却渴者,此为欲解;先渴却呕者,为水停心下,此属饮家;呕家本渴,今反不渴者,以心下有支饮故也,此属支饮。
讲解:胃中有水饮,则呕,呕之后,饮去胃中干,人觉口渴而呕止,故为欲解。若始觉口渴,渴欲饮水,达到一定程度,胃弱不能消水,水积胃中,停于心下,人即呕逆,此属痰饮为病。一般治呕,常用降逆、祛水之法,即祛胃中停水,但呕之原因甚多,后文还将提及,不可见呕便用止法。
凡胃中有水饮之呕,水饮吐尽,人当口渴,今心下支饮,自下至上,随吐随聚,而反不渴。本段与前文所讲先服苓甘五味姜辛夏仁汤之热药,本当口渴,今反不渴,为有支饮,意义相同,故本书应前后互看为宜。
3问曰:病人脉数,数为热,当消谷引食,而反吐者,何也?师曰:以发其汗,令阳微膈气虚,脉乃数,数为客热,不能消谷,胃中虚冷故也。脉弦者虚也,胃气无余,朝食暮吐,变为胃反。寒在于上,医反下之,今脉反弦,故名曰虚。
讲解:本条设问说明胃中虚寒而致呕吐者。病人脉数,数为有热,热则消谷嗜食,但病人于表证阶段发汗太过,大汗淋漓,而表证不解,此处脉数,主邪热未清,为表邪客热,此热不能消谷。汗来源于胃气,胃消化水谷之后,变成精气,出则为汗,若汗出太过,丧失津液,津液主源还在胸膈胃部,故言“膈气虚”,即胃气虚,胃虚则水饮乘机而入,水饮性寒,而使胃中虚冷,饮聚于胃,则发呕吐。
虚寒在胃,不能消谷,不欲食而吐,医者误以为里有宿食,而反下之,以致胃气衰败无余,脉弦大中空,而早上所食之物于傍晚吐出,变为胃反,胃反相当于现代所言严重的胃下垂,胃筋弛纵,故而下垂,运化失司,所食停于胃中,停到一定程度则吐,此为胃反。轻者几日一吐,甚者朝食暮吐,暮食朝吐。
4寸口脉微而数,微则无气,无气则荣虚,荣虚则血不足,血不足则胸中冷。
讲解:脉微则无气者,谓脉微无精气也。精气者荣卫之本,故无气则荣气自虚,荣虚则血不足,血不足则无以煦养胸中,故胸中冷也。
5趺阳脉浮而涩,浮则为虚,涩则伤脾,脾伤则不磨,朝食暮吐,暮食朝吐,宿谷不化,名曰胃反。脉紧而涩,其病难治。
讲解:趺阳脉以候脾胃,浮而中空主虚,涩为损伤不及之脉,脾伤则不能运化水湿,不能消化饮食,谓之“不磨”,脾不能消化饮食,宿食不化,停食胃中,则早晨所食晚上要吐,晚上所食早晨吐,即宿谷不化,脾胃俱虚,名曰胃反。胃反为虚,脉应不及,若脉紧涩,紧主邪盛,涩主津血不足,合则邪盛正虚,其病难治,非独胃反,任何病都是这样。
6病人欲吐者,不可下之。
讲解:此处仅是欲吐,并非真吐,即欲吐,吐之为快,却不得吐,如前文所讲瓜蒂散“温温欲吐,复不能吐”,病有上越之机,应顺势利导,催吐即可,万不可下。
至此,对于吐,在原则上讲了很多,发作原因也略提了一下,有水饮、胃虚寒,也有胃反脾胃俱虚这一类;用方治疗上,提出几个要点:一是有痈脓,不可止呕,但需排脓,脓尽呕自止;二是假设这个病人欲吐而不得吐者,不可止呕,应顺其势而吐之。
7哕而腹满,视其前后,知何部不利,利之即愈。
讲解:自本条始论哕,哕与干呕十分相近,有声无物,谓之干呕,干呕其声连连不断者,古人谓之哕,又称干哕。哕大都以虚证为多,但亦有实证,本条所讲即是实证。哕而腹部实满拒按,当询问其二便状况,大便不利,腹满拒按的,小便不利,胀满便在少腹了,利其二便则愈。此处哕未详论,因其已在《伤寒论》中论及。
8呕而胸满者,吴茱萸汤主之。
【吴茱萸汤】
吴茱萸一升,人参三两,生姜六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四味,以水五升,煮取三升,温服七合,日三服。
讲解:胃虚,水停于胃,挟气上冲,故呕而上腹较满,甚则胸满,但胸满只是偶尔出现。
方中吴茱萸治水气上冲,有止呕、镇痛的作用,配伍大量生姜,加强其止呕作用,以治其标,人参、大枣补胃之虚,恢复胃气,以治其本,本方临床常用。
9干呕,吐涎沫,头痛者,吴茱萸汤主之(方见上)。
讲解:胃中停水,水气上冲,吐涎沫是一个症状,还可见到头晕、头痛、恶心欲吐等,但以头晕最为多见,临床上美尼尔氏综合征多见吴茱萸汤证。
本方治疗头痛、头晕、吐涎沫、胃疼,只要见呕恶,证属虚寒者,一般都可应用,疗效显著。方中吴茱萸性温,利于虚寒,不利湿热。临床上考虑患者有热,尤其是实热证者,吴茱萸当慎用。
10呕而肠鸣,心下痞者,半夏泻心汤主之。
【半夏泻心汤】
半夏(洗)半升,黄芩三两,干姜三两,人参三两,黄连一两,大枣十二枚,甘草(炙)三两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再煮,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水气在胃则呕,在肠中则肠鸣,心下痞在半夏泻心汤里有两层关系,一方面胃气虚弱,心下痞硬,为人参证;另一方面水饮内结,痞结化热,为泻心汤证,而半夏泻心汤兼而有之。
本方寒热并用,以半夏、干姜祛饮,人参、甘草、大枣补胃之虚,黄芩、黄连解烦、解痞。此病临床常常兼有烦躁、下利,但苦药当中,惟黄芩、黄连、黄柏苦燥,能祛水、解烦、止利,故仍可用半夏泻心汤。甘草此处用三两,多可至四至六两,变为甘草泻心汤,加大量生姜,即为生姜泻心汤,治疗作用相似,都可以治呕而心下痞,或兼下利,当与《伤寒论》对照思考。
本方药物寒热并用,既有黄芩、黄连之苦寒,又有干姜、半夏之辛温,因其证并非单纯虚寒,或是单纯实热,乃是寒热错杂为病。
11干呕而利者,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。
【黄芩加半夏生姜汤】
黄芩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芍药二两,半夏半升,生姜三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六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再,夜一服。
讲解:《伤寒论》中黄芩汤用治太阳少阳合病之下利,即三阳合病,故本条还可见到太阳病表邪未解之发热、头疼,亦可见到病及少阳之口苦、咽干,其利当是热利。
方中黄芩解热,芍药解热治腹痛,同时兼有呕者,加半夏、生姜下气祛水以止呕。
12诸呕吐,谷不得下者,小半夏汤主之(方见痰饮中)。
讲解:胃有停水,水谷不得消化下行,所食之物常被吐出,小半夏汤主之。
方中半夏、生姜两味药皆可祛水、止呕,专治水饮所致之呕。半夏下气祛水,生姜降逆止呕、散寒祛水。小半夏汤单独用的机会较少,一般临床上都与其他方剂同用,如黄芩加半夏生姜汤、小柴胡汤中均有小半夏汤,故能治呕。
13呕吐而病在膈上,后思水者解,急与之。思水者,猪苓散主之。
【猪苓散】
猪苓、茯苓、白术各等分。
右三味,作为散,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讲解:本条言饮家致呕之治疗。水本在膈下胃中,向上冲逆,呕则上于膈,呕吐之后,停水已去,胃中干,口渴欲饮水,则呕将止,此时赶紧给病人水喝,但应注意“稍稍与饮之,以和其胃”即可。虽然急与之饮,但并不解渴,反复索水欲饮,此时胃尚虚弱,不能受盛,多饮仍吐,猪苓散主之。
方中猪苓、茯苓、白术,尽是利尿祛水之品,而以猪苓为君,利水之中还可以解渴,里水一去,津液恢复其常,则不再渴,亦不欲饮,后文茯苓泽泻汤证于此相仿。此利水止渴之法十分巧妙,一般医家思不至此,应当很好体会。
14呕而脉弱,小便复利,身有微热,见厥者,难治,四逆汤主之。
【四逆汤】
附子(生用)一枚,干姜一两半,甘草(炙)二两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温再服。强人可大附子一枚,干姜三两。
讲解:水气上冲,不向下行,小便应不利,若人极虚,失于收摄则小便反而频数,里有真寒,则脉弱而四肢厥冷,阴寒内盛,逼迫阳气外浮,虚阳外越,则身反有微热,此为虚脱之象,故难治。只可以四逆汤温中救逆。
四逆汤以甘草干姜汤为基础,再加附子1枚,治其虚寒重证,复其胃气,恢复一分胃气,便能保护一分生气。若用普通的治呕套方如小半夏汤则难见分毫之效。
15呕而发热者,小柴胡汤主之。
【小柴胡汤】
柴胡半斤,黄芩三两,人参三两,甘草三两,半夏半升,生姜三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七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六升,去滓再煎,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少阳半表半里有热,则心烦喜呕而发烦热,柴胡证具,当以小柴胡汤解热、健胃止呕。
16胃反呕吐者,大半夏汤主之(《千金》云:治胃反不受食,食入即吐。《外台》云:治呕心下痞硬者)。
【大半夏汤】
半夏(洗,完用)二升,人参三两,白蜜一升。
右三味,以水一斗二升,和蜜扬之二百四十遍,煮取二升半,温服一升,余分再服。
讲解:本条论述胃反治法。胃反主因脾胃虚弱,而见呕吐,可以大半夏汤下气建中。
本方与小半夏汤完全不同,方中以半夏下气止呕,人参、白蜜补脾胃之虚弱,此处甘药选性润之蜜,而不用甘草、大枣、饴糖之壅腻。
17食已即吐者,大黄甘草汤主之(《外台》方,又治吐水)。
【大黄甘草汤】
大黄四两,甘草一两。
右二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分温再服。
讲解:大肠谷道不通,大便不利,蕴热上壅,致食后呕吐,不食则胃肠负担稍轻而不吐,大黄甘草汤主之。
方中大黄通便下热,甘草缓食后即吐之急迫。
18胃反,吐而渴,欲饮水者,茯苓泽泻汤主之。
【茯苓泽泻汤】
(《外台》云:治消渴脉绝,胃反吐食之,有小麦一升)
茯苓半斤,泽泻四两,甘草二两,桂枝二两,白术三两,生姜四两。
右六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内泽泻,再煮取二升半,温服八合,日三服。
讲解:本条继论胃反治疗,与前文“思水者,猪苓散主之”一条意义相同,但本方证较猪苓散为重,胃气更加虚衰,茯苓泽泻汤主之。
方中一方面以五苓散去猪苓利水、止渴治标,另一方面以白术、甘草、生姜温药健胃治本,胃气恢复则不再停水。本方与茯苓饮,均可治疗胃反即胃下垂或胃肌弛缓、胃扩张所致之呕吐。方中大量泽泻、茯苓,可治头晕。
19吐后,渴欲得水而贪饮者,文蛤汤主之。兼主微风,脉紧,头痛。
【文蛤汤】
文蛤五两,麻黄三两,甘草三两,生姜三两,石膏五两,杏仁五十枚,大枣十二枚。
右七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温服一升,汗出即愈。
讲解:本条讹误,于《伤寒论》中已经谈及。文蛤汤为大青龙汤减量麻黄、石膏,而去桂枝,加文蛤,为发汗剂,病人胃中已燥,吐后即渴而贪饮,绝无再以文蛤汤发汗夺津之法,当与消渴篇中文蛤散。当参《伤寒论》第141条:“病在阳,应以汗解之,反以冷水噀之、若灌之,其热被却不得去,弥更益烦,肉上粟起,意欲饮水,反不渴者,服文蛤散”,此二条方证颠倒,应互换其理方通。
文蛤汤方中兼主表证微风、脉紧、头痛,即是不得汗出,表邪不解所致。方后注中“汗出即愈”,说明本方为发汗剂。
文蛤散中仅文蛤一味止渴,渴止则不欲再饮,水无后援,吐当可愈,不至再发。
20干呕,吐逆,吐涎沫,半夏干姜散主之。
【半夏干姜散】
半夏、干姜各等分。
右二味,杵为散,取方寸匕,浆水一升半,煎取七合,顿服之。
讲解:本条胃寒停饮比较重,需用半夏干姜散,与小半夏汤相比,本方以温热的干姜易生姜,加强温中力量。吐涎沫说明胃寒有饮,理中汤、吴茱萸汤、半夏干姜散,均见此证,但这几个方证有所区别:理中汤里用人参,可见不但寒且虚,而见心下痞硬;吴茱萸汤证主要有头痛、头晕症状;半夏干姜散证与吴茱萸汤证相似,但没有头痛、头晕。故辨证不能仅仅抓住片面的一点,要有整体观念。
21病人胸中似喘不喘,似呕不呕,似哕不哕,彻心中愦愦然无奈者,生姜半夏汤主之。
【生姜半夏汤】
半夏半升,生姜汁一升。
右二味,以水三升,煮半夏,取二升,内生姜汁,煮取一升半,小冷,分四服,日三夜一服。止,停后服。
讲解:“似喘不喘,似呕不呕,似哕不哕”欲喘不得喘、欲呕不得呕、欲哕不得哕,自觉胸中逆满、烦乱、恶心,“彻”者全也,即整个心里,“愦愦然”即心烦闷乱,以至于无可奈何,生姜半夏汤主之。
方中生姜、半夏两药相似:生姜半夏汤以生姜汁一升为主药,功可健胃,治疗胃虚有饮;而小半夏汤中半夏是主药,治疗胃中停水而呕。临床上恶心的厉害,胃中感觉特别不适,可以多用生姜,后世用生姜3片,用量过少,若呕吐甚者可加量半夏。
22干呕,哕,若手足厥者,橘皮汤主之。
【橘皮汤】
橘皮四两,生姜半斤。
右二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下咽即愈。
讲解:干呕,或哕,则气机逆乱,而手足厥冷,橘皮汤主之。本方不用半夏,而用橘皮行气下气,气机一畅,厥逆呕哕自愈。橘皮一药,下气止咳、健胃进食,古之橘皮,现分陈皮、青皮,配合生姜,既可行气下气,亦可健胃祛水,降逆止呕,临床上用于气逆而致手足厥冷者,可谓覆杯而安,下咽即愈。
23哕逆者,橘皮竹茹汤主之。
【橘皮竹茹汤】
橘皮二升,竹茹二升,大枣三十枚,生姜半斤,甘草五两,人参一两。
右六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讲解:哕逆不断,频繁不止,如《三因方》中云哕逆连连,至于惊人,橘皮竹茹汤主之。方中橘皮二升,即使分为三服,用量也相当大,因其对于呃逆疗效极佳。另加竹茹下气,以人参、甘草、大枣温药健胃止哕。哕,古人认为由胃虚而起,用橘皮二升治之,可见橘皮非后世所云强力破气,不敢大量使用,临床上遇到心下逆满、打嗝,而非旋覆代赭汤证者,大多属橘皮汤证,其中橘皮必须多用,临证常常用至30克,病人服后觉得舒畅,并不破气。
二、下利
1夫六府气绝于外者,手足寒,上气,脚缩;五藏气绝于内者,利不禁,下甚者,手足不仁。
讲解:本条为下利总纲。六腑为阳,阳行于外,若六腑气绝于外,则无以温煦体表,而手足寒、脚缩,即《伤寒论》所言“踡卧”,阳虚,阴寒上攻,发为呕哕上气;五脏为阴,阴藏于内,若五脏气绝于内,则津液无所依附,而下利不止,甚则机能沉衰,以致手足不仁。这是古人一种看法,可作参考。
2下利脉沉弦者,下重;脉大者,为未止;脉微弱数者,为欲自止,虽发热不死。
讲解:下利,脉沉弦,沉为在里,弦为里急,即腹中拘急,里急后重,此利当为热利,故而下重,下重为里急后重之简词。脉大者,主热盛,故热利不止。脉微弱数者,数本有热,若脉现微弱,说明利后人虚,邪气亦衰,虽脉数、发热,但热势已衰,为欲自止,其病不至于死。下利若脉数、滑,发热不止,最为危重。
3下利手足厥冷,无脉者,灸之不温,若脉不还,反微喘者,死。少阴负趺阳者,为顺也。
讲解:本条言阴寒下利的。下利,手足厥冷,心脏衰竭以至于无脉,为虚脱证候,急灸之,若脉复手足温,病有转机;若手足不温,脉亦不还,反气脱于上而作喘,为胃气已绝,必死。本条与上条热利相互对照,以示下利有阴阳之分,虚实之别。
趺阳脉候胃,少阴脉候肾,古人认为土不制水,则水泛成灾,而下利不止,若趺阳胜于少阴,水有所制,为顺。《伤寒论》中亦有此句,与整篇关系不大,当为衍文。
4下利有微热而渴,脉弱者,今自愈。
讲解:下利当先看渴与不渴,渴者为热,不渴为寒,即太阴病下利之类。此处口渴,为热利,但仅是微热,而脉弱,热势不甚,邪气已衰,很快即可自愈。热利,脉微弱是好现象,虽然渴而微热,但脉证均示邪气已衰。
5下利脉数,有微热,汗出,今自愈;设脉紧,为未解。
讲解:下利脉数同下利而渴相同,均为有热。下利,脉数为热利,但身微热而汗出,说明邪已从表而解了,下利当愈。假设下利脉数且紧,数主热,紧主实,既有热,复有邪实,为未解。
6下利脉数而渴者,今自愈;设不差,必清脓血,以有热故也。
讲解:下利,脉数口渴,为里有热,何言“今自愈”?本条所述病症起于平素不戒慎饮食,致里有宿食积热,若下利,热可借利而解,故曰“自愈”。设里热太甚,不能够通过自体调节以下利解决,日久,热蚀血脉,必清脓血。
7下利脉反弦,发热身汗者,自愈。
讲解:脉弦与紧相同,主实,但是症见发热汗出,为邪从表解了,表解则脉弦自去,其病可愈。临床下利兼有发热、无汗、脉紧弦,可与葛根汤,使表和病解,但无表证则不要使用解表剂。
8下利气者,当利其小便。
讲解:下利气即下利同时排出大量矢气,此病多由于水谷不别所致,当利其小便,分清别浊即愈。若真正虚寒者,当以温药收敛温中。
9下利,寸脉反浮数,尺中自涩者,必清脓血。
讲解:寸口脉中,寸以候外,尺以候里,若下利寸脉浮数,为邪气盛,尺中自涩,为血虚,当是热邪伤及阴血,清出脓血而致邪盛于外而血虚于内。
10下利清谷,不可攻其表,汗出必胀满。
讲解:胃中虚寒,不能消化水谷,下利所排出者尽是未化之完谷,此时虽有表证,不可攻表,若误汗,津伤气冲挟胃虚所生之饮上攻则胀满。
11下利脉沉而迟,其人面少赤,身有微热,下利清谷者,必郁冒,汗出而解。病人必微厥,所以然者,其面戴阳,下虚故也。
讲解:下利,脉沉迟,为里虚有寒,脉沉迟这种下利,但其面红赤,身有微热,为邪气怫郁在表,欲以汗解却不得发汗。阴寒下利,反而怫郁在表,说明此病,有自表而解之机,可与小发汗法。但虚寒下利,欲从表解,定发郁冒、汗出、微热之瞑眩状态。所以然者,以其面戴阳而知怫郁在表,以下虚知其必发瞑眩。
12下利后脉绝,手足厥冷,晬时脉还,手足温者生,脉不还者死。
讲解:本条亦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68条。下利已止,却无脉而手足厥冷,为虚脱之象。若晬时即周时脉还手足温,说明由于泻利太甚,致人虚极,虽下利已止,但胃气未复,而脉绝手足冷,现胃气已复,当愈;若脉不还者,为胃气已衰,当死。本条所言下利为阴寒下利。
13下利腹胀满,身体疼痛者,先温其里,乃攻其表。温里宜四逆汤,攻表宜桂枝汤。
四逆汤方(见上).
【桂枝汤】
桂枝(去皮)三两,芍药三两,甘草(炙)二两,生姜三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五味,咀三味,以水七升,微火煮取三升,去滓,适寒温服一升,服已,须臾啜稀粥一升余,以助药力,温覆令一时许,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,不可令如水流漓,病必不除。若一服汗出病差,停后服。
讲解:本条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72条。下利有所损,腹中反而胀满,当是虚胀虚满,属太阴病,还可见到“腹满而吐,食不下,自利益甚”等症状,此种里虚寒之下利,虽有表证而身体疼痛,但不应先治表,当先温其里,再救其表,此为定法,温里以四逆汤,解表以桂枝汤。攻表之时,因下利里虚,不可以麻黄剂伤津,以桂枝汤解肌,安中养液即可。
14下利三部脉皆平,按之心下坚者,急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下利脉平,本无大碍,但兼有心下坚,为实证,当拒按,说明此病一边下利,一边结实,所谓“结者自结,下者自下”,即吴又可所云“瘟疫”,病情极为凶险,且最易耽误,当急以大承气汤下之,不可疑虑。若延误时机,待津液虚极,人不任药,便无法应用大承气汤,下之死,不下亦死,无可措手。
15下利,脉迟而滑者,实也,利去欲止,急下之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本条亦见于《伤寒论》中。脉迟本为不及之脉,主虚主寒,但与滑同见,滑主实,实到相当程度,阻碍气机,血行不畅,则脉迟。此利里实太甚,当以大承气汤急下之。
16下利,脉反滑者,当有所去,下乃愈,宜大承气汤。
讲解:本条证见与上条仅差一“迟”,脉滑主里实,但实不太甚,未到阻碍气血而脉迟的程度,故虽当下却不必急下,以大承气汤一攻即愈。
17下利已差,至其年月日时复发者,以病不尽故也,当下之,宜大承气汤(大承气汤方见痉病中).
讲解:本条言休息痢。下利已愈,但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复发,当责之邪气未尽,当以大承气汤攻之荡邪。
临床治疗痢疾,很多人喜用酸收之品如乌梅,或当攻不攻,或妄用补法,虽经治疗后下利可止,但里仍有余邪未清,早晚必作祸患,或下利复发,或变生他病。
18下利谵语者,有燥屎也,小承气汤主之。
【小承气汤】
大黄四两,厚朴(炙)二两,枳实(炙)大者三枚。
右三味,以水四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温二服(得利则止)。
讲解:胃不和则谵语,里有燥屎,因其未见潮热,故不用大承气汤而以小承气汤主之。说明临床应用大承气汤须当机立断,但定要详加审证,不可主观、武断。
19下利便脓血者,桃花汤主之。
【桃花汤】
赤石脂一斤(一半剉、一半筛末),干姜一两,粳米一升。
右三味,以水七升,煮米令熟,去滓,温服七合,内赤石脂末方寸匕,日三服,若一服愈,余勿服。
讲解:本条与《伤寒论》少阴篇第306条相近。下利便脓血者,实热证占十之八九,初起不可使用此方,以防助热而留邪于里,若久利无热,确有虚寒滑脱之象,有用桃花汤的机会。
方中以收敛药赤石脂一斤,一半剉后煎汤,一半筛成细末,单放冲服,而以干姜温里,粳米和胃生津。
20热利下重者,白头翁汤主之。
【白头翁汤】
白头翁二两,黄连三两,黄柏三两,秦皮三两。
右四味,以水七升,煮取二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不愈,更服。
讲解:热利下重,即里急后重,以白头翁汤祛湿清热。据临床实践,本方加用6克大黄疗效更佳,便血者,可加阿胶,若所下皆是血水,可服白头翁加甘草阿胶汤。
21下利后,更烦,按之心下濡者,为虚烦也,栀子豉汤主之。
【栀子豉汤】
栀子十四枚,香豉(绵裹)四合。
右二味,以水四升,先煮栀子,得二升半,内豉,煮取一升半,去滓,分二服,温进一服。
讲解:下利愈后,人当安和,但其人反而更烦,说明里仍有热,但按其心下濡软不坚,里无所结,胃家不实,当是虚烦,以栀子豉汤除烦即可。
22下利清谷,里寒外热,汗出而厥者,通脉四逆汤主之。
【通脉四逆汤】
附子(生用)大者一枚,干姜三两(强人可四两),甘草(炙)二两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温再服。
讲解:下利清谷而四肢厥冷,为里有寒,却身热汗出,此为里寒外热,行将虚脱之象,热为外散无根之火,汗为脱汗,当急以通脉四逆汤温之。
本方即四逆汤加重温性亢奋药附子、干姜之用量,温中散寒,恢复胃气。
23下利肺痈,紫参汤主之。
【紫参汤】
紫参半升,甘草三两。
右二味,以水五升,先煮紫参,取二升,内甘草,煮取一升半,分温三服(疑非仲景方)。
讲解:据《神农本草经》记载,紫参为苦寒药,作用近似柴胡,治“心腹积聚、寒热邪气、利大小便”,既利小便,也通大便,可见其治下利,当为热利滞下不爽一类。但以紫参配伍甘草治疗肺痈,不可理解,恐有错简。
24气利,诃梨勒散主之。
【诃梨勒散】
诃梨勒(煨)十枚。
右一味为散,粥饮和,顿服。(疑非仲景方)。
讲解:下利虚胀,里有冷气,为虚寒证,以温性收敛之诃梨勒治疗。本条与前文“下利气者,当利其小便”一条,有虚实之别。
附方
【《千金翼》小承气汤】
治大便不通,哕数谵语。(方见上)。
讲解:哕数即哕之甚者,如果大便不通,哕逆频数,再发谵语,可用小承气汤,治其胃气不和,通其谷道,本条与“哕而腹满,视其前后,知何部不利,利之即愈”一法相应。
【《外台》黄芩汤】
治干呕下利。
黄芩三两,人参三两,干姜三两,桂枝一两,大枣十二枚,半夏半升。
右六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三升,温分三服。
讲解:本方与前文所讲四物黄芩汤不同,可称为六物黄芩汤,方中人参、干姜、大枣健胃,半夏祛饮止呕,桂枝平冲降逆止呕,黄芩解烦止利,其组成与功效近似半夏泻心汤。第28章 疮痈肠痈浸淫病脉
证并治第十八
论一首脉证三条方五首
一、疮痈
1诸浮数脉,应当发热,而反洒淅恶寒,若有痛处,当发其痈。
讲解:脉浮而数,邪气在表,法当发热,而反恶寒者,因其为痈脓之变,疮热于里,而不外发,则在外恶寒,若身体何处作痛,则此处当发痈脓。
2师曰:诸痈肿,欲知有脓无脓,以手掩肿上,热者为有脓,不热者为无脓。
讲解:本条言疮痈红肿时,验脓之法。一般痈肿在内,欲知有脓无脓,用手抚按肿处,若有热,就为脓成,若无热,可知尚未化脓。以上两条泛指一般疮痈而言。
二、肠痈
1肠痈之为病,其身甲错,腹皮急,按之濡,如肿状,腹无积聚,身无热,脉数,此为腹内有痈脓,薏苡附子败酱散主之。
【薏苡附子败酱散】
薏苡六十分,附子二分,败酱五分。
右三味,杵末,取方寸匕,以水二升,煎减半,顿服。(小便当下)
讲解:身甲错,已于虚劳篇中大黄虫丸证提及,为里有瘀血之征,肠痈一病亦是有瘀。腹部肌肉虽然比较紧张,但按之柔软,无结硬抵抗。“腹无积聚,身无热”有两种可能:或为虚证,或为里已成脓,因脉数无热,可见其为后者,为肠内生有痈脓,薏苡附子败酱散主之。
方中主要以寒性之薏苡仁、败酱草排脓,二药相比,薏苡仁长于解凝、利小便,败酱草长于祛瘀,但若用于排脓,须加亢奋之药,附子用量很轻,以振奋机能,奋力排出脓液,与枳实芍药散中大麦粥、排脓散中鸡子黄,作用相同,都为补其正气,正气不虚方有力排脓。
本方临床常用,不但能够排脓,还可去湿痒,治疗皮肤病,尤其是硬皮病、顽固性牛皮癣,可用薏苡仁30克,败酱草15克,附子3~6克,可收良效。
2肠痈者,少腹肿痞,按之即痛如淋,小便自调,时时发热,自汗出,复恶寒。其脉迟紧者,脓未成,可下之,当有血。脉洪数者,脓已成,不可下也。大黄牡丹汤主之。
【大黄牡丹汤】
大黄四两,牡丹一两,桃仁五十个,瓜子半升,芒硝三合。
右五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内芒硝,再煎沸,顿服之,有脓当下;如无脓,当下血。
讲解:肠痈,上条薏苡附子败酱散证为脓已成者,振奋机能排脓即可,本条则论肠痈初起。下腹有肿块,按之则痛,类似现代所言阑尾炎。疼痛牵引前阴,如淋病,但其小便自调,知非淋病。时时发热、自汗出为里热之象,但尚未到阳明病里实热的程度,所以仍复恶寒,此时若脉迟紧,邪热正蚀血肉,为正在酿脓之兆,其脓未成,可以大黄牡丹汤下之,当下出瘀血。若脉洪数,热邪腐脓已成,热势复张于脉中,可见其脓已成,不可下,但此处“脓已成不可下”当活看,大黄牡丹汤方后注云“有脓当下,无脓当下血”,可见本方尚可排未完全成形之脓,完全化脓者,方不可服。
方中桃仁、丹皮祛瘀,冬瓜子消肿、排脓,常用于痈脓,大黄、芒硝消炎去热以止痛,临床本方还可用于胆囊炎急性发作及某些胰腺疾病。
3问曰:寸口脉浮微而涩,然当亡血,若汗出,设不汗者云何?答曰:若身有疮,被刀斧所伤,亡血故也。
讲解:本条亦论亡血原因之一。前文所述亡血指一般吐血、下血,或汗出过多,亡失津血,可见“脉浮微而涩”之脉,若没有这些情形,但身上中刀斧金刃所伤,亦见此脉。
4病金疮,王不留行散主之。
【王不留行散】
王不留行(八月八日采)十分,蒴藋细叶(七月七日采)十分,桑东南根白皮(三月三日采)十分,甘草十八分,川椒(除目及闭口者,去汗)三分,黄芩二分,干姜二分,芍药、厚朴各二分。
右九味,桑根皮以上三味烧灰存性,勿令灰过,各别杵筛,合治之为散,服方寸匕。小疮即粉之,大疮但服之,产后亦可服。如风寒,桑东南根勿取之。三物皆阴干百日。
讲解:凡是被刀斧金刃所伤,王不留行散均有良效,本方即是古人所用刀伤药、红伤药,为通治方。
方中王不留行祛瘀止痛,外伤中常以其为主药,肝炎患者肝区疼痛,常加此药。桑东南根白皮,为桑根白皮位向东南者,古人认为卦中东南为巽,能去风,实则桑白皮无论方位,皆可行气、祛风。蒴藋细叶即蒴藋叶中细小者,蒴藋叶与桑白皮均有行气、祛瘀之功,三药同用,行气祛瘀,而凡是祛瘀之药烧煅成灰之后,不仅能够去瘀,还增加了止血的作用,故此三药,俱用其灰,后世十灰散也取此意。其他药尽是根据伤后特点加入调理之品,以干姜、川椒、甘草温中,黄芩、芍药去外伤后所生之虚热,厚朴行气。本方小伤外用,大伤还可内服,产后下血也可服用,虽然其中王不留行活血,但烧灰之后,止血的作用大大加强。伤科制药有其特殊讲究,制此方时应注意:一是风寒勿取桑东南根,待到天气暖和时再取;二是方中三味主药不宜炒,不宜晒,应阴干百日。
附方
【排脓散】
枳实十六枚,芍药六分,桔梗二分。
右三味,杵为散,取鸡子黄一枚,以药散与鸡子黄相等,揉和令相得,饮和服之,日一服。
讲解:本条有方无证,当属通治方。排脓散方中以枳实芍药散为基础,枳实行气,芍药入血排脓,再加桔梗排脓、排痰之力更强。后文提到妇人腹痛,以枳实芍药散行气止痛,若服枳实芍药散后腹痛不瘥,定是腹中有瘀,则用下瘀血汤,可见排脓散用于气滞腹痛而内有痈脓者最为恰当。方中之药,无大寒大热,十分平稳,临床寒证热证都可加减应用。
【排脓汤】
甘草二两,桔梗三两,生姜一两,大枣十枚。
右四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温服五合,日再服。
讲解:本方由桔梗汤而来,《伤寒论》少阴篇已论桔梗汤用治咽痛,其中桔梗排脓,加入生姜、大枣,稍稍调和营卫,通治痈疮夹脓,尤其适用于咽喉肿痛之类居于高位者。
三、浸淫疮
1浸淫疮,从口流向四肢者,可治;从四肢流来人口者,不可治。
讲解:浸淫病俗称黄水疮,主要与个人卫生关系密切,症见:患处流淌黄水,常借流出之水四处传播,可至面目全身,儿童多发,病程可长达数年之久。浸淫疮,若从口流向四肢者可治,要是从四肢向里传来者难治,非独浸淫疮,大部分疾病都有此特点。
2浸淫疮,黄连粉主之(方未见)。
讲解:本方将黄连制粉,用香油或棉籽油调匀,外用涂抹。黄连苦燥,苦可消炎解毒,燥可祛湿,即收敛疮液。第29章 趺蹶手指臂肿转筋阴狐疝
蛔虫病脉证并治第十九
论一首脉证一条方五首
一、趺蹶
师曰:病趺蹶,其人但能前,不能却,刺腨入二寸,此太阳经伤也。
讲解:趺蹶,趺即脚背,泛指脚,蹶者僵也,只能前行,不能后退。关于“腨”古人说法不一,有言脚后跟者,有言腿肚子者,但本证描述不清,亦未出治法,当有错简。
二、手 指 臂 肿
病人常以手指臂肿动,此人身体者,藜芦甘草汤主之。
藜芦甘草汤方(未见)。
讲解:病人手指及臂膀肿,而且动,同时身体亦当随之而动,藜芦甘草汤主之。本条有方证而无用药,但临床表现与水气病篇所讲皮水“四肢聂聂动”相近,可以防己黄芪汤治之。
三、转筋
转筋之为病,其人臂脚直,脉上下行,微弦。转筋入腹者,鸡屎白散主之。
【鸡屎白散】
鸡屎白。
右一味,为散,取方寸匕,以水六合,和,温服。
讲解:转筋即日常所言“抽筋”,使人或臂或脚挛直,临床多见下肢抽筋,故有人提出“臂”为足“背”之讹误,筋肉挛急则脉弦,直上下行,此病可自愈,不需治。转筋甚者,从足入于小腹,不会自愈,鸡屎白散主之。但鸡屎白散一向未见有人应用,历代医案亦无记载,故仅作参考而已。
四、阴狐疝
阴狐疝气者,偏有小大,时时上下,蜘蛛散主之。
【蜘蛛散】
蜘蛛(熬焦)十四枚,桂枝半两。
右二味,为散,取八分一匕,饮和服,日再服,蜜丸亦可。
讲解:阴狐疝气,症见:外肾时而出来,时而缩回,儿童多见,俗称“气卵”,现属外科治疗范围。但本方不常用,野外蜘蛛大多有毒,不可服用,古人所服概为屋里的一种小蜘蛛,偏远地区常食屋中蜘蛛以解毒,治疗出疹。
五、蛔虫病
1问曰:病腹痛有虫,其脉何以别之?师曰:腹中痛,其脉当沉,若弦,反洪大,故有蛔虫。蛔虫之为病,令人吐涎,心痛发作有时,毒药不止,甘草粉蜜汤主之。
【甘草粉蜜汤】
甘草二两,粉一两,蜜四两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先煮甘草,取二升,去滓,内粉、蜜,搅令和,煎如薄粥,温服一升,差即止。
讲解:腹中疼痛,若为气滞血瘀而起,其脉当沉,若不沉反弦而洪大,可知其内有蛔虫扰动。
蛔虫病,令人吐涎,蛔虫扰动则心口胃中疼痛,发作有时,非寻常药物可治,甘草粉蜜汤主之。甘草、蜜味甘,缓急止痛,亦可诱虫外出,再以铅粉杀之。本方治疗疼痛效果极佳,临床上治疗胃痛,常将铅粉换为祛瘀、止痛、止血之白及,如溃疡病,大便有潜血,即可以将甘草24~30克、白及12克同煎,煎好后去滓加蜜45克再煎,重者顿服,轻就再服,效果很好。但需注意,甘草用量过大易引起下肢水肿,故而利尿剂中很少使用甘草。
2蛔厥者,当吐蛔,今病者静而复时烦,此为藏寒,蛔上入膈,故烦,须臾复止,得食而呕,又烦者,蛔闻食臭出,其人当自吐蛔。蛔厥者,乌梅丸主之。
【乌梅丸】
乌梅三百枚,细辛六两,干姜十两,黄连十六两,当归四两,附子(炮,去皮)六两,蜀椒(去汗)四两,桂枝(去皮)六两,人参六两,黄柏六两。
右十味,异捣筛,合治之,以苦酒渍乌梅一宿,去核,蒸之五斗米下,饭熟捣成泥,和药令相得,内臼中,与蜜杵二千下,丸如梧桐子大,先食饮服十丸,日三服,稍加至二十丸。禁生冷、滑物、臭食等。
讲解:本条曾于《伤寒论》厥阴篇中出现。蛔厥与脏厥相对而言,脏厥为死证,蛔厥则易治,二者的鉴别方法即:蛔厥吐蛔且患者时而安静、时而烦乱;脏厥不吐蛔而躁扰不宁、无休无止。蛔厥胃有寒,蛔虫被寒所迫而上入膈,蛔虫扰动,人即烦躁,待膈上稍暖,蛔虫转静,则烦躁亦止,但食则蛔虫被扰,人发呕吐,将蛔虫与食物一并吐出,此为阴寒证,乌梅丸主之。
方中以细辛、干姜、川椒、附子大量温性药祛里寒,而以乌梅之酸敛制其辛散,黄连、黄柏味苦,辛苦并用,可以驱蛔。此外,本方亦可治疗阴寒下利。第30章 妇女妊娠病脉证并治第二十
证三条方八首
1师曰:妇人得平脉,阴脉小弱,其人渴,不能食,无寒热,名妊娠,桂枝汤主之(方见利中)。于法六十日当有此证,设有医治逆者,却一月,加吐下者,则绝之。
讲解:妊,妇人怀孕谓之妊;娠,怀孕身动谓之娠。妇人妊娠,里无病则脉平,但细细体味之下,脉见稍细而弱,细主血虚,弱主津液不足。妊娠最初反应即是呕吐、不能食之恶阻,其脉证之变当与外感相鉴别,以无寒热可知其非外感,乃是妊娠使然。但就本条所言,阴脉小弱,其人渴,为津液不足之象,当服桂枝汤调和营卫,滋养津液,降气止呕,因其目的不在发汗解肌,故服后无需喝热粥。一般妊娠两个月左右当发生恶阻,而三个月之中,胚胎未固,若医者不知妊娠,妄加吐下,则易致流产。
2妇人宿有癥病,经断未及三月,而得漏下不止,胎动在脐上者,为癥痼害。
讲解:妇人平时里有瘀血,经断不足3个月,发为漏血不止,而感觉胎动于脐上,但妊娠胎动大都发生在受孕后6个月,且位置亦不当在脐上,故决非胎儿,当是癥积痞块为害。
3妊娠六月动者,前三月经水利时,胎。下血者,后断三月,衃也。所以血不止者,其癥不去故也。当下其癥,桂枝茯苓丸主之。
【桂枝茯苓丸】
桂枝、茯苓、牡丹(去心)、桃仁(去皮尖,熬)、芍药各等分。
右五味末之,炼蜜和丸,如兔屎大,每日食前服一丸。不知,加至三丸。
讲解:本条接上条而言。妊娠6个月动悸,若断经前3个月,经水通利,则里无瘀血,当是有胎,其动为胎动;若断经前3个月曾有漏下,瘀血内阻,而为衃,即凝集之血,其动当责瘀血。里有恶血,人体良能欲将其排出,排而不尽,则血不止,当下其癥结,桂枝茯苓丸主之。
方中桃仁、丹皮祛瘀,桂枝、茯苓降气平冲止悸,芍药滋养阴液,也可祛瘀,同时亦治腹痛。本方临床可用于治疗心脑血管疾病而见气冲心悸胸痹痛者。
桂枝茯苓丸现常用煎剂,但本条所言癥痼非短期可以取效,故仍当以丸剂治疗。
4妇人怀娠六七月,脉弦发热,其胎愈胀,腹痛恶寒者,少腹如扇,所以然者,子藏开故也,当以附子汤温其藏。(方未见)。
讲解:妇人妊娠至六七月时,胎儿大体发育完整,胎儿长大孕妇感觉胀满,子脏即子宫失于闭敛,风寒之邪乘之,使其更胀而兼痛,寒邪内侵,内有郁热则发热,本病非单纯表证,故脉不浮反弦,弦主寒邪,亦主腹痛。此处恶寒,非为寻常表证一身恶寒,因其子脏开,故小腹如受扇子扇风一般,当以附子汤温其脏。
后言本方未见,但当是《伤寒论》少阴篇第304条附子汤,由附子、芍药、人参、茯苓、白术组成。方中以芍药治其腹痛,附子治其恶寒,人参、茯苓、白术三药,安中健胃,利尿祛水。
5师曰:妇人有漏下者,有半产后因续下血都不绝者,有妊娠下血者,假令妊娠腹中痛,为胞阻,胶艾汤主之。
【芎归胶艾汤】
(一方加干姜一两,胡氏治妇人胞动无干姜)
芎二两,阿胶二两,甘草二两,艾叶三两,当归三两,芍药四两,干地黄。
右七味,以水五升,清酒三升,合煮取三升,去滓,内胶,令消尽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不差,更作。
讲解:妇人漏下即子宫出血,妇人下血大体有以下几种情况:一是经行下血,即一般崩漏之类;二是半产后继续下血;三是妊娠下血。本条即言妊娠下血之类。若妊娠下血而腹中痛,为胞阻,即子脏中胎儿受瘀血所阻之意,里有瘀血,故而下血、腹中痛,胶艾汤主之。有很多习惯性流产病人,在怀孕之后,还要多多少少见血,服此方效果很好。
胶艾汤,为四物汤加入阿胶、甘草、艾叶三味。后世认为四物汤补血,其实此方长于祛瘀,为强壮性祛瘀剂,利于虚证,不利于实证。方中芍药、生地黄性微寒,《神农本草经》中言芍药治血痹,即血液痹阻不通而作疼痛,生地黄为寒性强壮祛瘀药,可解烦、止血,二药利于虚热,不利于虚寒;当归和川芎性温,为温性强壮祛瘀药,而当归强壮止痛之力强,川芎辛温,祛瘀散邪之力强,二药利于虚寒,不利于虚热。四药寒温并用,寒热调和,可强壮祛瘀止血。本方应用机会很多,证属虚衰,轻至吐衄下血,重至胎动脱血都可使用。若虚象严重,常与四君子合方,可起安胎作用。
6妇人怀娠,腹中痛,当归芍药散主之。
【当归芍药散】
当归三两,芍药一斤,茯苓四两,白术四两,泽泻半斤,芎半斤(一作三两)。
右六味,杵为散,取方寸匕,酒和,日三服。
讲解:本条仅言腹中痛就是急痛,属胞阻之类,由于未见下血,故不用芎归胶艾汤,用当归芍药散治其腹痛即可。方中芍药用量最大而治腹中急痛,茯苓、白术、泽泻入胃利水,可见当有小便不利而眩冒,当归、川芎温性补血祛瘀,以治胞阻。
血虚者厥,甚则手足麻痹不仁,所以临床上治疗肢体麻木也可用当归芍药散。如前文所述黄芪桂枝五物汤,治疗表虚病邪不去,以黄芪实表,若合有瘀血、水毒,再加当归芍药散,疗效肯定。本方活血祛瘀,缓急止痛,亦常用于治疗肝炎血分偏虚之证。
自此可见胞阻分为两种:一种腹痛下血,需要止血,芎归胶艾汤主之;一种腹痛,但不下血,无需止血,当归芍药散主之。
7妊娠呕吐不止,干姜人参半夏丸主之。
【干姜人参半夏丸】
干姜一两,人参一两,半夏二两。
右三味,末之,以生姜汁糊为丸,如梧子大,饮服十丸,日三服。
讲解:本条所言即是恶阻,轻者开始恶心、呕吐,一段时间后,可自行恢复,无需用药;重者自怀孕至临产,呕吐不止,随食随吐,非治不可。此吐大多由于胃有寒水,干姜人参半夏丸温胃散寒,降逆止呕,现多用汤剂,而无后世所说“半夏碍胎”、“产前远热”之虑。
8妊娠小便难,饮食如故,当归贝母苦参丸主之。
【当归贝母苦参丸】(男子加滑石半两)
当归、贝母、苦参各四两。
右三味,末之,炼蜜丸如小豆大,饮服三丸,加至十丸。
讲解:小便难指小便艰涩,或热或痛,病不在胃,则饮食如故,类似现代所言慢性泌尿系感染。
方中苦参消炎解热,《神农本草经》言其可治“溺有余沥”,即尿不净,为泌尿系感染特征,贝母排痰排脓,亦利小便,即《神农本草经》曰“淋沥邪气”,因妇人妊娠血虚而易生热,故以当归补血润燥。本病为慢性病,故以丸缓图之。
9妊娠有水气,身重,小便不利。洒淅恶寒,起即头眩,葵子茯苓散主之。
【葵子茯苓散】
葵子一斤,茯苓三两。
右二味,杵为散,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,小便利则愈。
讲解:妊娠常见小便不利,而发为水气病,出现风水在表之身重、洒淅恶寒,里有水气之起则头眩,可见里外皆有水饮,葵子茯苓散主之。若不治,产后水肿可自行消退。
方中葵子为强壮性利尿药,利水而不伤人正气,可以大量使用,稍加茯苓利水而止悸眩。
10妇人妊娠,宜常服当归散主之。
【当归散】
当归、黄芩、芍药、芎各一斤,白术半斤。
右五味,杵为散,酒饮服方寸匕,日再服。妊娠常服即易产,胎无疾苦。产后百病悉主之。
讲解:妊娠无病,则不要服药,常服当归散主之,恐为后人所附。本方以四物汤去生地黄之偏凉,加黄芩解烦去热,白术健胃祛湿,为安胎方剂,可用于胎动不安。方后云“产后百病悉主之”显非仲景口吻,故本条当为后人附上。
11妊娠养胎,白术散主之。
【白术散】(见《外台》)
白术、芎、蜀椒(去汗)、牡蛎各三分。
右四味,杵为散,酒服一钱匕,日三服,夜一服。但苦痛,加芍药;心下毒痛,倍加芎;心烦肚痛,不能食饮,加细辛一两、半夏大者二十枚。服之后,更以醋浆水服之。复不解者,小麦汁服之;已后渴者,大麦粥服之。病虽愈,服之勿置。
讲解:本条虽亦云养胎,但用方不如当归散平稳,方中蜀椒用于孕妇,已显太过温热,更无以牡蛎收敛安神之需,临床养胎不可轻易选用此方。
12妇人伤胎,怀身腹满,不得小便,从腰以下重,如有水气状,怀身七月,太阴当养不养,此心气实,当刺泻劳宫及关元。小便微利则愈(见《玉函》)。
讲解:本条《医宗金鉴》认为错误,所云令人费解。“太阴当养不养”、“心气实”无法解释,且孕妇针刺劳宫、关元,必动胎气以致堕胎。故本书中,讲述安胎的几段文字,当为后人加入,临床无病不当乱服安胎之药。第31章 妇人产后病脉证并
治第二十一
论一首证六条方八首
1问曰:新产妇人有三病,一者病痉,二者病郁冒,三者大便难,何谓也?师曰:新产血虚、多出汗、喜中风,故令病痉;亡血复汗、寒多,故令郁冒;亡津液,胃燥,故大便难。
讲解:本章主要论述妇人产后常见之病。本条言妇人产后常易发生三种病:一是痉即抽动;二是郁冒即昏冒;三是大便难、大便硬,三者常常同时发病,手足厥冷,人事不知,近似于现在所言休克。因妇人新产之后,失血过多则血虚,汗随血脱则津液虚,阴阳俱虚,易受风邪,津血虚而外感,易发痉病。本已亡血,复汗出过多,正气大虚,寒饮凑之,向上冲逆,攻于头脑则发昏冒,此寒多即指水饮而言,郁冒与西医发作性脑缺血相似。津液亡失,胃中干燥,故大便硬而难以排出。
2产妇郁冒,其脉微弱,呕不能食,大便反坚,但头汗出,所以然者,血虚而厥,厥而必冒。冒家欲解,必大汗出。以血虚下厥,孤阳上出,故头汗出。所以产妇喜汗出者,亡阴血虚,阳气独盛,故当汗出,阴阳乃复。大便坚,呕不能食,小柴胡汤主之(方见呕吐中)。
讲解:本条论述具体证治,三病同时发作,重点还应在郁冒昏厥之上。产妇脉微弱,微者无阳即无津液,弱者血虚,胃中寒饮乘机上冲,则呕不能食,一般胃有停水大便当不坚,但产后津液丧失太过,肠中失濡则大便反坚,仅剩之津液随冲气亢于上,则但头汗出。以上脉证皆由于产后血虚,血不达于四末则手足厥冷,血不达于头则眩冒。产后脉中营血亏虚,相对而言,脉外卫阳当亢,营卫不调,则汗出,类似桂枝汤证,当发汗调和其营卫,发汗之后,郁冒可解,汗出可止。就整体而言,郁冒与大便坚、呕不能食同见,为小柴胡汤证,服小柴胡汤后“上焦得通,津液得下,胃气因和”,则病解。
3病解能食,七八日更发热者,此为胃实,大承气汤主之(方见痉中)。
讲解:本条承接上文,服小柴胡汤后病解,七八天后,忽然发热,兼有大便难,则为里实,有用大承气汤的机会,但当需具备大承气汤证,非一见便干辄服大承气汤,还可选用小承气汤、大柴胡汤、调胃承气汤等去热通便之剂。
胎产之病,热药流产,寒药伤正,故有“产前远热、产后远寒”之说,但治疗上还应辨证,见到大承气汤证,就用大承气汤,故仲景此处提出大承气汤,是想告诉后人不可主观认为产后体虚,必当远寒,临床定要辨证。
4产后腹中痛,当归生姜羊肉汤主之;并治腹中寒疝,虚劳不足。
【当归生姜羊肉汤】(见寒疝中)
讲解:产后多虚多寒,而作腹中急痛,即虚劳篇中所讲“少腹里急”:腹部肌肉紧张,按之里无结实,当归生姜羊肉汤主之。方中以羊肉、当归补虚,生姜散寒,故亦治寒疝腹中痛及虚劳不足。
5产后腹痛,烦满不得卧,枳实芍药散主之。
【枳实芍药散】
枳实(烧令黑,勿太过)、芍药等分。
右二味,杵为散,服方寸匕,日三服,并主痈脓,以麦粥下之。
讲解:妇人产后腹痛,当辨在血在气,若有瘀血,当治其血,本条所言即为气滞血痹,病因在气。烦满,烦为多热,满为气滞之象,从用药来看,非为里实之胀,乃由于气滞而致血痹胀痛,故以枳实行气消胀,芍药治其血痹,解其挛急疼痛。
6师曰:产妇腹痛,法当以枳实芍药散,假令不愈者,此为腹中有干血着脐下,宜下瘀血汤主之;亦主经水不利。
【下瘀血汤】
大黄二两,桃仁二十枚,虫(熬,去足)二十枚。
右三味,末之,炼蜜和为四丸,以酒一升,煎一丸,取八合,顿服之,新血下如豚肝。
讲解:本条论述瘀血。产后腹痛,多由于气滞而血不行,故以枳实芍药散行气、治血痹即可。假令不愈者,当非因气滞而起,此为腹中有干血即瘀血,结于脐下少腹部位,以下瘀血汤下其瘀血,本方亦治妇人经血不利。方中虫攻逐顽固性瘀血作用颇似水蛭、虻虫,但另有止痛之功,既先与枳实芍药散治之,可见当有胀满,但此处胀满属实,非枳实行气可以奏效,故以大黄祛其里实。方后注中云“新血下如豚肝”,但文中仅言干血、瘀血,新血两个字恐为讹误。
7产后七八日,无太阳证,少腹坚痛,此恶露不尽。不大便,烦躁发热,切脉微实,再倍发热,日晡时烦躁者,不食,食则谵语,至夜即愈,宜大承气汤主之。热在里,结在膀胱也(方见痉病中)。
讲解:产后胞宫内离经恶血当尽早排出,而为恶露,若恶露不去,易变生他病。产后七八天,未经风袭,无太阳表证,少腹按之坚硬,疼痛剧烈,此为恶露去而未尽,于少腹集成坚块,症见:不大便、烦躁、发热,脉微微见实,实而不甚。“再倍发热,日晡时烦躁者”为倒装句,可变为“日晡时烦躁者,再倍发热”,本就发热烦躁,至日晡所,发热、烦躁皆加倍而作,可见其为阳明病。阳明病热盛于里,大便燥结,里有所积则不欲饮食,食则助其胃不和,发为谵语。瘀血内阻,氤氲郁热,所见之症均为昼而安静,入夜则如见鬼状,即昼轻夜重,此处烦躁、发热至夜即愈,可见其热为阳明,不在血室,因阳明里热而使恶露结于膀胱而不下行,以大承气汤去阳明里实即可。若恶露不尽为由于瘀血本身而起,可下者,与桃仁承气汤;不可下者,与桂枝茯苓丸,都可祛其恶露。
8产后风,续之数十日不解,头微痛,恶寒,时时有热,心下闷,干呕汗出,虽久,阳旦证续在耳,可与阳旦汤(即桂枝汤,方见下利中)。
讲解:本条论述产后中风。产后风,即产后外感风邪,数十天不愈,症见:汗出、头痛、恶寒、阵阵发热为表未解,心下憋闷,干呕为气逆上冲,仍是桂枝汤证,当以桂枝汤主之。阳旦汤为桂枝汤别名。
9产后,中风发热,面正赤,喘而头痛,竹叶汤主之。
【竹叶汤】
竹叶一把,葛根三两,防风、桔梗、桂枝、人参、甘草各一两,附子(炮)一枚,大枣十五枚,生姜五两。
右十味,以水一斗,煮取二升半,分温三服,温服使汗出。头项强,用大附子一枚,破之如豆大,煎药扬去沫。呕者,加半夏半升洗。
讲解:方证不相属,其中必有错简。后世注家有解释者,多属牵强附会,以不释为妥。
10妇人乳中虚,烦乱呕逆,安中益气,竹皮大丸主之。
【竹皮大丸】
生竹茹二分,石膏二分,桂枝一分,甘草七分,白薇一分。
右五味,末之,枣肉和丸弹子大,以饮服一丸,日三夜二服。有热者,倍白薇,烦喘者加柏实一分。
讲解:妇人乳中虚者,盖指新产不久,密室乳子时期,气血未复,由于病热,因而益虚也。烦乱、呕逆者,热壅于里也,宜安中益气竹皮大丸主之。
本方用竹茹伍以石膏、白薇清胃热以解烦乱,伍以桂枝降冲下气而平呕逆,伍以甘草、枣肉为丸补虚而益气。
11产后下利虚极,白头翁加甘草阿胶汤主之。
【白头翁加甘草阿胶汤】
白头翁、甘草、阿胶各二两,秦皮、黄连、柏皮各三两。
右六味,以水七升,煮取二升半,内胶令消尽,分温三服。
讲解:产后本虚,复病热利下重益觉虚弱,故谓虚极也。热利下重法宜与白头翁汤,因气血俱虚故加甘草、阿胶。阿胶不但止血便,以其味甘与甘草协力亦缓中补虚也。
本方为白头翁汤加甘草、阿胶,故治白头翁汤证其人虚惫甚、下黏血便、或血便、或有其他出血证者。
本方常用于产后或孕妇痢疾便脓血,应当说明,男性见白头翁汤证又见血便、黏血便而虚乏少气者,也宜应用。
附方
【《千金》三物黄芩汤】
治妇人草蓐,自发露得风,四肢苦烦热,头痛者,与小柴胡汤,头不痛但烦者,此汤主之。
黄芩一两,苦参二两,干地黄四两。
右三味,以水八升,煮取二升,温服一升,多吐下虫。
讲解:三物均有解热除烦的作用,由于生地黄的用量独多,故尤宜于有发热人心烦之血证。此治外邪已解,血虚有热,四肢烦热剧甚者有良验。苦参杀虫,故方后云多吐下虫。
【《千金》内补当归建中汤】
治妇人产后虚羸不足,腹中刺痛不止,吸吸少气,或苦少腹中急,摩痛引腰背,不能食饮。产后一月,日得服四五剂为善,令人强壮宜。
当归四两,桂枝三两,芍药六两,生姜三两,甘草二两,大枣十二枚。
右六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,一日令尽,若大虚,加饴糖六两,汤成内之,于火上暖令饴消。若去血过多,崩伤内衄不止,加地黄六两、阿胶二两,合八味,汤成内阿胶。若无当归,以芎藭代之;若无生姜,以干姜代之。
讲解:此于桂枝加芍药汤或小建中汤加有补血作用的当归,故治疗该方证而有血虚证候者。腹中急痛而有血虚证者,本方有效,但不必限于妇人产后,即男人也可用之。第32章 妇人杂病脉证并治
第二十二
论一首脉证合十四条方十四首
1妇人中风七八日,续来寒热,发作有时,经水适断,此为热入血室,其血必结,故使如疟状,发作有时,小柴胡汤主之。(方见呕吐中)
讲解:热入血室为妇科常见病,以下有关热入血室三段均出自《伤寒论》。妇人太阳中风七八日,为去表内传之时,由在表之发热恶寒,转为少阳之往来寒热、发作有时,外邪乘经水适来之虚,入于血室,正行之经水因热而结,就此中断,为热入血室。病在少阳,故发作有时如疟状,为柴胡证,小柴胡汤主之,使得热去血自利。
2妇人伤寒发热,经水适来,昼日明了,暮则谵语,如见鬼状者,此为热入血室,治之无犯胃气及上二焦,必自愈。
讲解:《伤寒论》中此条未见“治之”二字,当为衍文,可去之。本条言太阳伤寒始得之时,经水适来,发为热入血室。谵语本为阳明里实一证,但阳明谵语日间发作,尤以日晡时分最剧,多无昼安暮发之可能,“昼日明了,暮则谵语,如见鬼状”为里有瘀血之象,热邪可随经水或鼻衄排出而解,不需服药,可自愈,不可妄汗妄下,无犯胃气及上二焦。
3妇人中风,发热恶寒,经水适来,得七八日,热除脉迟,身凉和,胸胁满,如结胸状,谵语者,此为热入血室也,当刺期门,随其实而取之。
讲解:太阳病时,经水适来且并未中断,七八日后,热除、身凉、脉迟,看似表邪已随经水而去,实则邪热尽陷于里,“胸胁满,如结胸状,而谵语”,为少阳柴胡证,但本病非小柴胡汤可治,当合桂枝茯苓丸以祛瘀热,或随其发病之时针刺期门穴,以去胸中邪热。
同为热入血室,第一条血结经断,现柴胡证,小柴胡汤主之;第二条血未结,亦无其他严重症状,无需治疗;第三段经水适来,但胸满、谵语症状严重,不可轻视,须立即治疗。
4阳明病,下血谵语者,此为热入血室,但头汗出,当刺期门,随其实而泻之,濈然汗出则愈。
讲解:此处与《伤寒论》中216条相同,血室在于女子为子宫,在于男子为小腹膀胱部位,故男女皆有热入血室,本条非独言女子为病。阳明病,热入血室,迫血下行,其热不解,反而上亢,致头汗出,身上无汗,为表邪未解,当刺期门,去少阳、阳明之邪热,热去则血止表和。
5妇人咽中如有炙脔,半夏厚朴汤主之。
【半夏厚朴汤】
(《千金》作胸满,心下坚,咽中怗怗,如有炙肉,吐之不出,吞之不下)
半夏一升,厚朴三两,茯苓四两,生姜五两,干苏叶二两。
右五味,以水七升,煮取四升,分温四服,日三夜一服。
讲解:本证当参《千金》所述:咽喉中如有烤肉阻结,吐之不出,咽之不下,心下坚满不快,胸腹胀满不舒,究其病因,当为气结、痰饮两种因素造成,气结则胸咽不适,饮停则心下胸腹胀满,半夏厚朴汤主之。
本方后世亦称之为四七汤、七气汤、大七气汤,方中半夏配伍生姜、茯苓即是小半夏加茯苓汤可下气、逐饮、止呕,另以厚朴、苏叶消胀行气,所治者类似现代所言梅核气。与茯苓饮合方,则可治疗胃虚停饮而胀满不欲食者。
6妇人脏躁,喜悲伤欲哭,像如神灵所作,数欠伸,甘麦大枣汤主之。
【甘草小麦大枣汤】
甘草三两,小麦一升,大枣十枚。
右三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温分三服。亦补脾气。
讲解:脏躁指心脏而言,此病当与前文五脏风寒积聚篇中“邪哭使魂魄不安者,血气少也,血气少者属于心,心气虚者,其人则畏,合目欲眠,梦远行而精神离散,魂魄妄行。”一段相参。其人忐忑不宁,呵欠不止,喜悲伤欲哭,如有神灵所作,皆为血少心气虚而魂魄不安之象,当以小麦补其心气不足,并以甘草、大枣甘药缓其急。本方不仅可治妇人悲伤欲哭,还可治疗儿童夜间啼哭不止,但所治者必为虚证,实者服此方则夜不成寐。
7妇人吐涎沫,医反下之,心下即痞,当先治其吐涎沫,小青龙汤主之;涎沫止,乃治痞,泻心汤主之。
小青龙汤方(见肺痈中)。
泻心汤方(见惊悸中)。
讲解:本条为简文,若仅见吐涎沫,为有痰饮,当需再见表证,方可与服小青龙汤。表不解而有水气者,未以小青龙汤解表逐饮,而反误下,即作心下痞。误治后,外邪未解,仍当先以小青龙汤治其吐涎沫,服小青龙汤后表证已解,口中唾减,涎沫亦止,当以三黄泻心汤治其心下痞。
8妇人之病,因虚、积冷、结气,为诸经水断绝,至有历年,血寒积结胞门。寒伤经络,凝坚在上,呕吐涎唾,久成肺痈,形体损分。在中盘结,绕脐寒疝,或两胁疼痛,与藏相连,或结热中,痛在关元,脉数无疮,肌若鱼鳞,时着男子,非止女身。在下未多,经候不匀,令阴掣痛,少腹恶寒,或引腰脊,下根气街,气冲急痛,膝胫疼烦,奄忽眩冒,状如厥癫,或有忧惨,悲伤多嗔,此皆带下,非有鬼神。久则羸瘦,脉虚多寒。三十六病,千变万端,审脉阴阳,虚实紧弦,行其针药,治危得安,其虽同病,脉各异源,子当辨记,勿谓不然。
讲解:本条内容、文体,均不似仲景文章,“妇人之病”至“血寒积结胞门”为一段。妇人因虚、积冷、结气而为月经不利,或经水断绝,甚者经年不愈。若血寒凝滞,积结于胞门即任脉。
“寒伤经络”至“形体损分”为一段,言上焦受风寒之邪,而为肺痿肺痈。寒伤经络,瘀血凝坚于肺,呕吐涎唾,发为肺痿,久之亦为肺痈,形体消瘦。
“在中盘结”至“非止女身”为一段,寒邪盘踞中焦,绕脐腹痛而为寒疝,或者肝脾受累而两胁疼痛;若中焦瘀血,瘀热互结,痛在少腹关元穴处,疮家有热而脉数,无疮者热可自瘀血而来,肌若鱼鳞即是肌肤甲错,为瘀血病征。
上两段,风寒在上焦而为肺痿肺痈,寒盘结于中焦而为寒疝、胁痛,热结在中焦,瘀热内蕴,脉数而肌肤甲错,这几类病,男子亦可发生。
“在下未多”至“勿谓不然”专写妇人。少腹胀满,而经血排出不多,以成经候不匀,之后即言经候不匀导致种种疾病:阴中痛、少腹寒、寒引腰脊、气上冲而少腹急痛、腰腿疼烦,为器质方面的表现;忽然昏冒、厥逆癫狂、时而忧伤凄惨、时而恼怒忿恨,为精神方面的表现,这些都是经候不匀,带下为病,即妇科病,非有鬼神为之,久而不愈,则脉虚人瘦多寒。三十六病,为古医书中所言,现无资料可考,文中“紧弦”代表不了一切脉应,只为音韵相合,这不为张仲景的文章。“变化万端”、“行其针药,治危得安”、“脉各异源”皆为空话,当为后人所附。
9问曰:妇人年五十所,病下利数十日不止,暮即发热,少腹里急,腹满,手掌烦热,唇口干燥,何也?师曰:此病属带下。何以故?曾经半产,瘀血在少腹不去。何以知之?其证唇口干燥,故知之。当以温经汤主之。
【温经汤】
吴茱萸三两,当归二两,芎二两,芍药二两,人参二两,桂枝二两,阿胶二两,生姜二两牡丹皮(去心)二两,甘草二两,半夏半升,麦门冬(去心)一升。
右十二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。亦主妇人少腹寒久不受胎,兼取崩中去血,或月水来过多,及至期不来。
讲解:本条“下利数十日”,《医宗金鉴》以下利不属带下病,而改为“下血数十日”,当是。妇人50岁左右,地道不通,月经当绝,若曾经半产,瘀血留于少腹不去者,则可下血至数十日不止,瘀血之热日暮即发,瘀血腹证多见少腹急结胀满。下血后津虚血少,而生内热,则唇口干燥、五心烦热,为瘀血证所致,病属带下,温经汤主之。
方中以吴茱萸汤去大枣加桂枝温中降逆、平其冲气,同时以麦门冬汤健胃、补虚、润燥,二方合用,从胃着手,温胃补虚,津液得以化生。下血数十日不止,其人已虚,故用当归、川芎、芍药、丹皮等强壮性祛瘀药,既可止血,又可祛其瘀血,而加阿胶既能祛瘀,又能生新,“瘀血不去,新血不生”,本方祛瘀、生血,无一不备。本方吴茱汤中去大枣,芍药的用量也不大,可见当有纳差、恶心等症状,若腹痛明显,可与当归芍药散合方,疗效更好。
10带下经水不利,少腹满痛,经一月再见者,土瓜根散主之。
【土瓜根散】(阴肿亦主之)
土瓜根、芍药、桂枝、虫各三两。
右四味,杵为散,酒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讲解:带下病,经水1个月两行,月经提前多为有热,后愆多为有寒,少腹满痛,当为实证,但本条未峻下实热,而以土瓜根散主之。方中土瓜根与虫,为寒性祛瘀药,而以桂枝、芍药,调和营卫,亦治腹满痛。
调经虽以温经为主,但不可一概而论,有因热者,必用寒性之品,辨证用药,不可主观。
11寸口脉弦而大,弦则为减,大则为芤,减则为寒,芤则为虚,寒虚相搏,此名曰革,妇人则半产漏下,旋覆花汤主之。
【旋覆花汤】
旋覆花三两,葱十四茎,新绛少许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顿服之。
讲解:虚劳篇中已述革脉主妇人半产漏下,但断无以旋覆花汤行气散结之理,方证不合,当为讹误。
妇人崩中漏下、或半产下血不止、或妊娠下血,可以芎归胶艾汤治疗。
12妇人陷经,漏下黑不解,胶姜汤主之(臣亿等校诸本无胶姜汤方,想是前妊娠中胶艾汤)。
讲解:陷经即经血下陷,而漏下不止,“黑不解”只能勉强解释为血色黑不解。本证亦当用芎归胶艾汤。
13妇人少腹满如敦状,小便微难而不渴,生后者,此为水与血俱结在血室也,大黄甘遂汤主之。
【大黄甘遂汤】
大黄四两,甘遂二两,阿胶二两。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顿服之,其血当下。
讲解:敦为古代装食物之祭器,“如敦状”即少腹满,如敦覆于里。少腹满,若小便自利为有瘀血,若小便不利为有水,但此处仅是小便微难,小便微难,里有停水,不能化气,则人当渴,但此处不渴,其病因在于新产之后,瘀血与水结于血室,大黄甘遂汤主之。
因本证瘀血尚轻,故不以峻药祛瘀,只用阿胶入血,配伍大黄以祛瘀,甘遂下水。临床上很难遇到血室之中既有水、又有血者,故本方很难用到,但其组成巧妙,辨证也很细腻。
14妇人经水不利下,抵当汤主之(亦治男子膀胱满急有瘀血者)。
【抵当汤】
水蛭(熬)三十个,虻虫(熬、去翅足)三十个,桃仁(去皮尖)二十个,大黄(酒浸)三两。
右四味,为末,以水五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
讲解:经水不利下,即经闭服其他药仍不下,临床常见。古人认为凡吸血之虫都可祛瘀,故方中以水蛭、虻虫、强力攻破顽固性瘀血。
我曾治一病人,精神有些问题,常用斧子砍人,虽在安定医院住院很长时间,但症无稍减,因其经闭,而用抵当汤,因其便干,加入芒硝,服后月经排下大量血块,精神随之正常。
15妇人经水闭不利,脏坚癖不止,中有干血,下白物,矾石丸主之。
【矾石丸】
矾石(烧)三分,杏仁一分。
右二味,末之,炼蜜和丸枣核大,内脏中,剧者再内之。
讲解:脏即子宫,妇人有干血结在子宫,形成坚块积聚,留而不去,发为经闭不利,仅下白带,矾石丸主之。
本方仅用矾石、杏仁二药,祛湿收敛止带,为治标之法,病本干血还需以其他方剂治疗,如大黄虫丸等。方中二药为末,炼蜜制栓,纳于阴中。
16妇人六十二种风,及腹中血气刺痛,红蓝花酒主之。
【红蓝花酒】(疑非仲景方)
红蓝花一两。
右一味,以酒一大升,煎减半,顿服一半,未止,再服。
讲解:此处六十二种风与前文三十六病均不可考,主症腹中刺痛,当为血瘀,以红蓝花即红花做成药酒,行瘀定痛,妇人血气刺痛,攻不得、补不得,用药酒之法极为稳妥。
17妇人腹中诸疾痛,当归芍药散主之。
【当归芍药散】(见前妊娠中)
讲解:妇人腹痛原因很多,不可通用当归芍药散,此为简文。当归芍药散的运用,应当把握两点:一方面有瘀血,另一方面有小便不利或头晕,只要符合这种病机,无论男女都可服用此方。
18妇人腹中痛,小建中汤主之。
【小建中汤】(见前虚劳中)
讲解:小建中汤所主之腹痛为虚寒性的腹中挛痛,此亦为简文,临床应用亦不限于女性。此条虽然为简文,但当结合前文所讲而思考。
19问曰:妇人病,饮食如故,烦热不得卧,而反倚息者,何也?师曰:此名转胞不得溺也。以胞系了戾,故致此病,但利小便则愈,宜肾气丸主之。
【肾气丸】
干地黄八两,薯蕷四两,山茱萸四两,泽泻三两,茯苓三两,牡丹皮三两,桂枝一两,附子(炮)一两。
右八味末之,炼蜜和丸,梧子大,酒下十五丸,加至二十五丸,日再服。
讲解:妇人病,病不在胃,则饮食如故,但其里有停水,向上压迫横膈膜,则烦热短气不得卧,必须倚物喘息。此病由于机能虚衰,而作转胞即膀胱扭转,输尿管折叠,以致排尿不出,水蓄于里,其治法虽言“但利小便则愈”,但普通利小便之剂无效,须用肾气丸恢复机能,使输尿管有力持重,小便自然通利。
20女人阴寒,温阴中坐药,蛇床子散主之。
【蛇床子散】
蛇床子仁。
右一味,末之,以白粉少许,和令相得,如枣大,绵裹内之,自然温。
讲解:蛇床子有杀虫、止痒、治恶疮之功,宫中有寒,或生疮疡,或作湿痒,以蛇床子散纳入阴中,去湿止痒,效果不错。
21少阴脉滑而数者,阴中即生疮,阴中蚀疮烂者,狼牙汤洗之。
【狼牙汤】
狼牙三两。
右一味,以水四升,煮取半升,以绵缠筋如茧,浸汤沥阴中,日四遍。
讲解:阴中生疮为妇科常见病,可用狼牙汤洗之,但深部难以洗到,则用绵布缠裹,如同现在的棉签一样,再蘸狼牙汤洗。狼牙为治疮疡之药,尤其长于治疗阴疮。
22胃气下泄,阴吹而正喧,此谷气之实也,膏发煎导之。
【膏发煎】(见黄疸中)
讲解:此病奇怪而少见,概属李东垣所云清阳下陷,虽谷气实,但不可攻下,当炼猪油,放入乱发,头发遇热油而化灰,服此则可通利大便。
【小儿疳虫蚀齿方】(疑非仲景方)
雄黄、葶苈。
右二味,末之,取腊月猪脂溶,以槐枝绵裹头四五枚,点药烙之。
讲解:本方可能是后人所附,《本草纲目》引作二味等分。“方中雄黄、葶苈、猪脂、槐枝,有通气行血、消肿杀虫的作用,俟油脂初溶,乘热在局部烙之,杀其蚀虫”。其说仅做参考。            


倒计时:

当前段落: 1 / 1


滇公网安备 53060202000205号 | 滇ICP备2022005618号-1
免责声明:本站内容由网友提供,侵权联系即删 | 联系方式:282168410@qq.com